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卢翊看向他。
　　“没同意！”刘想一拍大腿，“崔景书特礼貌地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那男生脸都绿了，不过说真的，这学妹脾气是真好，拒绝人都温温柔柔的。”
　　卢翊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崔景书主动加他微信的样子。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过老卢，我得提醒你一句，”刘想压低声音，“这崔景书，绝对不简单。”
　　“怎么说？”
　　“今天她带了部新相机，徕卡M70周年限量款，你知道多少钱吗？”刘想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起步，她随随便便就把一辆车拿手上拍照，家里没点底子不可能。”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人真是没架子，又借我玩了半天，嘿嘿。”
　　卢翊没说话，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教学楼亮起零零星星的灯。
　　他想起今天和王学长谈的条件，初创公司，风险大，但机会也大。
　　如果做成了，回报会是传统路径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卢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决定。
　　他拿出手机，找到导师的微信，打字：
　　“李老师，关于保研的事，我想和您聊聊，我可能……有其他打算了。”
　　点击发送。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知道这条路难走，但为了有资格站在那个人身边。
　　他愿意试试。


第83章 卢翊X崔景书 2
　　暴雨是下午四点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阴沉的天色和零星的雨点，崔景书在擦拭最后一台咖啡机时，窗外突然“哗”地一声，雨幕像倒扣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狂风卷着雨滴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噼啪声。
　　“这雨……”店长走到窗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大学城的主干道已经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浑浊的积水漫过人行道边缘。
　　偶尔有车艰难驶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能见度低得吓人。
　　“小崔，你怎么回去？”店长转身问。
　　崔景书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哥哥崔景言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在附近谈事，大概六点结束，可以顺路来接她。
　　“我等我哥。”她回。
　　“那就好。”店长松了口气，“这种天气，打车也打不到，小卢呢？你怎么走？”
　　卢翊正在清点今天的账目，闻言抬起头：“我开车了。”
　　“开车好，开车安全。”店长点点头，又看向窗外，“这雨也太大了……哎，希望别下太久。”
　　五点三十，准时打烊。
　　崔景书换下围裙，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
　　手机震动，崔景言的消息：【会议延长，至少还得一小时，雨太大，你别等我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她打字：【不用麻烦了司机，我再等等，雨小点自己打车。】
　　【不行，这天气打不到车，你就在店里等，我让司机过去。】
　　崔景书正要回复，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卢翊拎着车钥匙走过来。
　　他已经换下了工作时的白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衬得皮肤冷白。
　　头发似乎随手抓过，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还没走？”他问，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低沉。
　　“等我哥，他临时有事。”崔景书晃了晃手机，“卢学长你开车小心点，路上肯定很堵。”
　　卢翊“嗯”了一声，却没动，他站在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雨水潮润的气息。
　　沉默在狭小的门廊里蔓延，只有哗哗的雨声作背景。
　　崔景书有些局促，和卢翊单独相处时，她总是容易紧张，心跳会不自觉加快，手指会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就像现在，她能清晰感受到卢翊身上传来的体温，和他呼吸时极轻微的声响。
　　“你哥什么时候到？”卢翊忽然问。
　　“可能还得一小时……”崔景书实话实说，“他让我等司机，但我觉得太麻烦了。”
　　卢翊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抬眼看了看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暴雨。
　　他伸手，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狂风夹着雨滴瞬间灌进来，崔景书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卢翊已经侧身走了出去，回头看她：“在这等着。”
　　“啊？卢学长你去哪——”
　　话音未落，卢翊已经撑伞冲进了雨幕。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由远及近。
　　黑色的SUV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咖啡馆门口。
　　雨刮器疯狂摆动，勉强扫开挡风玻璃上的水流，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卢翊的脸。
　　“上车。”他说，声音在暴雨中依然清晰。
　　崔景书呆住了。
　　“快点。”卢翊催促，“雨要飘进来了。”
