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近代现代)——兰乔木

分类:2026

作者:兰乔木
更新:2026-06-03 08:33:04

  他的爱人将它弃之如敝履,它也就失去了它所有的价值。
  后来玄烬将那把剑封存在不知名的角落,再没碰过它。
  ……而今日,为了宴淮的一句话,他再次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千年的剑匣。
  剑匣打开,出现在宴淮眼中的,是一把如同生锈般的暗红铁剑,锈迹斑斑的剑身依稀可见精巧雕琢的痕迹,只是如今沾了干涸的血迹,又生了锈,原本光滑如镜的剑身变得凹凸不平,看上去与刚出土的文物没有区别。
  不过既然是玄烬给他的剑,想必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宴淮郑重地将它从剑匣里取了出来,刚握上它的剑柄,便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仿佛这把剑天生就属于他。
  宴淮横剑于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剑身,轻轻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锈迹,情不自禁地夸赞道:“好剑。”
  他扭头正想询问玄烬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却发现刚刚还抱着剑匣站在身边的玄烬,此刻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十步开外。
  宴淮噎了一下,纳闷地问他:“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玄烬冷漠地望着他。
  为什么躲那么远?因为上次宴淮拿到这把剑的时候,也夸了一句“好剑”。
  然后下一秒,宴淮反手就把剑送进了他的胸口。
  玄烬觉得自己已经对类似的画面产生了PTSD,宴淮拿剑的时候,他恐怕再也不敢近身了。
  “这把剑都已经锈成这样了,你确定还是好剑?”玄烬冰冷地质询。
  宴淮想了想,握着手里的剑认真道:“怎么说呢,虽然外表锈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就是我的亲老婆。”
  玄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宴淮感觉手里色泽灰暗的剑,似乎突然间鲜亮了一点。
  宴淮:“?”
  宴淮不确定道,举起手里的剑:“你看,它是不是亮了一点?”
  玄烬不自然地别开眼:“没有。”
  “就是亮了。”宴淮又端详了这把剑片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饶有趣味地反复打量这把剑:“有意思,难道还要主人夸夸才能变好看?”
  玄烬已经听不下去了,找了个公务繁忙的借口便要离开。
  宴淮想起还不知道这剑叫什么名字,赶紧喊住他:“这剑有名字吗?”
  玄烬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淡淡道:“它没名字,你随便取吧。”
  说罢,他抬步走了出去。
  玄烬已经无法继续在拿着这把剑的宴淮身边停留下去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相似的场景触发了鲜血淋漓的记忆,他又想起那一天,那一晚。
  他们的道侣大典办得非常盛大,凡是跟宴淮结识的人,几乎都来了。
  即使他们并不是带着祝福而来的,玄烬也不在意,只要宴淮愿意跟他站在一起,那么天下人的目光,又与他何干?
  他们越是恨他,越是厌恶他,他就越是要得到幸福,得到让他们艳羡的一切。
  玄烬如今回忆,才发现宴淮那天其实很有几分异样,就连参与大典的天之四灵,当日也是紧紧皱着眉,一副心情沉重的模样。
  只是那天玄烬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到忽视了很多异常。
  直到宾客散尽,他才捧着提前准备的剑匣,在后山找到了宴淮。
  宴淮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在月色下好看得有点过分,玄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静静坐在一块岩石上,眺望着远方的群山,不知在想什么。
  玄烬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他朝玄烬笑了笑,说,刚刚有点喝醉了,出来吹风时,忽有感悟,仿佛瞬间参透了大道。
  宴淮那时刚好卡在惊鸿九式的最后一式,玄烬之所以送他护心剑,就是为了帮他突破瓶颈,听到他说瓶颈动摇玄烬也很是为他高兴,顺势送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剑匣,满心欢喜地等他打开。
  宴淮果然很喜欢这把剑,将它握在手中,手指轻轻拂过琉璃剑身,轻轻一笑,夸赞道:“好剑。”
  不等玄烬为他的夸赞心生欢喜,下一秒,宴淮忽然调转剑身,往他的心口凌厉刺来。
  愕然之下,玄烬下意识躲闪,于是第一次,宴淮刺偏了。
  玄烬捂着胸口后退,看着指尖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宴淮。
  有那么一瞬间,玄烬甚至觉得这是仙盟看不惯他,联手给他设置的陷阱,或是什么妖怪故意变幻成宴淮的模样取他性命。
  可是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玄烬又推翻了自己的所有猜测。
  这就是宴淮,他如假包换的新婚道侣。
  现在却拿着剑,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雪亮的剑光映出冰冷眉眼,宴淮朝他走近,轻缓地唤他的名字:“阿烬,你别躲,不会很痛的。”
  玄烬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任何迟疑和不忍,但是没有,他只从中找到了死水般的冷漠。
  玄烬问他:“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刚刚参悟了大道。”宴淮无悲无喜道:“而你,就是我悟出的最后一道心劫。”
  天边涌来黑云,一道惊雷骤然闪过,映得他们两人的脸惨白无比。
  玄烬心如刀绞,不知是心口太痛,还是伤口太痛,他捂着流血的胸口半跪了下去,双眼仍紧紧盯着宴淮。到了这种时候,玄烬依然不信宴淮会杀他,所以他真的没躲,可下一秒,贯穿胸膛的剧烈痛意却击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宴淮的出剑速度有多快,玄烬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宴淮的剑锋,最后会对准他。
