代号404[无限]——栖炙

　　他双膝猛地跪地，空气一瞬间灌入肺中，充血的咽部让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他艰难吞咽两下，紧接着猛烈咳嗽起来。
　　“现在呢？怎么处理他？”叶兰问。
　　谈烬向地上瞥了一眼：“绑起来吧，轮流盯着他。”
　　“先等等。”时漱伸手拦下叶兰。
　　他走上前，蹲在杜迪身前半米的位置。
　　“你推倒金像，”他问出刚才想到的一种可能性，“是知道洞壁后面是空的？”
　　可他怎么会知道？
　　前天晚上杜迪来宿舍的时候，他的确闻到一股油脂的甜腻味道，但靠近时味道又没了。
　　难道是杜迪先前进过矿洞，带出来的味道？
　　他也是在那时候发现矿洞里的怪物？
　　“……我根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真的！”杜迪终于喘顺了气，他瞪着无辜的眼睛，哭得满脸泪痕，“在洞里的时候……我就是太害怕了才跑的，踩掉了电线，是我不对……但绝对不是故意的！时哥哥……”
　　时漱看着他的眼泪，转头对叶兰说，“我没什么想问的了，绑起来吧。”
　　“……”
　　在他身后，邢查不确定道：“组长……”
　　“你没参加过主管会吧。”时漱站起身，走过他时停下了脚步，“在那上面，同事为了不背锅演得比他精彩多了。”
　　几人不敢懈怠，七手八脚卸了晾衣绳将杜迪绑了个严严实实，时漱没再管，跟着谈烬去到熔炉边上。
　　随着距离缩短，周围的温度也明显升高。
　　走到安全距离，谈烬停下脚步，双手环胸，打量熔炉高度。
　　另一边，邢查刚追上来，就听到谈烬若有所思地问时漱：“我有一个想法。”
　　邢查脚步一顿：……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你这个想法是什么。
　　现在邢查听到说这句话就会触发肌肉记忆，宛如看到老板在每周的深夜忽然往工作群里发一条——我有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可能意味着大改，可能意味着推翻重做，最可能的是意味着这个游戏已经废了。
　　时漱看上去很平静，“你说。”
　　谈烬：“你敢听吗？”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熔炉又爆出小小的金花，赤金映在谈烬眼底，只听他说：“矿长似乎很喜欢镀金的东西，也很宝贝他的金矿。”
　　时漱唔了一声。
　　谈烬偏过头，看着时漱：“你说，要是他的宝贝熔炉炸了，他会不会出现？”
　　“……………………………………”
　　邢查在后面听了个全程。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了过来。
　　谈烬，在方案A或方案B中间，
　　选择了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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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瞒不住了，谈烬就是来炸游戏的.jpg


第25章 黄金矿工
　　沉默延续了数分钟之久。
　　就在邢查以为时漱是在组织语言要怒喷谈烬的时候，却见前者一点头。
　　时漱：“我不能打包票，但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过，你准备怎么炸呢？”
　　谈烬从善如流：“问问大学生。”
　　邢查犹豫片刻，试探上前。
　　谈烬：“没说你。”
　　“……”
　　过了一会儿，师裴被邢查喊了过来。
　　师裴推了推眼镜，此时，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爆炸吗？没有可燃物可能有点棘手……不过，金属溶液除了物理爆炸……还有可能发生化学爆炸……”
　　时漱问：“怎么操作？”
　　“这……很好操作，”学术性的东西总是能让人暂时遗忘恐惧，师裴低头沉思，连说话都利索了不少，“溶液纯度不够、杂质含量过高，甚至水冷泄露都有可能……在现实里，困难的反而是怎么保证它不爆炸。”
　　可惜，以上所说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品。
　　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除了黄金和玩家，一无所有。
　　常规游戏都有药水类的回复道具，或许还能一试，但在这个命是一次性的游戏世界，显然不希望他们通过回复生命值的方式活下来。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
　　即使找到了乱七八糟的液体，又怎么把它倒进熔炉，再全身而退呢？
　　靠掷铁饼？
　　趁师裴思考的档口，邢查悄悄戳了戳时漱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时哥，那个谁，他，说要把熔炉炸了。”
　　时漱盯着这锅能将人瞬间融化的金色液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就、就只有“嗯”吗？
　　“你不觉得他疯了吗？”邢查心惊胆战道，“你，同意？”
　　时漱奇怪地瞥他一眼：“炸了不是正好？黄金矿工换皮有什么好玩的？你愿意自己加班半年做出来的东西跟它摆在一起？”
　　“……”
