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它给她赖以生存的温度,她给它赖以生存的营养。
  她们构建起一个超乎想象的共生系统。
  第一个发现她们的人是米厉。
  米教授迅速把她和小怪物分开,将她的衣服拉好,撕开密封条藏起了她身上的防护服破损。
  小怪物发出了被迫与母亲分离的吱吱尖叫。
  然后是安全部的分队长。
  大小怪物尸体与活体都被带走,米蓝也被带回。
  她做了很多体检,被问了很多问题。
  但最关键的一部分报告被米厉昧下了。
  ——她被怪物咬伤,与怪物交换过体。液,但她的身体没出现异常。
  她们前往无生命区采集样本,像所有好故事必须有的波澜与牺牲,遭遇物理创伤,遭遇辐射折磨,或遭遇基因污染……然而,在米蓝身上,都没有。
  基因污染,这个耳熟能详的可怕名词,至今还未被揭开神秘面纱。
  不少宗教组织将之定性为天罚,科学得不到的答案,只得诉诸于神学。
  神秘的奇美拉蝠,究竟靠什么躲过“天罚”?
  想弄清楚的人不胜枚举,她们似乎是最幸运的一批。
  米厉没有将米蓝的情况公之于众,但她自己从米蓝身上采样,偷偷做了不少研究,对米蓝保持密切观察。
  像她过去无数年做过的那样。
  可惜,没有解答。
  只有米蓝自己,隐隐猜想到原因。
  她被大血妖哺育,又被小血妖吸食。
  她在命悬一刻之际获得了治愈的良药,只是目前看,只对她有效。
  而这一切,都源于福宝。
  在人类社会,她是有问题的孩子,是残障者,是不完整的人,但在自然界,她独特的能力得到最大发挥,她敏锐的听力、对黑暗的适应、与异类的亲和力都是她的优势。
  也许,和它被困地底暗无天日的那十五日里,反而是此生最安定适意的光阴了吧。
  她们共享黑暗的洞穴为子宫、潮湿的空气为羊水,营养物质形成循环桥梁,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无需顾忌,感受每一刻对方带给自己的温度就好。
  如果没有救下她呢。
  如果米厉没有找到她们呢。
  在这个无法与常人诉说的角度里,那已经不像是救援,而是将相拥取暖的她们生生拆开了,从对彼此都最为舒适的子宫,拖入了冰冷的人间。
  ……
  真相太残酷,平添痛苦。
  她可以否认因果,可以为自己辩解,它母亲的死亡与她无关吗?
  显然不行。
  它的母亲被杀死,仇人成为抚育者。
  它吸食着米蓝的血液,犹如婴儿吸食母亲的乳汁。
  可它是怪物,生长速度远超人类的怪物。
  它的原型蝙蝠便是一种以快生长慢生活的生存之道抵御自然风暴的物种。
  这种关系不能永恒持续,终究日渐错位。
  很快,它在生理上成年了。
  母女关系反转,地位颠倒。
  照顾与保护的角色迅速逆转。
  她接受了来自它母亲的乳液,被改造成污染区一员。
  然后,她以这副改造后的身体喂养诞生于污染区的它,目送它母亲离开,沉默卑鄙地偷走它母亲的身份。
  再接着,长大后的它,也催生出向她哺乳的冲动。
  多荒谬的循环。
  

第109章 血妖(十七)
  米蓝从满地幼儿用品里挑出那枚奶嘴,一点一点靠近它,动作很轻,移动很慢。
  她将物品在它面前轻微摇晃,是在问它,小福宝,你还记得这个吗?
  你还需要这个吗?
  ——你还需要我吗?
  我难道,不是你的妈妈了吗?
  福宝颤动着耳廓望她。
  望着这个曾喂养它、教育它、拥抱它、亲吻它的女人,这个带着它从幼稚走向青春,从懵懂走向成年的女人。
  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也是给了它最大彷徨与痛苦的人。
  所有眷恋、依赖、迷茫与哀怨都存在于这无法诉说的一眼。
  它已不记得它刚刚出生时与她在洞中的那些日子,但它记得成长过程中与她相处的一幕幕。
  而最将这一切撕裂,将孱弱的现实血淋淋摔在它眼前的,是她对它开的那一枪。麻痹它的身体,更麻痹了它的心灵。
  她站在杀死它母亲的刽子手那方。
  她也是凶手之一。
  它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任何人。
  它的世界在崩塌,裸露出溃烂的脓疱。
  究其原因,是因为它的世界,本就是面前这个女人一手搭建起来的。
  殷红的眼睛凝视她的双手,快要泣血般的。
  于是,当米蓝再近笼子一分,悬吊在里头的怪物忽然扑扇翅膀。坚韧的翼骨与皮膜撞击在笼壁周围,将沉重巨大的运输笼撼动,撞出光怪陆离张牙舞爪的光影。
  它发了疯似的尖利嘶吼,激烈抗拒。
  它本就是野兽,是她一厢情愿将它带入人类的世界,扭曲错置了它的认知,将它囚困住这么多年,这一刻也不过回归了野性,用咆哮与撕抓传达自己的心情。
  米蓝没听见声音。
  但她头一次见到它这样愤怒的模样。翼尖刮起的气流像钢鞭擦过她手背,轻微的刺感近乎于疼痛。
  它拒绝她靠近,拒绝再与她温存。
  这事实那么可怕,她一时茫然停住,无所适从。
  想要伸手,又怕它继续伤害自己,伤害它已经体无完肤的翅膀,代表自由的飞行器官。
  她呆呆地看它半晌,抬手,重复起那个单调刻板的手势。
  那个温柔又沉重的、青涩又血诚的、像要将心脏掏出来给它的手势——我,爱,你。
