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张婶,加个菜。”他把野兔放在灶台上。
  张婶拎起野兔,掂了掂:“肥!哪儿打的?”
  “北边的林子里。今天巡哨的时候看见的。”
  张婶笑眯眯地去处理野兔了。霍承锦在灶房门槛上坐下,拍了拍肩上的雪。忘朔从屋檐下飞过来,落在他膝上,歪着头看他。
  “你胖了。”霍承锦对忘朔说。
  忘朔瞪了他一眼,飞回屋檐下。
  林砚笑了。他从灶膛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霍承锦旁边坐下。
  “阿承,过年了,你哥有没有说怎么过?”
  霍承锦摇头:“他没说。他最近一直在看舆图,看镇北侯的兵力部署。”
  林砚沉默了片刻。镇北侯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虽然离三个月还有一段时间,但谁都不敢放松。
  “那你呢?”林砚问,“你想怎么过?”
  霍承锦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虎口上那道已经变白的旧疤。
  “不知道。”他说,“以前在安王府,过年和平时一样。该练功练功,该出任务出任务,没有过年这回事。”
  林砚没有说话。
  “去年在你这儿过年,”霍承锦顿了顿,“是我第一次过年。”
  林砚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那时候霍承锦刚来不久,伤还没好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张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愣了很长时间,才低头吃了。
  “今年不一样了。”林砚说。
  霍承锦抬头看着他。
  “今年你手好了,能自己夹菜了。”
  霍承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林砚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那天傍晚,霍知书从军营回来了,比平时早。他穿着一件玄色的棉袍,腰间还挂着那把刀,刀鞘上的白玉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他走进院子,看见林砚正在扫雪。
  “我来。”他接过扫帚。
  “你手不冷?”
  “不冷。”
  林砚看着他扫雪。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把院子里的雪扫成一堆,堆在墙角。忘朔蹲在雪堆上,歪着头看他,像在检阅。
  “霍知书。”
  “嗯。”
  “张婶说让你过年歇几天。”
  霍知书的手顿了一下。
  “看情况。”
  “什么情况?”
  “镇北侯那边的情况。”
  林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过年就三天。三天不打仗,天塌不下来。”
  霍知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歇息三天。”
  林砚这才满意的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灶房里包饺子。张婶擀皮,林砚包馅,霍知书负责把包好的饺子摆在盖帘上。霍承锦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包,插不上手。
  “阿承,你也来包。”林砚说。
  “我不会。”
  “学。”
  林砚把一张饺子皮递给他,教他怎么放馅、怎么捏边。霍承锦的手很稳,可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一个躺着的半月。
  “这个丑。”霍承锦看着自己的作品。
  “不丑。第一次包,能捏上就不错了。”林砚把他包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和其他饺子摆在一起。
  霍知书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像你小时候。”他说。
  霍承锦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捏泥人也捏成这样。”
  霍承锦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的饺子,没有说话。可林砚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忘朔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那些饺子,伸出爪子想碰,被林砚拦住了。
  “生的,不能吃。”
  忘朔缩回爪子,不满地叫了一声。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盆,端上桌。张婶又炒了几个菜,一盆炖鸡,一碟咸菜,一碗腊肉炒蒜苗。所有人围在桌边,筷子打架,笑声不断。
  “将军,您尝尝这个。”栓子给霍知书夹了一个饺子。
  霍知书咬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
  “那是公子包的!”栓子说。
  霍知书看了林砚一眼,又夹了一个。
  “这个是谁包的?”他夹起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霍承锦低下头。
  霍知书把那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也好吃。”
  霍承锦的耳朵更红了。
  那天夜里,雪停了。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林砚。”霍知书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林砚沉默了一瞬。以前——在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和我爸妈、外公一起过。包饺子,贴春联,看春晚。”
  “春晚是什么?”
  林砚笑了。“就是一群人唱歌跳舞,在箱子里演。”
  “箱子里?”
  “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能放出人影来。”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怀疑,只有好奇。
  “你的那个世界,真的很不一样。”
  林砚点头。
  “你想回去吗?”
