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近代现代)——蒸汽桃

分类:2026

作者:蒸汽桃
更新:2026-06-03 08:00:26

  “不要紧,就我在。”郎图轻手轻脚地脱了他的外衣,把任快雪护进被子里,“到家了,接着睡。”
  任快雪嘟囔了一声,“三字精。”
  郎图正帮他把刚开过刀的胸口舒展开,听见这个称呼,稍微抬了抬眼。
  任快雪好多年没这么叫过他。
  还是他刚来这个家的时候,话说得不利落,总是仨字仨字往外蹦,任快雪给他取的外号。
  后来等他表达能力好一些,任快雪就改叫他“小傻叉”了。
  “三字精,一直在,任快雪,不难受。”郎图三个字、三个字地轻声说,用手拍拍他。
  他知道任快雪坐车的时候又难受,但是路上很难一点不颠簸,当着小李问他,任快雪也肯定不肯说。
  任快雪的眼皮抖了抖,没睁开,但是下巴忍不住地皱起来了一点。
  “没事儿没事儿,我知道了,我们又有点不舒服,是不是?”郎图把他护进怀里,轻轻揉后背,“你不用说话,我说对了,你就点点头。”
  任快雪的呼吸有点重,额头抵在郎图肩头。
  “是胸口不舒服吗?”郎图轻拍着问。
  任快雪没动。
  “那是腰酸吗?”郎图捋捋他后颈的碎发,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任快雪摇摇头。
  郎图贴着他耳边,“做噩梦了,肚子不舒服?”
  任快雪迟疑了两秒,点点头。
  “我揉揉不难受了,等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休息。”郎图感觉到任快雪抓着他衬衫的手指攥紧了,“我不走,我不走,那你能告诉我,梦见什么了吗?”
  任快雪的手指松开,好像很快就又睡熟了。
  郎图一直把他圈在怀里,手搭在他肚子上慢慢揉。
  跟在车上时一样,任快雪的梦里一直在下雨,伴着滚滚的春雷声,马路上的车流拥挤,不时有焦急的鸣笛。
  “为什么还不到?”任快雪坐在副驾驶后面,转头问身旁的人。
  那人答非所问:“到哪儿?”
  任快雪拧着眉毛看看时间,又看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队,拉开车门要下去,但是不管他多用力,车门都打不开。
  他又把车窗按下来,要从外面拉开车门。
  雨把他的整条袖子打湿了,显露出他臂弯处还贴着的留置针。
  “下车的话,就不能去看他了。”身边的人划开手机上的视频电话,“他可一直在盼着你。”
  他在焦灼中睁开眼睛,看到卧室窗外将晚的天色。
  郎图在床的另一侧,膝头放着笔记本。
  听见任快雪动,他把电脑挪开,“醒了,感觉怎么样?”
  任快雪低低“嗯”了一声。
  “不着急,慢慢醒,”郎图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心,还是每三个字一停,“缓一下,再睁眼。”
  任快雪被他逗得笑了一声,闭着眼睛用食指在他手心里嘟了三下。
  “干什么?”郎图把他的手指攥住。
  任快雪用手腕压住自己的眼睛,嘴唇是笑着的,“三打三字精。”
  郎图低下头,轻轻碰他的嘴唇。
  任快雪没想到他亲自己,在昏暗中推了一把,“谁让你亲了。”
  “亲你你不舒服?”郎图轻声问:“我什么都不要求不索取,只是为了让你舒服,亲都不让亲。”
  “不舒服。”任快雪往被子里退了退,把眼睛挡得更严了。
  郎图把手伸到他颈下,珍重地握在手心里,让他微微昂着头,露出脆弱的喉结。
  看他没反对,郎图才在他颈侧深吸了一口,吻住他的颌角,沿着耳畔一路亲到他的头发里。
  这些动作都很轻很慢,也不带情欲,好像只是单纯地要触碰他。
  任快雪的喉结稍微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有点抖,“郎图。”
  “嗯?”郎图停下动作,安静地等。
  任快雪抿了抿嘴唇,从苍白间抿出一丝血色,“现在能不能做。”
  郎图的嘴唇还附在他耳边,很耐心,“做什么?”
  “你不是说等我好点就能让我舒服?当时你说,”任快雪又吞咽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威逼利诱。”
  “行啊。”郎图的手向下摸了他一把,摸得任快雪猛喘了一口又屏住。
  他的手已经向郎图肩上缠了,就听见耳边的轻问:“是不是肚子又不舒服了?”
  “别问了。”任快雪手指抠在郎图裤子的抽绳上,胡乱拆了两下,结果系成了死扣。
  他声音里带了气,“之前‘尽孝’‘乱-//-伦’张口就来,原来都是空话。”
  “啧。”郎图并不为所动,“挑衅呢。”
  他把上身撑起来,手罩到了任快雪小腹上,“我猜猜,你是觉得我挺好糊弄,硬撑几句我就气得全听你的,激将是吧?”
  任快雪把他的手往下推,“废话这么多。”
  “但我是不是说了,之后不听你的,听我的。”郎图稍托了一下他的后腰,把他拢进了怀里,一直用掌心护着他的肚子,“我说话会算话的。但是你得先打分,疼得厉害吗?”
