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近代现代)——蒸汽桃

分类:2026

作者:蒸汽桃
更新:2026-06-03 08:00:26

  然后郎图洗好走出来,很快“啧”了一声:“怎么醒了?”  ?
  他不舒服肯定会醒啊!还不怪你一个澡要洗两分钟。
  那位没说话。
  然后下铺床板“吱呀”一响,接着“哎”的一小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脸腾地烧起来。
  我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装模作样地磨了两下牙,“…抽吸…出血点……”
  说完才发现我刚才光想着有郎图在,背成心外的常用台词了。
  嗐,但愿混过去了吧。
  然后我听见下面悉悉索索的又有点动静,郎图好像问了句什么,后面接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郎图立刻起来了,脚步向着洗手间,下铺就空了。
  现在我基本确定这问陌生帅哥是心脏病了。
  而且症状不轻。
  他还这么年轻,夜里就要起来,睡眠质量明显不高,而且身边离不开人。
  我们这个休息室,是原来的一个收发室改造的,洗手间也是后加的横断,隔音并不好,甚至因为廉价横断,有点扩音效果。
  每次里头有人上厕所,外头都能简单判断一下前歹//刂腺健康。
  传出来的主要是郎图的声音。
  “灯坏了。”
  “我在这儿,你是不是尿不出来?”
  “你怎么了,你到底是不是要尿?”
  怎么回事儿?
  刚才哄睡的时候不是挺耐心的,现在这是干嘛呢?
  肯定是刚才憋着了,你这么一直吓唬他就尿出来了?
  果然,人家不乐意了,让他出去。
  该。
  但是郎图不能出来,这种情况是有危险的,还是得尽快让患者把尿排出来。
  “尿不出来?刚刚憋着了?膀胱收缩无力,逼尿肌疲劳。你手别压着了,这么用力该压坏了。”
  当医生这块,郎图还是负责的。
  就是语气这块,能不能再温柔点?
  人家又让他出去。
  诶好奇怪,刚刚下铺睡着的时候感觉特别依赖郎图,我光听都能想象到,他知道郎图在身边就安心了。
  怎么醒了一直让他出去出去的?
  “我出去你有什么计划?憋晕在厕所里,彻底坏了我在关医生那的名声?你身上有什么我没见过,你到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什么意思。他俩。
  也没说什么,说得我心扑通扑通跳。
  郎图说:“你放松点,让我看看。”
  另一位声音抖得很厉害:“你看什么……你到底要看什么。”
  我这张陈年老脸简直要烧起来了。
  他们到底在里面看什么。
  然后厕所里响起了口哨声。
  不是,别吹口哨啊。你这么吹,我也想上厕所了。
  然后里面郎图又让他别压肚子。
  我赶紧在心里跟着劝:不能压不能压,膀胱受力不对更尿不出来。
  我又在心里催郎图:你给人家顺顺呀,他不懂你当医生也不懂吗?他难受得紧张上不出来很正常,刚才哄孩子那个劲儿呢?拿出来呀!
  急死我了。
  但是郎图没好声好气哄,声音还挺冷淡的,让他睁开眼,说他尿不出来就要去找关医生了。
  别吓唬他呀……他不舒服你还吓唬他。
  反正俩人在里头挺折腾的,好像一直尿不出来,听得我好心疼。
  恨不得起来帮忙。
  过了一会儿郎图说了一句什么,别的我没听清,就听见一个“有我呢”。
  然后终于有水声了。
  终于。我也松了口气。
  那水声没什么劲儿,但是郎图一直在说话,听语气是在安抚。
  但我也听见一两声深吸气,好像是谁哭了。
  然后应该是郎图抱着人回来了,一边走还在一边轻声说:“没事儿,睡吧,任快雪。”
  我第一次听清这个名字。
  啊,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
  下铺明显睡不安稳,一直有点气喘。
  郎图好像去旁边新拿了枕头,“我们垫上一点就舒服了。”
  另一位不时有点喊疼,但是又说不清哪疼。
  然后郎图又小声念叨:“肚子没事儿肚子没事儿,我给护着呢,不会疼的。”
  我不知道他干嘛了,但后来下铺的呼吸慢下来了,也不喊疼了,好像终于睡熟了。
  郎图半天没动静,我以为他也睡了。
  然后我就听见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怎么疼成这样呢?任快雪。”
  我明明什么前因后果都不知道,但就是鼻子一酸,感觉胸腔里的什么东西融化了。
  

