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潮汐锁定(GL百合)——文笃
分类:2026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6-03 08:28:54
《疯人爱》作者: 文笃 文案: 原名《潮汐锁定》 【表面多情实际薄情的钓系心理医生】*【占有欲超强的疯野拽姐】 【1】 祈随安是个心理医生,习惯为初来
可是,真的如她所想,这个吻真的让她舌尖发涩,像是一口咬到了什么苦得不行的东西,却没办法分解,那东西还不断地流,顺着喉管流进她心里,让她心口也觉得发苦,发麻。
模糊间她听到水声,用手掌去探祈随安的脸庞,女人皮肤湿漉漉的,是刚刚淋上的瀑布水汽,凉的,不是烫的,不是眼泪,可为什么会这么苦?
祈随安,你吃了糖,为什么还会是苦的?
瀑布的水声纠缠不休,泼在耳边,淋在侧脸,下颌,衣服上,一切都是湿润的。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是祈随安捧住她的脸,轻轻把她掰开了。
她这时才感觉到祈随安滚烫的掌心,烫得吓人,下意识想要去抓住。
而祈随安却松开了她,轻轻喘着气,手从她的手掌心里滑落,动作很慢,
“她叫卢柳,十五块剪一个头,房租一个月三千,住在店铺后面的小阁楼里,客人用过的毛巾一条一条用手搓,忙起来的时候从天光站到深夜,左腿比右腿细一圈。”
她湿着头发,蜷在她怀中,将脸轻轻埋在她膝盖中间,呼吸发烫,声音涩得像是烂掉的苦杏,
“原来她就是把我生下来的那个人。”
她终究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口,用这种句式,像是从来都不擅长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第30章 「两抹孤魂」
姜长情。
这个名字一听就特别, 忘不掉,和祈随安不一样。
以至于,在姜长情将名片递过来的时候, 祈随安满脑子都在想,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孩子取名叫长情?
姜长情的自我介绍很迫切, 语速也很急, 像个破掉的筛子不停地漏些密密麻麻的话出来, 所以祈随安完全没把姜长情那一大段话听进去。
但她没有将这一点表现出来。
而是等人说完了,匆匆忙忙地喝一口水, 抿紧着唇,用着热切眼神凝视着她时, 也回一个友善的微笑过去,
“我还有课, 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那一年,她还有一个月满十八, 李清修女在一个月前刚去世, 她获得修道院的资助, 在南梧最好的医学院念临床。
医学生课业挺繁重, 她在羽绒服肩袖位置套一层黑布, 榨时间出来给自己赚生活费,那时候学校附属医院刚引进最新的电子系统。
很多初诊患者都不适应这样的电子系统,在大厅闹嚷嚷一片, 她给自己谋了份差事,到医院门口站着, 全程陪诊,十五块一小时, 一天陪三小时,一天就有四十五,两天的饭钱。
但这三个小时不是游戏里的分配任务,不是往那一站,人就噼里啪啦地砸她头上,有时候在刮骨的寒风里站一宿,也等不来一个。
那个时代,互联网没如今那么膨胀,人人做事都讲究要脚踏实地,学生没钱,要赚生活费,可以,但得去餐饮店打工,在学校食堂打早饭,在学校办公室值勤,去路边发传单……干那种活才叫勤工俭学。
没人觉得干她这种活,绞尽脑汁赚病人钱的是个安分守己的,多的是人怕她是骗子。
听多了闲言碎语,祈随安也不恼,还是在附属医院门口站了一整个冬天,那时候南梧的冬天多阴冷,寒风刺骨,活生生要把人身体里的热量都刮走,冻成冰水再往骨头里塞。
运气好的时候,能遇见脾气软只是被这个时代抛弃了的善良人,运气不好,也能遇见脾气爆,等不了,结果差就拿她来出气的。
她对此都照单全收,不管对方脾气爆还是脾气好,不管对方是突然找不着人,是着急了在医院撒泼打滚,还是在门诊医生那儿受了气往她这泄愤,都挂个笑脸,轻声细语地处理。
在修道院生活十八年,这里面环境绝对不算单纯,形形色色的人她都见过,不至于对这些情况应对不来。
室友知道她干这活,对她天天早出晚归不太满意,有天在附属医院门口碰见她,微微皱着眉心,“祈随安,你这事是个好事,就是干嘛要收这些病人的钱呢?”
