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观察日记(近代现代)——罗掠

分类:2026

作者:罗掠
更新:2026-06-03 08:03:40

  温霖英语好,自然会讲德语,正是因为太精通,传达出来的含义反而听不懂。他得不来预想的反应,神色微窘,跺了跺脚,最后道:“是商稹喜欢我的男朋友。”
  “商,你男朋友吃醋了。”那德国人笑着对商稹说。
  商稹这才称心随意,不枉他带他们参观时讲得嗓子冒烟,孰是孰非拎得清楚。
  谁会相信温霖讲梦话?从认识到现在照旧是这套陈词滥调,商稹早司空见惯,嫌他无聊。
  他一扭头才看见商稹,嘴唇弯弯地撅出来,闷着头冲过来,跑得一踮一踮,包链上的小圆牌子卜咚卜咚拍着他的肩膀,商稹的心跟着一起砰砰跳起来,直到他出现在眼底下。
  “商稹,他误会我们了,你快和他解释一下。“温霖气鼓鼓道,“我把于蔚让给你好了,你说你是于蔚的男朋友,然后我们没有关系,是陌生人。”
  德国翻译听明白了,一五一十讲出来。
  过一会客户招呼他们:“商,早听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原来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的事。”商稹皮笑肉不笑,“你要看他们办公?我们一起去。”
  但是德国客户站着不动,来回打量着温霖,笑逐颜开:“那这位是?”
  温霖本想自作主张继续担任翻译,商稹虽然没聘用他,他却也没辞职。
  可他是受哥哥之命要商稹的标书的,寄人篱下,还是听商稹的话:“我和商稹不认识。”
  “不认识?没有恋爱?”
  “他是我的翻译,今天迟到了。”商稹说。
  德国客户不置可否,笑了笑道:“商,我们一起参观吧。”
  老胡终于提着小药箱跑出来,人都走干净了。
  办公区一块块划分出来,外设隔音玻璃,无所谓谁来参观,商稹没多费口舌,找了个经理出来陪他们讲笑话。众人哈哈大笑。
  往前去不铺地毯,大理石地拖得干净,温霖一不当心滑了一跤,连忙牵着商稹的衣摆。
  商稹浑身只有这一点有重心,人像只风筝在天上飞。
  “刚刚那个他们没翻译出来。”温霖小心看着脚下路,“翻译说‘老板,请笑吧’,才开始笑的。”
  商稹面上神色如常,其实看了温霖好几眼,难免觉得温霖嘀嘀咕咕挺讨人喜欢的,说不定于蔚也是这样想,亏他自己大费周章。
  “你怎么不笑呀?”温霖脚步停了停,方才仰起脸说,“商稹,请笑吧!”
  商稹干笑了两声。又觉得温霖这套润物无声,他甘拜下风。
  德国客户本是出于对光云科技的欣赏才留下,也难怪他独具慧眼,顺道邂逅了温霖。他回头看见温霖和商稹并排走,不觉得他们如温霖所说素不相识。
  但是中文不用翻译成中文,他们说没有便是没有。
  “小甜心,”他一顿,对温霖摆出邀请的姿势,“一起来看吗?”
  商稹笃定自己的小翻译不会玩忽职守,却没有。温霖欢快地跑到他们身边。
  正前面照样是大理石铺的地,商稹阴暗地希望温霖脚底打滑,好清楚该留在谁身边不松手,却也没有。
  商稹最后猜温霖会卖于蔚几分薄面,却还是没有。传过来的笑声虚伪极了,但是人人都发自真心。
  经理退下来。“老胡在群里讲我们药箱摆得不好,他找不到。阿稹,你和他讲现在都是要收在工位里面的,杂物间不好摆,他还不知道,我不好意思讲。”
  “这个药箱是干什么用的?”
  “应急用的。”
  “你自己去和老胡讲好了,老胡你都怕?”
  选址好了风景自然好,所以落地窗多。望过去看得见地标建筑,然后是条宽阔的江。德国客户对本市文化颇有研究,指着玻璃窗和温霖讲历史人文,滔滔不绝。
  温霖在本市不受约束,在家里一躺躺一天,更加没怎么出去转,对于一切都是新鲜的态度。
  “……我的家乡也是伊水而建,我们那边是湖,山也有很多。”
  温霖知道客户所说的是哪座城市,佟柏昌出差去过,他也跟着去。他朝客户微笑,正要接话。
  “他刚才说什么?”商稹打断道。
  温霖原本张着嘴,遭受商稹一吓,全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响了一声。“啊。”
  “温霖,你太不认真了。”商稹倒背手朝前倾,故意说。
  “我没有不认真的。”温霖觉得他离自己太近了,往后退一步,鞋跟刚好碰到德国客户,“Hans刚才和我介绍了这里的历史,我很认真在听。”
  他把温霖拉回来:“我知道他和你说历史。具体说什么了?”
  温霖不太想复述,试图搬出更有实力的观点佐证,搬不出。只好说:“老胡说你很博学的呀,而且你也会德语,肯定听懂了。”
  没叫成老胡哥哥已经算进步了。商稹并不满足于温霖这小小的进步。
  如温霖所说,他喜欢的人是温霖的男朋友——算法有最短路径,而温霖在他的合并项里,他是温霖的必经节点,任何与温霖的交流都必须经过他,且不存更优的替代路径。
  “我在和小甜心讲我的家乡的待客之道。”客户看着温霖不放。
