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近代现代)——蒸汽桃

分类:2026

作者:蒸汽桃
更新:2026-06-03 08:00:26

  郎图还弯着腰站在他旁边,“为什么皱眉头?”
  任快雪总不能承认是因为感觉饺子好好吃,这太孩子气了。
  “你吃你的,不要管我。”任快雪低着头,又分了两小口,把一整个饺子吃了。
  他吃的第一个明显是郎图包的,漂亮又规整。
  然后他加了一个自己包的小盒子,皮多馅少,口感不佳,吃了半拉他就换了一个。
  郎图在他旁边坐下,先把他碗里剩的半个夹走吃了,“妈妈送的汤药,现在熬上,还是晚点?”
  “我想先吃饭。”任快雪暂时不需要开胃,又夹了一个标准饺子。
  跟给任快雪过生日的时候不一样,郎图这顿饭大部分都在盯着他吃,自己不时往嘴里扒拉一两个任快雪包的小盒子。
  而任快雪在没有任何开胃手段的帮助下,史无前例地吃了十二个饺子。
  他吃完就有点后悔。
  因为供血的问题,他很容易不消化。
  尤其下午他准备在家写稿子,大部分时间都会坐着。
  跟这个郎图在一起,他好像隔一会儿就要为点什么事后悔。
  果然过了一会儿,任快雪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但不是肚子,而是胸口。
  起初还是缓缓的,后来撕裂一样的疼,越来越疼,疼得他恨不得用头撞墙,却也只是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里。
  他知道真疼起来就是这样。
  去医院也没用,就是会这样疼的。
  他上一次这样疼是挺久之前,但他很清楚,只能等它自己结束。
  像是一辆渣土机从他胸口上平轧过去,又把他的心脏倒进混凝土搅拌车里转了转。
  任快雪疼得安静而恍惚,他想到超市冷柜里保鲜膜下面绷得红亮的牛肉馅,就像自己的心脏刚从搅拌车里倒出来,渗着血的新鲜。
  郎图在厨房里刷碗,碗筷碰在水池里有些轻响。
  任快雪实在受不了,大汗淋漓地从包里掏止疼药。
  他拧开瓶盖,“哗啦”一声,撒得满地都是。
  但那些看起来不像他平常吃的小圆药片,而像是五颜六色的口香糖。
  他脱力跪在了地上,糖衣在他手心里融化成红的蓝的花成一片。
  “任快雪。”郎图的拥抱和声音都近在咫尺,“任快雪。”
  任快雪本能地抓紧郎图的衣服,“疼,我胸口好疼……”
  他疼得想吐,却感觉喉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抱好我,”郎图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你试着抱好我深吸气,我保证会好的,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任快雪几乎要把他的衬衫抓烂了,用力地深呼吸。
  郎图的手一直在他后颈托着:“非常好,记得我是医生吗,这样是不是会好一点?”
  任快雪怀疑自己可能真的病入膏肓,其实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郎图可能只是止疼片成的精。
  因为自己搂着他,一身虚汗已经要给他浇透了,那阵疼劲好像也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他趴在这个不太熟的郎图肩头,一直缓不上来,费力地吞咽着咽喉间的呕意。
  “没关系,马上好了。”郎图不断给他顺着后背,“不难受了,慢慢呼吸。”
  “没事儿。”任快雪恢复了一点精神,难免觉得窘迫,“可能只是吃太急了。”
  “怪我。”这人似乎很熟练的大包大揽,一只手掏住他的腹部,安抚着轻揉,“我没看好,医生没尽责。”
  任快雪无由来地委屈,忍不住地脱口而出:“我好难受。”
  “好了好了,辛苦了。”郎图坐到沙发上,把他护在怀里,“很快就没事儿了,你看,我刚才让你抱着我,是不是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对于自己对这个刚认识的人之依赖,任快雪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的手指还是把郎图的衬衫攥着,呼吸间从他身上汲取那阵苦香。
  他努力保持着理智和距离:“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没告诉过你。”
  “任快雪吗?”郎图揉揉他颈后的碎发,“你妈妈叫你的时候我听见的。”
  任快雪不相信,很较真,“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全名。”
  “那就是我从你的课本上看到的。”郎图护着他的背,伸手把一本书从他包里掏出来,给他看侧边:“你看,这是不是写着‘任快雪’。”
  任快雪没有在课本上写名字的习惯,但那个侧边又确实洒脱凌厉地用他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
  被刚刚那阵疼碾得虚脱,任快雪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追究,就伏在郎图的肩膀上睡着了。
  很漫长的一觉,匆匆的梦里,好像发生了很多荒唐的事情。
  好像他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什么人,又亲口残忍地通知他一场有预谋的抛弃。
  好像他眉心的痣在剧痛中被剜掉,留下一口永远不能愈合的破洞。
  好像揭往往和任峰行跟他告别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任快雪喘息着醒来,立刻找到手机拨电话。
  等待接听的音乐声中,任快雪忍不住地按压自己的心口。
  疼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像是一种喷溅的酸液,随着血液蚀穿心脏。
  接电话……接电话啊。
  ……
  “嗯?”揭往往的声音有点懒懒的,“小雪球吗?”
  任快雪手指压着手机的麦克风,抬起眼睛看天花板,有点说不出话来。
  “宝贝?”揭往往的语速快了一点,“怎么了?”
  “没事儿,”任快雪努力笑着回答,“没事儿,妈妈,我只是有点想你。”
  揭往往那边安静了几秒:“你哭了吗?我和爸爸现在过去。”
  “没有,好好的我哭什么。”任快雪用手指蹭了蹭脸颊,“下午有点累,刚睡醒。”
  揭往往放心了一些,但又不完全放心,“我过去看你一眼好吗?怎么睡到这么晚,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中午吃多了犯困。”任快雪又擦眼睛,瞥到沙发边撑着头看自己的人,“郎图还在我这儿,大晚上的你别过来了。”
  揭往往一下就明白了,“啊,你俩作伴儿呢,那我就不过去了。你爸喊我吃饭啦,拜拜~”
  不到半秒,电话已经挂断了。
  任快雪皱着眉看了看手机,已经不怎么伤心了。
  但他还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心。
  痣还在。
  等情绪完全平复,任快雪才察觉身上除了平常盖的被子和家里唯一的毯子,还盖着郎图的大衣。
  被窝里虽然暖和,但露在外面的鼻尖却有些发凉。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发烧了,但额头又不烫。
  郎图在旁边看着他摸摸自己额头,过了一会儿又摸摸,轻声开口,“暖气好像坏了。我刚出去问了问邻居,他们家也冷。”
  他也有鼻音,像是也睡了一会儿。
  任快雪蜷在被窝里,很小声地“哦”了一声。
  郎图坐到床边,手伸到他被子里,摸到他的脚踝。
  虽然郎图的手很温暖,但任快雪还是立刻把脚缩起来,“你干什么呢?”
  “家里只找到了充电的热水袋,我怕你睡着不知道烫,过一会儿给你挪一下。”郎图一边在他被子里整理,一边解释:“低温也会形成烫伤,水泡如果感染了,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很大负担。”
  任快雪这才注意到被子里确实有一只热水袋,用绒布包着,暖烘烘地靠在他脚边。
  郎图把他的被子掖好,弯着腰看他,“睡吧,任快雪,别起来了。”
  任快雪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但可能下午睡多了,他躺在床上,感觉沙发一角里瑟缩的身影很扎眼。
  “你从衣柜里拿点衣服出来盖。”任快雪皱皱眉,“怎么机灵一阵傻一阵的……”
  “我不冷。”郎图掩住一声咳嗽。
  “不冷你就冻着。”任快雪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他翻了个身,踩到了脚底下温暖的热水袋。
  他咬了咬下嘴唇,半天含糊出俩字:“上床。”
  

