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他走过去,拿起那把锄头看了看。
  锄头的木柄已经磨得光滑,铁刃上满是锈迹,刃口卷了边,明显用了很多年。他试着掂了掂,分量倒是合适。
  “那是隔壁老陈家的。”张婶端着粥出来,看见他在看锄头,叹了口气,“老陈去年被拉了壮丁,到现在没回来,他婆娘一个人带着三个娃,哪有力气种地。这锄头就扔这儿,怕是今年也用不上了。”
  林砚把锄头放回原处,没有说话。
  吃完饭,他问张婶:“霍将军今天在哪儿?”
  “将军一早去军营了。”张婶说,“说是要调粮,给那几个村的百姓凑种子。公子找他有事?”
  林砚点点头:“有点事。”
  他出门往北走。
  昨天霍知书说过,军营在城北,离这儿不远。林砚沿着土路走了两刻钟,果然看见一片营帐,扎在开阔的平地上。营帐周围扎着木栅栏,门口有士兵把守,看见他来,远远就举起了长矛。
  “站住!什么人?”
  “我找霍将军。”林砚说,“我叫林砚。”
  那士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露出恍然的神情:“是、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公子?”
  林砚:“……”
  看来他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将军在里头!”士兵连忙让开路,“您请进,我给您带路!”
  林砚跟着他往里走。军营里比他想象的要整齐,帐篷扎得规规矩矩,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士兵们有的在操练,有的在擦拭兵器,看见他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霍知书站在一处空地上,正跟几个将领说着什么。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皮带,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将军。”带路的士兵喊了一声,“林公子找您。”
  霍知书转过头来,看见林砚,眼睛微微一亮。
  他朝那几个将领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朝林砚走过来。
  “怎么来了?”他问,目光在林砚脸上转了一圈,“昨晚没睡好?”
  林砚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眼睛下面青的。”霍知书说,语气淡淡的,但林砚听得出来,那是关心的意思。
  他揉了揉眼睛,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说正事:“我有事跟你说。”
  霍知书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去帐子里说。”
  霍知书的营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简易的床榻,一张矮桌,几个木箱,墙上挂着一副弓箭和一柄长刀。矮桌上摊着几张地图,上面画满了标记。
  “坐。”霍知书说,自己在矮桌旁坐下。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昨天说,要凑粮种给那几个村子。”
  霍知书点头:“已经派人去调了,但……不太够。”
  “差多少?”
  “城东三个村,加上附近另外两个,一共五个村子遭了灾。”霍知书说,眉头微皱,“按每户需要十斤种子算,至少要四五百斤。库房里能调出来的,不到二百斤。”
  林砚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能弄到二百四十斤谷种呢?”
  霍知书抬眸看他。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和昨天一样——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什么?”
  “谷种。”林砚说,“二百四十斤,够三个村子种了。”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帐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士兵操练的喊声,远远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从哪儿弄?”霍知书终于开口。
  林砚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做了一个梦。”他说,声音平静,“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我在村外五里处的土地庙里,有我要的东西。”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梦?”
  “我知道你不信。”林砚迎上他的视线,“但我没有别的解释。如果你愿意,可以派人跟我去看看。如果没有,就当我说胡话。”
  霍知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林砚看得分明——不是嘲讽,不是怀疑,而是某种……纵容。
  “我信。”他说。
  林砚愣了一下:“你信?”
  “我说过,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就信了。”霍知书站起身,“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土地庙。”
  林砚跟着他站起来,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人,信得也太容易了。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跟着霍知书走出营帐。
  霍知书叫了十来个士兵,加上沈青甫,一行人骑马往村外走。林砚还是坐在霍知书身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掠去。
  五里路,骑马不到一刻钟。
  那是一座很小的土地庙,比林砚掉下来时见到的那座还要破败。庙门歪斜着,屋顶塌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庙前长满了荒草,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霍知书勒住马,看向林砚。
  林砚跳下马,朝土地庙走去。
  他不知道系统说的“放置”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谷种,不知道如果什么都没有该怎么解释——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照亮了庙里的昏暗。
  地上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码得整整齐齐。
  林砚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系绳。
  金黄色的谷粒露出来,饱满,干燥,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粮食香气。
  “真的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霍知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麻袋,眼底有光芒闪过。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谷子,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上好的谷种。”他说,声音有些低沉,“比我库房里的那些还好。”
  林砚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系统,任务,凭空出现的谷种,还有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霍知书站起身,看向他。
  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就那么看着林砚,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林砚。”他说。
  林砚抬头看他。
  “你说你是从别处来的。”霍知书说,声音很轻,“别处,是什么样的地方?”
  林砚沉默了片刻。
  “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他说,“一个不会有人被抢走粮种、不会有人被拉壮丁、不会有人抱着孩子哭的地方。”
  霍知书没有说话。
  “但那地方,也有别的问题。”林砚继续说,“太忙了,太快了,有时候……让人喘不过气。”
  霍知书听着,忽然伸出手,落在他肩上。
  和昨天一样,那只手很大,很烫,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那你就留在这儿。”他说。
  林砚抬眸看他。
  “留在这儿,”霍知书说,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慢慢喘气。”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被那只手按着肩膀,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阳光从破庙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金灿灿的,像一地的谷粒。
  外面传来沈青甫的声音:“将军,这些谷种怎么运回去?”
  霍知书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叫人来搬。”他说,“先给城东那三个村送去。”
  士兵们应声,开始忙碌起来。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麻袋,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看着霍知书站在庙外,迎着阳光,像一尊雕塑。
  他忽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土地爷是管一方水土的,认生人,也认熟人。
  这座破庙里,真的有土地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好像真的开始“认”这个地方了。
  谷种运回村子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林砚不知道是谁传的,但等他跟着队伍回到村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盯着那些麻袋,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是谷种?”
  “这么多!够种多少地啊!”
  “听说是林公子变出来的!”
  “什么林公子,那是神仙!”
  林砚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顿。
  霍知书走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习惯就好。”
  林砚看了他一眼。
  霍知书没有看他,只是往前走,嘴角却微微扬着。
  那些百姓看见霍知书,纷纷跪下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将军”“青天大老爷”。霍知书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声音沉而稳:“谷种是林公子找来的。要谢,就谢他。”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林砚。
  林砚站在那儿,被那些目光看着——感激的、敬畏的、好奇的,还有一些老太太,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子!”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林砚循声看去,是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个孩子,挤到前面来。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公子,您救了我们一家!娃他爹去年被拉走,到现在没回来,家里就剩我一个,要是没有种子,今年可怎么活……”
  她说着就要跪下,林砚连忙伸手扶住她。
  “别这样。”他说,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做了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旁边一个老人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公子不知道,这世道,一粒种子就是一条命!您给了种子,就是给了我们活路!”
  林砚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泛红的眼眶,那些干裂的嘴唇,那些满是老茧的手——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
  他们也是老师,也教过很多这样的孩子,也见过很多这样的百姓。他们总是说,人活着,要有口饭吃,有件衣穿,有间屋住。能做到这些,就是太平盛世。
  可眼前这些人,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会好起来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有了种子,种下地,秋天就有收成。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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