　　崔景书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撑开伞，拉开门冲进雨里。
　　短短几步路，伞根本没用，裙子下摆和鞋子瞬间湿透，她跑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
　　世界突然安静了，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沉闷声响，和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
　　车厢里弥漫着干净的皮革味，混合着卢翊身上被雨水浸润过的清冽气息。
　　崔景书浑身湿透，狼狈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裙子黏在腿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
　　她下意识想找纸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递过来一盒抽纸。
　　“谢谢。”她小声说，抽出几张。
　　卢翊没说话，重新发动车子，暖风开得很足，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崔景书悄悄侧过头，看向驾驶座，卢翊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那个……卢学长，谢谢你。”
　　“不客气，顺路的事。”卢翊又说，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汇入几乎停滞的车流。
　　“你住哪个校区？”卢翊问。
　　“东区，梅园。”
　　“嗯。”
　　又是沉默。
　　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刮开一层雨水，很快又有新的一层覆盖上来，窗外是模糊的世界，霓虹灯在水幕中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堵车严重，车子几乎是以蠕动的速度前进。
　　封闭的车厢，暖风，潮湿的空气，还有身边这个人。
　　这一切都让崔景书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手机震动，是崔景言：【司机出发了，大概三十分钟后到店里，你找个地方躲雨，别站门口。】
　　崔景书打字：【不用了哥，我坐同事的车回去了。】
　　崔景言秒回：【同事？男的女的？你们熟吗？】
　　崔景书无奈，正要回复，旁边忽然传来卢翊的声音：“你哥？”
　　“嗯。”她点头，“他本来让司机来接我。”
　　“跟他说不用了。”卢翊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崔景书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哥哥你别操心了，我马上到学校了。回去给你报平安。】
　　发送。
　　车子继续在暴雨中缓慢前行。电台开着，调得很小声，是档音乐节目，正在放一首旋律舒缓的英文老歌。
　　女声沙哑温柔，唱着关于雨夜和邂逅的歌词。
　　崔景书靠在椅背上，悄悄用余光打量卢翊。
　　“崔景书。”卢翊忽然开口。
　　“啊？”她猛地回神，像被抓包的小偷。
　　“你冷吗？”卢翊问，视线依旧看着前方，“空调温度要不要调高？”
　　“不、不冷。”崔景书摇头，声音有点抖，“很暖和。”
　　“嗯。”
　　车子终于驶进校园。雨小了些，但依然细密。
　　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光影，这个时间，又下着雨，校园里几乎没人。
　　车子在梅园宿舍区外停下，崔景书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卢翊：“谢谢卢学长，我到了。”
　　卢翊“嗯”了一声，也解开安全带，然后他俯身，从后座拿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他递给她。
　　崔景书愣住：“不用了，就几步路——”
　　“拿着吧。”卢翊打断她，“会淋湿。”
　　崔景书接过伞：“那……我明天还你。”
　　“不急。”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响，她站在车外，弯腰看向车内。
　　卢翊还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脸看她，车窗上雨水蜿蜒流下，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卢学长，”崔景书鼓起勇气，说，“路上小心。”
　　“嗯。”卢翊点头，“进去吧。”
　　“好。”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宿舍楼走，伞很大，将她整个人罩住，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黑色的SUV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在雨幕中切割出两道温暖的光柱，透过模糊的后车窗，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朦胧的身影。
　　自那场雨天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不少，平日里会在微信上闲聊几句，偶尔约在咖啡店小坐，对话简短，却格外松弛。
　　这周摄影社组织了社团聚会，一行人先去海底捞聚餐，饭后又转场去了酒吧小坐。
　　聚餐时卢翊因创业琐事缠身，临时有事没能赶来，创业初期诸事繁杂，他近来一直格外忙碌。
　　直到第二场酒吧局，他才忙完手头的事匆匆赴约。
　　卢翊踏进酒吧时，崔景书正叼着颗葡萄，懒懒地倚在室友肩上刷手机。
　　昏暗的光线，震耳的音乐，空气里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社团的人分散在卡座和散台，笑闹声此起彼伏。
　　崔景书对这种场合兴致缺缺，要不是室友想来，她更愿意在宿舍看剧。
　　“哎哎哎！看那边！”室友突然用胳膊肘撞她，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崔景书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卢翊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黑色西裤衬得腿笔直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