  最后一次拥抱,他的脑袋倚靠着宴淮的颈窝,宴淮的手很冷,抚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说:“今生是我负你,若你有来生……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不断亮起的雷光映得视野一片白茫茫,玄烬感到宴淮抽离的手和怀抱,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但宴淮还是放开了他,起身离开。
  玄烬往前伸出的手无力地抓握了一下,没能抓住他的衣角。
  雷光大作,胸口剧烈的痛意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寒铁,痛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至骨缝的冷意。
  晃动的视野里,只剩那道不断走远的鲜红身影。
  他死死地盯着。
  可宴淮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一到接引的金光从云端落下,映照在那道身影上。
  新婚夜当晚,宴淮杀夫证道,原地飞升。
  说什么来生偿还,玄烬偏不肯认命,这一世欠他的,这一世就还给他。
  他要亲自站在宴淮面前,向他讨回自己错付的一颗真心。
  在冥界,一个普通的鬼魂绝无可能前往仙界,唯有掌管冥界的统治者换任,新任的酆都大帝才有资格前往仙界受封。
  所以玄烬不择手段坐上了那个位置,只为了光明正大地站在宴淮的面前。
  玄烬也确实得偿所愿,他来到了仙界,重新见到了那个该死的负心人。
  仙界的众仙对他们的过往恩怨一概不知,竟然在宴淮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恭贺他,玄烬心不在焉地应付,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宴淮。
  宴淮压根没有看他,从容地在仙宴上自斟自饮,仿佛他这个找上门的前夫根本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波澜。
  玄烬终于忍无可忍,在宴会结束后,堵住了宴淮的去路,怨毒地逼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宴淮皱了皱眉,神色中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他冷漠地说:“都是些前尘往事,忘了吧。”
  忘了?他竟然让他忘了过去的一切?玄烬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仙界,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话。
  玄烬是真的被气得失去理智了,他骤然发难,掐着宴淮的脖子,重重将他按在了柱子上,然后倾身过去,狠狠撕咬他那双不断吐出冰冷言语的唇瓣。
  脸上挨了一巴掌,这是玄烬第二次挨宴淮的耳光,他终于退开一点,看到宴淮充满怒意地看着他,终于不似刚刚那般冷静:“你疯了!”
  玄烬就是疯了,他恶狠狠地掐着宴淮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宴淮狠狠擦过嘴角的伤口,盯着他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没想到这一等,竟真的让玄烬等到了从云端跌落的宴淮。
  可是还不够,掉下来的宴淮是个傻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而受难。
  玄烬必须从平等王的手里保下他,好好照顾他,直到他恢复记忆,才能完成自己曾在宴淮面前立下的誓言,让宴淮真正品尝到当年种下的苦果。
  宴淮说的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势弱的天道弃子,再也不用担心未来被宴淮杀死。
  所以他可以把那把剑再次交给宴淮,然后耐心地继续等待。
  他们来日方长。
  ……
  ……
  人间下起了一场暴雨,巨大的雷鸣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每一道雷声落下后,都会带来地动山摇的威势。
  这是一场很大的雷雨。
  大雨倾盆,细密的雨幕顺着风刮进了一个小小的公交站。
  公交站里,只有两个乘客正在等车。
  一个身穿道士服的年轻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想给旁边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挡雨,被老人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小林,不用撑伞了,遮不住的。”
  林诚也知道遮不住,但总不能不遮啊,这位可是上头特意调过来的大领导,谁知道是什么身份?要是怠慢了,明年他们道观的经费批不下来怎么办?
  林诚有点发愁,迟疑要不要收伞的期间,他的裤腿已经彻底湿透了,浸了水的裤腿紧贴着腿肚,非常不舒服。
  而在这时,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黑白色的名片,他端详着名片上的签名,默然不语片刻,问林诚:“这样拿出来,就能叫到地府的公车了吗?”
  林诚小心翼翼道:“拆迁办负责人是这么说的。”
  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林诚也不知道。
  林诚就是那天在印钞厂被宴淮抢了小三轮的道士,回去后,他紧急把印钞厂里的所见所闻报告给了上级,上级对他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视,连夜开了会,隔天就派出了这位大领导跟林诚会面。
  林诚也不知道这位领导为什么胆子这么大,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敢单枪匹马地跟他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该说不说,不愧是当领导的人,就是有魄力啊。
  林诚心中赞叹,不免有些忧心,万一宴淮说的是假的……
  不等林诚的担忧扩大,身边的老人忽然开口:“车来了。”
  什么?林诚猛然一惊,下意识朝雨幕外看去,果然看到两道血红灯光穿透雨幕,紧接着,一辆写着“444路”的公交车悄无声息地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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