  商稹站在二人中间:“那你应该明白——待客之道是主人家讲究的,温霖也是我的客人。”
  “是吗?我觉得小甜心很适合当礼物。”
  “礼物拆开来就不甜了。”真不知道温霖能怎么折腾人。
  不过商稹也觉得温霖可以作伴手礼,头上扎个缎带蝴蝶结,轻巧玲珑,腋下一夹就带得走。
  可惜温霖只有一个,寄养给他而已。
  “你们在吵架吗?”温霖和商稹讲中文。
  翻译已经代劳,一模一样的话重复两遍,温霖耳垂一点点泛着红。
  “商,”德国客户笑道,“不要这么小气。”
  商稹腰板已经不得了的硬。“中西方有文化差异,你觉得误会也正常。”
  温霖嗅出剑拔弩张,虽然不懂起因,但是自己有求于商稹,便要赶快想办法安慰。
  商稹的侧脸映在玻璃光中,凌厉的线条完整地显示出来。
  温霖觉得他太凶了,连着玻璃一并感到害怕,不信他前几天怎么亲的自己。商稹薄薄的嘴唇擦碰到自己,便马上就会破块皮。
  温霖只好默默奉献,贴在他后背上深呼吸,想把他身上不高兴的情绪都吸走。
  “温霖!”老胡总算找到他们,“你膝盖上哪里磕到?有没有淤青?我找到药了,你和我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温霖发现商稹还在生气,忙道:“没有磕到。”
  他那时眼里看不到玻璃,人和玻璃险些一起撞碎了。
  “怎么会没有磕到?”老胡吃惊道,“不得了,你没感觉就更严重了,我们赶紧去医院拍片子。”
  “磕到了。”温霖只好被老胡牵走了。
  商稹留下和客户继续介绍本市人杰地灵,讲得发自内心的惬意,觉得全公司上下就老胡最好。
  他还记得温霖请他笑——现在当然笑得出来了,他要笑给整座城市听。
  他回到办公室,温霖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两腿交叉晃着,木头挡板上满是鞋印子。
  “商稹,我可以接待Hans的,我第二外语修的就是德语。”温霖为自己证明,嘟哝着讲起德语来。他裤腿高高卷起成一叠,而膝盖上青黄一片,商稹一时不大笑得出来。
  “Hans他们回酒店了。”商稹说。
  “怎么回去了呀?”
  “他刚才和你讲历史,才讲完你就忘记了——他觉得你比较笨,怕被传染到,所以走了。”事实上是商稹把他们托付给老胡,自己偷闲出来。
  温霖便后悔自己好心帮商稹排解情绪。商稹气昏了头,反而不会记得他笨。他着急把不高兴物归原主,深呼吸几趟,头却先晕起来,软趴趴地倒在商稹怀里。
  商稹终于能够摸他的头:“我有抗体,不会被传染。”
  “那你不要再说我笨了,我不笨的。”温霖说,“这种话不好听,我也不喜欢。”
  “因为你很笨还不承认,所以不喜欢。就像我可以吃巧克力,小狗不能吃,小白狗也不可以。”
  温霖不在乎他的小白狗理论,为了自己正常的智力与他较真起来。“我本来不笨的,就是你说我,我才变笨。”
  “很笨很笨。”
  温霖一生气就往商稹怀里撞。商稹哈哈笑起来。
  “本来不笨的人不可能说几句就笨了,更不可能被别人说笨,你就没说过我笨。”商稹耐心道,“是‘你本来就笨,被我一说自己也反应过来,所以更加笨了’。”
  “好吧。”温霖有点泄气。
  商稹抱着他的后脑勺,脸孔埋进他发顶深深吸了吸,手心顺下来摸他的后背,他踮脚嗅嗅商稹,果真乖巧地退到一旁的单人座位。
  商稹回工位继续办公。
  “不好。”温霖站在办公椅边上。
  商稹觉得自己也变笨了,没听见是情有可原。
  但是办公椅能转动,温霖扎马步掰扶手。“商稹,笨的是你,你用笨的眼光看什么都会笨!”
  商稹面朝他坐,两只腿岔得非常开。
  “我们在家外面还没有过合同呢,你答应我要有的。”温霖说。
  “我太笨了,想不出来。”
  “你也不笨的,”温霖膝盖撑在他两腿间,跪直起来摸他的头,以表安抚,“而且你要比我聪明一点。”
  商稹被迫埋进喷香的颈窝间,心情大好:“是你比我聪明。”
  温霖倒是不推脱。“商稹,我要来你这里工作。”
  商稹不开口。温霖膝盖上有磕伤,时间久了跪不住,扶稳商稹的肩膀坐到腿上,照样要比商稹高。
  商稹每天的发型是打理出来的,他个子矮,一般看不到。他捂着商稹的耳朵,下巴尖摩擦着底下浓密的黑头发,又觉得无聊,两只手心来回捋起商稹的头发来。
  商稹要是有耳朵竖在这里,一定是尖尖长长的——商稹的耳尖如出一辙。温霖浮现出和Dustin打闹的日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咬了商稹一口。
  商稹倒在椅背上,扫他一眼,额头挤着他的面颊:“我很笨,不能够雇你。”
  “那么我留下来,可以帮到你。”温霖说。
  商稹想教他继续含进自己的耳垂,便要持之以恒地抬杠,可惜讲来讲去都是这样一套,不知道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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