  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
  我爱你。
  从你第一次来到这个世上,降生到我掌心里,我就很爱你了。
  在我明白爱是什么,爱要如何表达之前,我就很爱很爱你了。
  福宝……
  福宝。
  它曾经梦寐以求的回应,梦寐以求着她告诉它她爱它,愿意以伴侣身份和它在一起,天长地久不分离……在真正有机会要求她兑现的一刻,却没有了合宜的时机。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我的母亲会在这里?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它最后猛撞了一下笼子,翼膜绷紧收叠,勾勒出清晰的爪形。
  它运动它纤长锋利的爪子,也回以手语。
  与它蒙昧初开时问过的那个问题相同的顺序,但截然相反的意思——
  我和你,不是同类。
  我和你,不是母女。
  你选择她们。是你不要我。
  我想走,我想走。
  痛,痛,痛,痛……
  隔着铁栏杆,她无法拥抱安慰它。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情绪激动地反驳后收起双翼,紧紧地、紧紧地裹住自己。
  漆黑的茧再度闭合,不愿再打开。
  但罅隙深处,它发出规律的、短促的声波,穿透力极强,很尖锐刺耳,颤抖的,犹如哭腔。
  它在呼痛。
  米蓝听不到,但看到了,感受到了。
  令人心碎的频率,和着她心跳起伏的节奏。
  白泠泠湿津津的光芒淋湿了她们,冰冷的实验室环境,不合适的温度与湿度,残酷的现实。
  米蓝枯坐着,又是许久许久的安静。
  她看见困兽笼锋利的边角,在灯下银光耀眼,刺痛了视网膜。
  片刻,她伸出手,在上面用力一划——
  霎时间小臂血流如注,铁腥味的芬芳散逸在空气里。
  然后,她将手臂伸进笼中,放到它的影子下面,期盼这枚活茧有所反应。
  虽然社会经验无限接近于零,但她这一刻做出的选择,几乎与所有和孩子闹了矛盾,想要求和的母亲一模一样。
  ——小福宝,你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它当然接收到了信号。
  但它没有动。
  它不会原谅她了,不会。
  米蓝静静倚靠着笼子,呼吸愈发轻悠。
  福宝沉浸在悲戚世界里,只有耳朵悄然寂静的缓缓转动。直至几十秒后,忽然间察觉不对。
  它打开一点翅膀,从缝隙间偷瞄。依偎在它笼边的人垂着眼睛,瞳孔没有焦点。
  她刚从医疗舱里苏醒,本就是虚弱贫血状态,再失血,是雪上加霜。
  那滴滴嗒嗒淋漓了一片的鲜红色让福宝须臾发出了尖叫。
  顷刻忘记了自己在上一秒钟发下的誓。
  它着急地扑下笼底抓她的手。
  就算是她在用极端手段逼它就范,它也没了办法。
  她的生命监测仪表在狂响,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她?
  福宝开始疯狂撞击铁笼。
  米蓝力气很轻地抓它的小爪子,有点茫然,还企图把手往它嘴里喂。
  这过程又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终于,舱门哗然一下打开,一队白色防护服的人涌进来。她们把米蓝带出去,入口轰隆合上。
  一切发生得又急又快,室内蓦地空空荡荡。
  当笼中的大怪物再扑到边缘,人已经消失,只有地板、栏杆、笼子角落残余淅淅沥沥的湿迹,全是她的味道。
  福宝贴在笼边嗅着,耳朵剧颤。
  它的鼻叶也循着那没有了温度的湿冷气息颤抖,许久,探出舌尖,慢慢舔舐。
  一边舔,一边小声抽泣。
  孩子怎么斗得过妈妈。
  它对她血液的渴求,在日复一日身体与情感的交互中,伴随它快速发育,疯长成扭曲的亲密依恋。
  它试图抵挡,却发现无法抵挡,于是在那样多的踌躇与烦恼中任之生根发芽,渐渐缠结成遮天藤蔓。
  她用日复一日的照料孕育浇灌出的脐带,永永远远拴在了它身上。
  她们之间,人与非人,生母与养母,真女儿与假女儿,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以甘甜的体。液为纽带,注定被捆绑在一起,代代相承。
  ……
  医疗间,米厉还坐在临时看护室。
  身前巴掌大的数据端监控屏画面明灭,她平静观看B区实验舱里发生的一切。
  她手侧还有两面光屏,一面投影的是米蓝的工作日志。
  整整一千多页,三年里米蓝对EC-Li-Bat002号样本一点一滴、事无巨细的观察笔记。
  当然,她这侄子做事一向细致,一些加密内容连她的权限也看不了。
  另一面,则是她自己的工作日志。
  里面专门开辟了一块档案,是给米蓝的。
  她对米蓝十八年来的观察笔记。
  好在如今一切都有电子数据存储,如果用古老的纸笔形式保存,摊开来这块空间都放不下。
  时光在很多时候感受起来很漫长,但在回忆里,总是凝缩成翕忽的一瞬,一秒就能跨越十年二十年,望穿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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