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会飞的、会爬的、会跳的动物们打打闹闹你争我抢,舔舐着血液咀嚼着肉。体。禁锢它们的牢笼成为进食的乐场、复仇的天堂。
  具有高等智慧的生灵们精准地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而未开智的、年龄尚幼的、懵懵懂懂的,要么因胡闹添乱被血妖们驱赶放离实验室,要么吓得蜷在原本的围墙里瑟瑟发抖,要么有样学样模仿其它同类追逐人群,将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吓得尖叫连连……
  这是怪物的盛宴,是人类的地狱。
  某些人类以自身贪惏自大埋下的炸弹,终于在这一刻爆炸,付出了代价。
  内忧外患。
  既要担心实验体流窜,又要留心重要的仪器设备以及标本,还要小心污染小心暴露小心来自可怕的变异生物的威胁……所有人自顾不暇。
  福宝赶去与同伴汇合,是要从人类手中夺回自己母亲的尸体。
  血妖族群都是聪明的生物。连接力稳定强大的群体,必然有着复杂的社群习性与沟通方式,而这一切又会反过去增进智力、理解力与情感能力。
  血缘亲缘与友缘将它们紧密联结在一起,团队协作抵御恶劣环境,得以在这灭绝生命的禁区幸存。
  而自人类到来,四年间,它们一直在被骚扰。
  每一次的人类活动毁坏它们苦心经营的家园,伤害它们亲密无间的姊妹同胞。它们与资源站积怨已久。
  快生长慢生活,意味着它们的生命有极其漫长时光都处于青壮年时期,记忆清晰、情感充沛,仇恨自然也难以忘却。
  它们是长寿而长情的生物。
  这点,和部分人类一样。
  E区的中央指挥室。
  听到这方传来声波混合结构开裂坍圮的巨响,米蓝快步朝这方奔走。
  历经一番跋涉,她来到依照她的权限平日绝不可能进入的核心地。
  秩序崩塌,她也无法维持一贯的匀整步伐。
  高规格的会议厅坍塌了小半,烟尘滚滚,电花乱迸。
  与她同一时闯进来的,是另一头奇美拉蝠。
  这一定是头成年已久的蝠,比福宝还要庞大的体型,深红发黑的体毛,张口间白森森的獠牙,货真价实的怪物。
  它很聪明,甚至知道要找人类组织的首脑。
  她在那片可怖的阴影降落之前,挡在米厉身前。
  高处的光亮彻底被遮蔽,她仰头,目光对上巨大的怪物。
  半空中的奇美拉蝠在两三米外刹停,拍打着翅膀悬空看她。
  它很疑惑。
  这个新出现的人类身上,同类气息格外浓郁。
  它禁不住扇动双翼,凑近了一点。
  然而,就在此刻,另一道阴影呼啸而来,哗,翅膀带起缭乱的狂流,险些将其撞飞。
  前一头奇美拉蝠仓皇上下颠簸躲闪,它发出惊叫的交流声波,抱怨同伴的莽撞。
  它没想伤害对方,只是对这个气味信号尤其浓重的女人感到好奇。
  谁知这同伴反应出奇的大。
  福宝闷头直飞,飞扑到米蓝面前,在几乎要迎面撞上的前一秒猝然刹住,滑稽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爪慌翅乱地重新找回平衡,讪讪降落。
  但落了地后它站不起来,姿态更滑稽了。
  像条狗一样连滚带爬匍到她跟前,趴在地面仰头望她,两枚溜圆的漆黑眼珠被闪闪的灯光照得湿漉漉。
  姨妈的手握在自己小臂上,她感觉到了,但没回头,直直盯着前面两头怪物。
  她们之间形成古怪的对峙局面。
  另一头奇美拉蝠好奇着还想靠近,福宝猛地扭头凶狠龇牙,把那头明明有着更大体型的动物吓跑了——也可能是气跑。
  它再转回脑袋,继续湿漉漉望向米蓝。
  米蓝身后的人也在看它。
  对上米厉的视线,福宝耳朵猛地一拧,一副尴尬的情态默默移开眼珠。
  它转转蝠耳动动蝠鼻,莫名做出个乖女儿样子低垂了脑袋,只顾往米蓝身上爬。
  它后肢如果能完全伸直站起,快有米蓝那么高。但它不能。
  它只能像只树袋熊挂在她腰间。
  米蓝感知到什么,回头。那只抓住她的手放开了。
  她看向米厉,看向养育自己这么多年的亲人。
  而米厉沉默地回以视线。
  依后者平静淡漠的表情看,她对发生的这一切都不算意外。
  米蓝当然是聪明的孩子,只是一直不在意,不计较。
  她知道米厉对自己的利用,知道她的每一次算计,知道她所有近似于爱护的行为都有目的……但更记住了她对自己的帮助。
  因为养育是真的,照顾是真的,陪伴是真的,保护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姨妈于她,是这变幻莫测、难以适应的人类世界里,唯一稳定存在、可以预测的因子。
  是她的安全感所在。让她可以如依赖某个不变环境一般依赖她。
  所以她对她的一切安排,不质疑,不反抗。
  唯一让她产生过迟疑心理的,是她对福宝开的那一枪。
  残酷撕裂了虚假稳定性的一枪。
  姨妈是她第二个母亲。
  可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究竟该如何定义呢?