第59章
  郎图身上真暖和。
  任快雪想在两个人之间保持一点距离,毕竟他俩认识还没多久。
  自己昨天晚上还做了那样的梦。
  但出租屋里是单人床,就算他躺得比较靠边,也还是能感受到柔//体的温度从身后透过来。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八成是郎图身上那股苦香熏得,他下面又有感觉了。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他活了二十年,顶多有时候激素上来起点反应,只能算是人之常情。
  但认识这个人刚两天,他就连着应了两天。
  郎图就在他后面躺着,二十公分都不一定有。
  他不敢自己摸,不尴不尬地躺了一会,翻了两次身,又觉得胸口开始疼。
  非常下意识地,他开口让郎图走:“你别老在我眼前赖着了,我休息不了。”
  安静地夜色中,这话本身就够突兀了。任快雪说完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抖着,多委屈似的在呜咽。
  但自己明明没有感觉委屈,只是胸口越疼越厉害。
  更疼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自己绝对不可能哭。
  手臂分别从他颈下和胸前绕上来,温暖也就随之将他包裹。
  郎图一只手护在他的胸口,一只手绕着圈抚摸他的腹部,“哪里不好?跟医生说说。”
  任快雪总不可能说自己应得心脏疼。
  这种事根本不合理,只是两个情况同时发生了而已。
  他可以被骗点钱,但不能说这种话,不然他得被敲诈勒索一辈子。
  哪怕是很短的一辈子。
  “肚子难受吗?”郎图的声音低沉温和,语气却跟个妖精一样把他的情绪往外掏,“不舒服我给揉揉,好不好?”
  “胸口疼。”任快雪忍不住吐露更多的实情,想把他吓跑,“我有很严重的先心病,医生说我随时都会死。你总这么缠着我,小心我过一小会儿就死了,凉在你身边,过几个小时就会有味道,斑斑点点的像个坏芒……”
  “嘘……”郎图用手指压了一下他的嘴唇,把他眼角滚烫的泪水轻轻揩了,“不害怕,不害怕,我们不这么说。这么说不好,也不对。”
  他的声音轻轻贴着任快雪耳边,“哪个庸医说我们随时都会死,他们懂什么?蠢货根本不会看病。有我在,怎么会不好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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