祈随安当时愣了半秒钟,靠在墙边,目光落到室友身后光鲜亮丽的父母身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肩袖,慢慢点了支廉价香烟,笑了一声,没说话。
等室友走了,她又带了一个人,陪了一次诊,那个病人怀疑自己脑子里长了东西,过来做脑CT,不敢自己看结果,全程都拽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突然跑掉似的。
拢共花了五六个小时,最后检查结果出来,是好的,那人挺兴奋,喜笑颜开地抱着结果,说去给家人打个电话,然后再也没回来。
一分钱也没给她。
祈随安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索性就放下手里的书,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在笑。
她走出医院,才重新戴上肩袖上那黑布,在漫天大雪里走了半小时,又摘下,走了回来。人没有东西可以浪费的时候,就是连悼念都是会有保质期的。
姜长情就是在那个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才出现的。
坦白来说,从看到姜长情的第一眼,祈随安就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快死了。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是通过什么联络方式,找她来陪诊的——如果姜长情,没有跟她长着一张看起来快要一模一样的脸的话。
任谁同时见着了祈随安和姜长情,恐怕都会不由自主地说上那句老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跟姜长情说有需要可以联系她。
没过多久,姜长情果然来联系她,不是真为了找她陪诊,而是领她去了一家眼镜店,语气算得上是殷勤,“我上次看你一直眯眼睛看人,是不是近视了自己都没发现?”
她像个陌生人一样,付她三个十五块。却又像想要与她建立亲密联系一样,以姐姐的口吻,带她来配一副眼镜。
验光的时候,姜长情拎着祈随安的包,紧张兮兮地在旁边坐着,趁此机会打量她的脸。
像对所有平常家庭说的客套话那样,验光师用调侃的口吻,在祈随安耳朵边上,说,“你们姐妹俩感情可真好。”
姜长情听了,愣了半晌,看向祈随安,见她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抿了抿唇,然后对着验光师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用力,反而显得不像笑。
平心而论,快成年前的一个月,姜长情忽然来找她,不说自己是谁,不说为什么要来,不说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祈随安对这一切,都并没有什么感觉,没有所谓寻找到自己亲人后的涕泗横流,也并不愤怒,甚至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要质问对方——那两位生她的人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当初要抛弃她?
她心态挺平和的,因为她清楚知道,既然姜长情选择在这个时候才过来找她,可能是出于所谓的一种时机成熟,也可能是出于别的原因……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认,姜长情迟早会离开。
再加上,姜长情那与她过于相似,却过于苍白阴郁的面容,总是会让她漫不经心地觉得——
也许姜长情只是想在临死之前捡起那一点姐妹情,好让自己走得足够安心。
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临死了,觉得自己命数已尽,就得拉出过往的遗憾来,填补个干净才算是走得安好。连李清修女最后都让她替她去见父母一面。
一个从出生就没见过面,只在十八岁之前一个月出现,带她去配眼镜,总是时不时用很多个十五块,和她一块在医院消磨时间的亲生姐姐,有极大的可能命不久矣,应该要是一种什么感觉?
祈随安不太清楚。
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过期待。
大概是是因为时间太短。
不过她有时候觉得那个冬天很漫长,因为太冷,记忆太长,有时候又觉得那个冬天很短暂,因为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经过她的人仿佛都变成了一道虚影。
她像对待正常访客一样对待姜长情,时不时也会有相熟的人碰到她俩,多嘴说一句,祈随安,原来你还有个姐姐。
大部分时候她都懒得否认,是出于不解释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的目的。但这种不否认,会让姜长情特别开心。
她刚开始不敢不经同意就担这一声“姐”,后来见祈随安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大着胆子,笑眯眯地应这一声“姐”。
再后来,她开始频繁进出祈随安的宿舍。南梧冬天长,她担心她大冬天被子不暖和,给她换了个说是从个老棉花匠那里弹来的十斤被;担心她课多起来没时间吃饭,又给她从家里慌里慌张地做两个稀里糊涂的菜过来;
担心她跟别的小年轻一样习惯了不吃早饭,觉得她迟早有一天要得胃病,大早上围着围巾睡眼惺忪,在宿舍门口站着干跺脚,给她在兜里窝两个水煮蛋,看着她在她面前吃了,喉管被密密麻麻地塞着,又像变魔术似的,笑眯眯从后面口袋掏一杯热乎乎的豆浆给她,才肯走……
就这样,整整一个月,快到祈随安十八岁生日,李清修女捡到她的那一天,正好是寒假,整个冬天最冷的时候。
前一天,姜长情一边理着她的被褥,问她寒假为什么也要住校,问她过年难道打算在医院过?祈随安说自己不爱过年,看着来就行,住校方便。
姜长情背着身,笑说好,那我今年也不过年,我们去一个不冷的地方,去看瀑布怎么样?
祈随安看着姜长情佝偻着的后背,有一瞬间觉得去不冷的地方看瀑布也不错。
于是她说,都行。
后一天,姜长情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家里,烧炭自杀,据说当时样貌很难看。
也就比她大九岁,二十七岁的年纪。
祈随安不理解。她之前就大概猜到姜长情命不久矣,但没想过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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