  郎图的手心很温暖,贴得任快雪舒服了一些。
  但他什么都没说,抓着郎图的手就往下拽,没轻没重地就要揉自己。
  “啧。”郎图护着他,没让他乱动,“你干嘛呢?”
  “你听不懂人话就边儿去。”任快雪把郎图的手松了推开,自己不管不顾地向下摸。
  “任快雪。”郎图单手把他的手攥住,轻轻捋他的眉尾,“梦醒了,梦是假的。梦有什么好怕的,嗯?”
  任快雪仍然用手腕挡着眼睛,没动了。
  郎图没接着问他梦见什么了,也没再让他打分,抱着他顺后背,“在医院住了好几天,都没机会好好清理,你不总说身上不痛快?我带着去仔细擦擦,暖和起来肚子就不难受了。”
  他小心揭开任快雪的手腕,果然看见他眼睛红着,“而且你昨天不还嫌洗头发不方便?说要剪头发。”
  郎图握着他的手腕,单手把腰上的死扣解开,抽绳放进任快雪手里,“走吗?”
  任快雪眨了一下眼,睫毛湿漉漉的,语气却是从容的:“你还会剪头发?”
  郎图走进浴室,任快雪紧跟在后面拽着他的抽绳,又看着他往外拿剪刀和梳子,“你什么时候还买理发剪了?”
  郎图把一个反光板一样的大领子围到他脖子上,轻轻给他系了个蝴蝶结,“在外面理发店容易沾到水,对创口不好,我自己剪比较放心。”
  任快雪被他安排在一个小软椅上,腰后护了靠枕,有点担心了,“你真的会剪头发,还是单纯认为自己会剪。”
  “我不是给你除过毛?”郎图小心地给他胸口额外护了保鲜膜和毛巾。
  任快雪立刻要站起来,“那能一样吗?”
  “不动不动,”郎图皱着眉扶好他,“你创口也就刚长上,你能不能稳当点,你的长辈架子呢?拿出来端着。”
  任快雪靠着软椅坐好,“我真想抽你。”
  “等我们伤口长好了,鞭子沾了盐水随便抽。”郎图油盐不进,“现在不乱动,不然剪到你耳朵了。”
  任快雪的腰有靠枕托着,倒是不累。
  耳边是郎图剪刀和自己头发摩擦不紧不慢的“咔嚓”声,任快雪心里逐渐踏实下来,下腹那种绞扭着的不适感也逐渐减轻了。
  他向着镜子里看,很容易就看到自己额心的空圆。
  那里曾经是揭往往爱不释手的朱砂痣,“任峰行,你看我的甜甜小雪人,参加幼儿园合唱都不用嘟红点。”
  然后任峰行就会特别配合地过来看,跟第一次发现新大陆一样,“哟!这么好看的小雪人,是谁们家孩子呀?”
  连揭彧都难得会说他句好话,“这孩子确实随往往,特俊。”
  但那里现在空了。
  “任快雪。”郎图不经意地叫了他一声。
  任快雪的目光向上挪,看着郎图,“嗯?”
  郎图也不说什么事,又平白叫了他一声,“任快雪。”
  任快雪有点皱眉了,“嗯?”
  郎图修长手指夹着他的一绺头发,用牙剪熟练地打薄,“任快雪。”
  任快雪扫了他一眼,“到底说不说。”
  “你说你住院之前,快设了就喊我,住院之后,一疼就喊我,我哪次没答应?”郎图一边专心致志地给他修鬓角,一边慢吞吞地说:“但是你抢救那几天,你知道我喊了你多少次?我喊得嗓子都要冒烟了,从来没得到过一声回应。”
  “我觉得不公平,”郎图把他脖子上落的碎发轻轻吹掉,“现在我就喊你这么两声,你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在病房守着几天吃不下饭,你一睁眼先问家里的狗有没有粮吃。”郎图左右把他的头发仔细端详了一下,又在左边极小心地修饰了两剪刀,“我还不如狗。”
  任快雪叹了口气,“还有吗?你说够。”
  “有啊。”郎图把剪掉的头发都扫进盛碎发的大领子里,“现在你一不舒服,就想着解我裤腰带。我有时候就忍不住想,我之前是不是建立错了反射,让你觉得我是个很大的情趣玩……”
  “郎图!”任快雪实在忍无可忍,捂着胸口问:“你把话说出口之前能不能……先自己甄别一下到底是不是人话?”
  “你让我说够的。”郎图替他扶着后背,检查了一下胸口,“就这样,你还说要做。你之前不是怕死我手里,现在又不怕了?”
  任快雪等他把自己身上的头发渣清理干净,闷不吭声就要往外走。
  “你别这么急着走行吗?”郎图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别老留我一个人。”
  任快雪站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回卧室都不行了?”
  “不行。”郎图把他拖回来几步,按回软椅里,“你坐好,身上都还没擦。”
  他给任快雪换了浴袍披着,从上往下一处一处用温水擦过,又给胸前的刀口重新涂药,盯着看了一会儿:“大卫还不如让他的助手缝,他那个手法留疤比较明显。”
  任快雪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他:“他的助手都爱哭又很会缝合吗?”
  “别的不知道,”郎图用拇指比了一下缝合的针脚,语气轻松目光却渐深,“你说的那位确实很会缝合,你看这次他缝的,应该会愈合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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