第55章
  路上堵车,任快雪进场的时候,见面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他的位置在很前排,现在观礼堂里前面全都挤满了,走廊里也站了观众。
  想要走过去难免打扰到别人。
  所以任快雪在后排扫了一眼,看到相对靠边位置的两个空位。
  最外面一个位置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一头时髦的白卷发,帽檐压得很低。
  任快雪弯下腰小声问他:“你好,请问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那个男生抬起来的眼睛清澈又漂亮,睫毛很长又稍微卷翘。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害羞,“没有,您直接坐就好。”
  他看起来真的很乖巧,任快雪忍不住冲他笑笑,“谢谢你。”
  男生看着也就上大学时间不长,可能还没进社会,居然脸红了,“不客气。”
  任快雪刚坐进去,戴着一顶贝雷帽的秦渊就后脚跟进来,跟男生打了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能进去吗?我们一起的。”
  男生没抬头看她,只是轻轻说:“没事没事,您请进。”
  秦渊有些气喘吁吁的,小声嘀咕:“这破交通……提前俩小时出门都没用。”
  但认识这么多年,任快雪太清楚她什么人了:“你早就到了吧,就盯着我坐哪儿,特地找过来的。”
  “别说的跟我是个变态斯托克似的行吗?咱俩都有对象的人了。”秦渊果然不负他所望,立刻进入正题:“书呢?不是说写好了?”
  “咱们说到书之前,我还得跟你算点小账。”任快雪转头看她,“我的遗书,你还记得吗?”
  “这事儿还记着呢。”秦渊稍微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难得有她理亏的时候:“……主要你不知道郎图来找我时候那个样子。”
  任快雪的眼睛稍微垂下去。
  “他应该是刚给你做了手术,又着急回去。我认识他也不少年了,该怎么形容当时呢?”秦渊轻轻叹气,“肯定不是失魂落魄,甚至可以说他挺沉着冷静的,跟我说他知道你是谁了,来拿你的东西。”
  “然后你就给他了?”任快雪轻轻问。
  “你知道我干的这行就是不停跟人打交道,什么人从我眼前一过,张嘴说上一两句话,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那个样子,心思已经写脸上了。”秦渊稍微停顿了一下,“郎图,没打算自己活。”
  主持人已经开始上台介绍,大屏幕上出现了“魏时碑”的名字。
  虽然介绍很简短,但台下的气氛很热烈,欢呼和鼓掌声交织在一起。
  任快雪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
  秦渊继续说:“他过于平静了。就好像他早已按部就班地准备好了一切,随时随地接受任何变故的发生,然后立刻躺进你的棺材里。”
  “我知道你肯定想,他看了遗书会更难过。”秦渊想起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但不管他看起来多镇定多从容,我只觉得必须得给他一点和你有关的事物,让他感知到仍然和你有足够的连接,不然可能他的迷失也只是特别一瞬间的事情。”
  任快雪的眼睛里映着陆续走上台的主演和前排欢呼雀跃的观众,几乎没有情绪的闪动。
  他过了很久才说话:“谢谢你。”
  “好,抒情结束。”秦渊一挑眉,“别觉得我把信给了郎图,书的事情你就能赖掉,咱俩说好了的。”
  任快雪把U 盘递给她,“你的承诺完成了一部分,我的承诺也就只能完成一部分。你只能看,不能公开。”
  “任快雪,”秦渊非常惊讶地看他,“你不要跟郎图学这些心眼子呀,怎么不学好呢?”
  “那你看不看?”任快雪把 U 盘往手心里稍一收。
  “老天……”秦渊赶紧把 U 盘从他手里拿走,插在自己手机上,“前面这些粉丝知道他们大大这么‘心狠手辣’吗?”
  秦渊说着,已经打开了文档。
  她阅读速度非常快,一眼扫过去就是夸:“这个跳树的故事写得真好。不过郎医生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呢,跟猫一样爬到树上下不来,我一直觉得他更像狗一些。”
  她很快看到了郎图小学跟人打架:“小孩子的嘴,可比大人残忍多了。”
  “噢……”秦渊捂了捂胸口,“送蛋糕这个,小朋友真可爱。我以前虽然知道你俩要好,但这真的……平平淡淡的回甘。”
  后来秦渊不说话了,只是很投入地看。
  任快雪看着粉丝很激动地在问台上的主演:“牧长觉老师,这次我们燕教授也会作为顾问参与吗?”
  站在中间的高大男人笑着点头:“你们燕教授走哪儿我跟哪儿。”
  任快雪坐在欢乐的气氛当中,嘴角也稍微翘起。
  但是秦渊没笑。
  她一直低着头看,直到默默把 U 盘拔下来。
  正好这时旁边戴帽子的男生的电话响了,他有礼貌地跟他们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我在这儿接个语音可以吗?”
  会场里本来就挺热闹,任快雪完全不觉得被打扰,“没事儿。”
  男生用手掩着嘴唇轻声讲电话。
  任快雪把秦渊捧着 U 盘的手轻轻向下按了一下,“你拿着吧。”
  “你不能这样,任快雪,你不能每次都让我干这种事。”她语速又急又沉,有些沙哑,“什么叫‘事情的诸多美好依赖于回忆时主观的刻画’?什么叫‘珍贵’是‘不复存在’的另一种表达‘?什么叫’人生中丰富的可能不要流失于拘泥‘?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了?是情况有什么……”
  “放轻松,什么事儿都没有。”任快雪温和地说:“我很好,上次的手术很成功。”
  秦渊的眼眶还是红的,“那你这是……”
  “我比郎图的真实年龄大八岁,即使我有普通的健全的身体,也很难陪他走到生命尽头。”任快雪的语气柔软了一些,“我现在很好,答应你的书,也会重新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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