　　邢查顺着时漱的话这么一想，忽然有点心疼，这一炸搞不好就是炸掉了隔壁组两个月的进度。
　　然后险些抽自己一个打耳光。
　　不是，这是进度的问题吗？！
　　邢查差点被带沟里去。
　　他又哆嗦着问：“万一、万一把矿山炸没呢？我们挖什么？！”
　　时漱一摇头：“不会的，你见过黄金矿工里的炸药把游戏炸没的？说明它对环境无效。”
　　邢查无话可说。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一步外，谈烬双手抱肩，黑眸睨着时漱：“有什么想法？”
　　后者的视线刚从远处的薄雾中收回，他琢磨片刻，问师裴：“你说，水也可以引发爆炸？”
　　“嗯……理论上是的……”
　　“就是普通的水？”
　　“对，普通的水。”
　　时漱转头对邢查道：“去叫人，把矿车开出来。”
　　邢查：“啊？”
　　时漱沉默片刻，“等会儿，我重新下需求，看到矿洞旁边的雪了吗？把矿车开过去，装满雪，再开回来。”
　　邢查：“……收到。”
　　邢查和师裴忙不迭地准备将那二位大人的想法讲给众人。见背影远去，时漱回头，冲谈烬一伸手。
　　谈烬：？
　　时漱：“别装傻，枪。”
　　“……”谈烬嗤笑，“刚才在矿洞里的时候，你对我好像还不是这个态度。”
　　“因为那时候我们在一条船上。”
　　谈烬扬眉：“现在不是了？”
　　“也不能说不是，当时是独木舟，有人出事翻船的风险大。现在是远洋货轮，容错率很高。再说，以你的能力，不需要手枪自保。”
　　时漱真诚到直白的地步，手又朝前送了送，“枪还我。”
　　谈烬又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在虚空中一点，指尖下弹出荧光的界面。
　　时漱趁他打开背包的时候侧眼一瞥。
　　原本他只是想借机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道具，能让谈烬拥有夜视能力。
　　然而这么一看，让他愣在当场。
　　时漱的背包里很干净，归根结底是进入游戏时间短，第一个副本又没送多少道具奖励。
　　而谈烬的背包，前两排格子已经沾满了。
　　时漱没来得及看清到底装了什么，视线就被背包下方那枚代表着金币数额的金色图标吸引。
　　准确的说，是图标后面的数字。
　　……很多个零。
　　时漱：“？”
　　他上个副本才有200金币！
　　谈烬垂眸，对上时漱惊疑的目光。
　　谈烬：“有什么问题？”
　　时漱压低声音，严肃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在上个副本里当过BOSS啊。”谈烬也学着他的声调，倾身向他。
　　“……所以？给你发奖金了还是怎么着？”
　　“所以当我发现玩家不知道该获取副本线索的时候，我会适当给予提醒，”谈烬含笑说，“同时，收取报酬。很幸运，那两批玩家都不是新人，身上有资源储备。”
　　原来，那些人没死？
　　时漱心里莫名一松，接着，又抬眼看谈烬。
　　“……”他郑重提醒，“利用游戏BUG刷资源是会被封号的。”
　　谈烬笑了，“游戏公司没有做好测试环节，把有BUG的游戏端给玩家，还要怪玩家利用BUG刷资源？没道理。”
　　时漱莫名其妙被骂，忍不住辩驳：“BUG怎么了？BUG也是我……也是程序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的！”
　　谈烬没再说话，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一小时后。
　　熔炉边缘搭着成块的集装箱板，才刚放上去已经被熏出了热气，在它之上，装满雪的矿车像过山车似的一辆接着一辆缓慢爬坡。
　　集装箱后面，一排人猫腰蹲在地上，中间压着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杜迪。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最煎熬的，这时候恐慌才席卷全身。
　　每个人都绷紧了后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真行吗？！
　　时漱从房间间隔的缝隙向外望，蓦地，视线被什么挡了一下。
　　他回头，身侧，谈烬的手还没放下，就挡在他额角。
　　“怎么，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谈烬问。
　　“不是，”时漱对上他的视线，“就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金子？”
　　“可惜，熔炉进不了矿洞。”
　　谈烬顺着这句话往下一想，笑了。
　　与此同时，咕咚——
　　第一辆矿车掉进了熔炉。
　　而后，是接二连三的咕咚声。
　　时漱还要再看，就听到身边那人说，“不想瞎的话，可以别看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瞥到了光源。
　　就像闭着眼睛被强光照射，即使无法直接看见，却也清楚那种朦胧的光线意味着什么。
　　视觉先于听觉，在爆亮瞬息照耀世界后他才听到一声迟来的巨响。
　　轰——
　　热浪席卷而来，身后的集装箱也跟着颤动，时漱下意识偏头一躲，头撞在一个硬物上。
　　在爆炸的余韵终于结束后，他一抬头，发现自己撞上的，是谈烬的肩膀。
　　“……不是故意的。”时漱揉了揉额角，耳朵因为巨响还有些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