  林砚转过头,看着霍知书。月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那些新添的伤疤,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不是试探,是怕。
  怕他说“想”。
  “不想。”林砚说,“那里没有你。”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砚拉进怀里。
  “这里也没有春晚。”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砚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有你就够了。”
  忘朔从屋檐下飞出来,落在他们旁边的雪堆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大年三十那天,霍知书真的歇了。
  他哪也没去,就待在院子里。早上帮张婶劈柴,中午陪林砚贴春联——春联是沈青甫写的,字迹端正有力,上联“青石山下春风暖”,下联“百姓家中笑语多”,横批“天下太平”。
  林砚站在梯子上贴横批,霍知书在下面扶着梯子。
  “歪了。”霍知书说。
  “往左还是往右?”
  “往左。”
  林砚往左挪了挪。
  “过了,往右一点。”
  “你到底行不行?”林砚低头看他。
  霍知书仰着头,嘴角微微扬着。
  “行。”
  林砚瞪了他一眼,把横批贴正,从梯子上跳下来。
  “贴好了。”
  霍知书看着那四个字——“天下太平”,沉默了片刻。
  “会实现的。”他说。
  林砚知道他说的是天下太平。
  “会。”林砚说。
  那天下午,沈青甫来了。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手里拿着一壶酒。
  “将军,公子,过年好!”
  “过年好。”林砚接过酒壶,闻了闻,“桂花酒?”
  “今年新酿的,张婶说比去年的好喝。”
  他们在院子里坐下,倒上酒。霍承锦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酒,不喝,就那么捧着。忘朔蹲在他肩上,也歪着头看那碗酒。
  “阿承,喝啊。”沈青甫举杯。
  霍承锦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林砚问。
  “辣。”
  沈青甫笑了:“酒哪有不辣的?”
  霍承锦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
  影三是傍晚来的。他刚从北边回来,风尘仆仆,棉袍上全是土。他走进院子,把一封信递给霍知书。
  “镇北侯的。”他说,“韩文昭写的。”
  霍知书接过信,展开。林砚凑过去看。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清秀,像教书先生写的:
  “霍王如晤。新年将至,北地苦寒,望珍重。韩某有一言相告:镇北侯非明主,韩某早已知之。然韩某亦有苦衷,不能即去。待来年春暖花开时,或有转机。勿念。——韩文昭。”
  林砚看完信,抬起头,看向影三。
  “他在示好。”
  影三点头。
  “但他还不能走。”霍知书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有苦衷。”
  “什么苦衷?”林砚问。
  影三沉默了一瞬。
  “他的家眷在镇北侯手里。”他说,“老婆,孩子,都在幽燕。他走不了。”
  院子里安静了。
  林砚想起韩文昭那天被自己戳穿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复杂。原来他的痛处,是家眷。
  “那如果我们打下幽燕,救出他的家眷——”林砚说。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
  “他就归顺。”
  林砚点头。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打幽燕之前,先要打镇北侯。打镇北侯之前,先要断他的粮。断粮之前,先要等阿承动手。”
  霍承锦放下酒碗。
  “我等得了。”他说,“粮草在怀远仓,跑不了。”
  霍知书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年夜饭摆了两桌。屋里一桌,院子里一桌。所有人都来了——张婶、栓子、老赵、刘伯、沈青甫、霍承锦、影三,还有那些从清水县跟来的工匠和士兵。挤得满满当当,站都站不下。
  霍知书端起酒杯,站起来。
  “诸位。”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
  没有人说话。
  “明年,还有硬仗要打。但我不怕,因为你们在。”
  他顿了顿。
  “干了。”
  “干——!”所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砚也喝了,这次没有咳嗽。桂花酒是甜的,不辣,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忘朔蹲在桌上,面前放着一小碟饺子碎屑,它啄一口,抬头看看大家,再啄一口。
  “忘朔也过年了。”栓子笑着说。
  忘朔抬起头,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过年好。
  所有人都笑了。
  那天夜里,鞭炮声响了很久。不是火药做的鞭炮,是竹子——把竹子扔进火里,烧得噼啪响,叫“爆竹”。栓子带着几个士兵,抱了一大捆竹子扔在篝火里,烧得满院子都是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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