  ……
  她挣开黏人的飞天大狗,腾出手,想比划点什么,询问点什么。
  但手抬起来,在空中停顿,她又不知该问什么、怎么问了。
  “31号资源站,马上要废弃了。”米厉说。
  她看着米蓝,开口:
  “政策下来了,这块地方已经被划为第一批保护区,等我们撤离完成就会正式封锁。
  “我会提议,把这里改成观测站。”
  她的语调仍旧公事公办的平淡。
  没有更多的话。但一切都已在不言中。
  米蓝听明白了。
  保护区也是隔离区,将最大限度降低人类活动影响。
  这里保留为观测站,照旧可以有物资与信息流通。
  这是她最后能够给予她的东西。
  ……
  福宝也竖长了耳朵,半挂在米蓝身上,一动不动听米厉讲话。
  造成这一切的恶魔,像最忠诚的卫兵,静静地、昂扬地陪伴着它最爱的人。
  它曾恨她,恨她欺骗它,恨她隐瞒她,很她背弃它,恨她不够爱它,恨她给的爱不是它想要的,恨它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说到底,最大的痛苦,还是孩子闹别扭而已。
  ——妈妈,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唯一?
  ——我与她们之间,你究竟选谁?
  差一点点,它连再与她面对这个问题的机会都没有。
  对面这个曾经最讨厌的人,人类组织里最顽固最冷酷的人,曾隔在它与米蓝间最大阻碍的人……
  是她用超声转译器,通过站外设施,让声波随春风传遍山谷,以这样隐秘而昭著的方式发送消息告诉它,她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再不来的话,它这辈子将不再有机会见到米蓝。
  所以它来了。
  拼了命地飞行,赶来挽回自己的爱人。
  愿意与我离开吗?
  路在脚下,也在天空。
  再没有了任何阻碍。
  ……
  有血妖折返。
  它们翩翩掠过指挥室破碎的窗口,一只接一只,用秘密的暗语催促它们的同伴。
  米蓝看看福宝,再看向米厉。
  也许是今生今世最后一眼。
  十八年,两百余月,六千余天。
  理性的观察,沉默的交流,寂静的守护。
  她张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不顺畅地,但认真地:
  “姨妈,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姨妈。
  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也是最后一次。
  米厉背过身去,用自己的权限按下指挥台开关,说:“出口开了。”
  ——走吧。
  言下之意。
  她在喧嚷的静寂里转身,目送她养育了十八年的侄子与养育了三年的那头怪物离去。
  只是注视,没有了再多一句言语。
  她依然平静,依然理性。
  血妖们来大闹一场,消灭了对她有最大害处的愚蠢竞争对手。它们不要数据,只是要一个已经被团队研究透了、没有多大剩余价值的残壳,而资源站面临搬迁,它们造成的破坏对她们没有太多实质性影响。
  一切都在掌控。
  她还是习惯于掌控的科研者。
  但,这依然是她最不像科研者的一刻。
  她亲手放走了两个重要样本。
  她看着米蓝消失在晦暗斑驳的光影里,与那个黑漆漆带翼膜的非人生物一起。闪烁的灯光如血红浪潮扭曲模糊了她们的身影,朦胧了物种界限,令昏暗中匍匐爬行的怪物看起来可怕又可靠。最忠诚的恶犬。
  它会保护好她,如同米蓝曾保护它一样,在它的天地里,用它的方式。
  她看着她们,久久地看,直至彻底看不见。
  就如她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沉默观察,不干预,不介入。
  但她会永远保证她的生存。
  只是为了给她的母亲交代吗?
  ……或许,不止。
  亲手将她从一个沉默孤僻的小姑娘养到这么大,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只是她的亲缘情感太淡薄了。
  爱很稀薄,关心很稀薄,愧疚很稀薄。
  但愧疚是真的,关心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不拦你了。
  这次,去过你想要的人生吧。
  ……
  这是2236年1月里一个寂静的深夜。
  也许这天有着划时代的意义,也许人类自此拥有了对抗基因污染的能力,也许这意味着自然生态生命的终章,也许从此后世界步入人工合成生物的奇幻时代,也许迄今为止的最大国际组织复兴署将获得真正的强盛的新权柄,也许这一天的意义超越了科学、政治、生物,抵达了人类文明的根基……
  但在这里,这一刻,这一时,这只是一个寂静的深夜。
  资源站依然喧嚣,天顶透出频闪的光,红红白白,吵吵闹闹。怪物撤走,幸存的团队还有很多很多事务要处理。
  而更遥远的荒野,山谷环绕的阴影里,黑暗,静谧,长长的声波回荡。
  吱吱——
  福宝愉悦地欢叫,用激动快活的可听声提醒米蓝做好准备。
  于是,忽一下腾飞而起,她们背离吵闹的地面远去。
  万顷月辉倾倒下来,风吻过指尖,她再次触摸到了天空。
  身侧,一只又一只奇美拉蝠起飞,皮毛被月色拉成一弯又一弯银川,像护航的旅伴。
  载着福宝母亲的蝠飞在她们旁边,爪下标本同样展开着双翼,睁着眼咧开嘴,栩栩如生的情态。一如当年初见的洞穴,寂静无声的温柔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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