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分类:2026

作者:迷陈
更新:2026-06-02 07:08:11

  家电设施一应俱全,地面光洁,角落一尘不染,明显是有人定期上门细心打理。
  时洛顺着房子慢慢转了一圈,目光掠过落地窗,又看向内侧的房间,整间屋子算下来,有两间卧室,和一个书房。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想发消息问崔景言自己该住哪一间,可一想到对方先前那副冷淡又强势的态度,手指又默默收了回来,终究还是没敢问。
  两间卧室面积都很宽敞,格局通透,床上的被套床单全是素净的色系,叠放整齐。
  这是崔景言昨天让人晚上连夜收拾好的,方便时洛随时搬过来。
  时洛看到的时候也隐约猜到了,没想到崔景言这么细心,他以为进来会什么都没有。
  最后时洛自作主张的选择了一个相对较小,没有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的那间卧室。
  他把背包里不多的衣物简单叠好放进衣橱,又拿出睡衣和浴巾,走向外面的浴室。
  等洗完澡出来,时洛一身清爽,头发还滴着水珠,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他随手擦了擦,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也没有崔景言的任何交代。
  时洛默默给手机插上电,走到一旁吹干头发,回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依旧沉寂。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片刻,心底微微发空,终究还是没再多想,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时洛握着手机,蜷在床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9章 港城
  崔景言开车回的港城,黑色奔驰驶入浅水湾道深处,最终停在一扇低调的锻铁大门前。
  门后是一栋历经岁月,爬满常春藤的英式花岗岩大宅,背山面海,沉稳地坐落在园林深处,这里便是陆家的祖宅。
  外公和外婆在母亲陆曼希高中时就离了婚,目前崔景言的父母和外公皆定居在此。
  自从崔景言大学毕业进入寰粤后,崔昌屹便渐渐将公司大权交到了儿子手上,自己则渐渐退居二线,不再事事亲力亲为。
  崔昌屹年少时父母早逝,一路白手起家,凭着狠劲与眼光,硬生生在广城闯出一片天,珠三角大半核心产业都握在他手中,成为实打实的实业大亨。
  三十岁那年,他在一场高端酒会上与二十五岁的陆曼希一见钟情,二人情愫暗生,迅速闪婚,当年这段婚事轰动广港两地,一度传为家喻户晓的豪门佳话。
  陆曼希是赌王独女,自小锦衣玉食,性子温婉娇贵,更习惯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港城生活。
  崔昌屹向来疼妻入骨,便也顺着她的心意,如今也长居港城,只偶尔返回广城过问重要事务,大半时间都陪伴在陆曼希身侧。
  管家祥叔早已静候在门廊下,见车灯划过,快步上前,脸上面带微笑:“少爷,返来啦。”
  “祥叔。”崔景言下车,将钥匙递过去,“麻烦你。”
  “应该嘅。”祥叔接过钥匙,温声道:“大小姐在等您开饭。”
  崔景言刚踏入铺着老旧橡木地板的主厅,楼梯上便传来脚步声。
  陆曼希正从楼上下来,她一身居家服,柔软的羊绒开衫,同色系长裤,头发松挽。
  “景言,返来啦。”
  “妈咪。”崔景言上前,很自然地微微低头,让母亲抚了抚他的脸颊,这是他们之间从小到大的习惯。
  “件衫唔错,好衬你。”(这身衣服不错,很衬你。)陆曼希说的是他这身穿搭,语气是纯粹的欣赏。
  崔景言还没开口,陆曼希那两道精致的眉便轻轻蹙起,毫不客气地用粤语道:“你去做咩来?对裤搞成咁?”(你去做什么了?裤子弄成这样?)
  崔景言经她一提,才低头注意到裤脚的泥点,想来是接时洛时,在老小区单元楼口沾上的。
  他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用普通话解释:“广城最近总下雨,不小心溅到的,没事妈,我待会出门前换掉就是。”
  陆曼希这才神色稍霁,还是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二十几岁的人,还这么不小心。”虽是责备,却亲昵无比。
  “快滴啦,去洗手。”陆曼希挽住他的手臂,朝餐厅方向走去。
  “外公同爹地呢?”崔景言跟在母亲旁边问。
  陆曼希朝楼上书房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对老小孩的无奈:“仲系书房捉棋,杀到天昏地暗。”(还在书房下棋,杀得天昏地暗。)
  随即扬声道:“祥叔,叫老爷同昌屹落来食饭啦。”
  餐厅里,长桌是温润的实木,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
  银器是祖上传下来的乔治王朝风格,擦得亮而不耀,瓷器是陆曼希偏爱的法国某个小众手工窑口作品,釉色温润柔和。
  没有夸张的中心花饰,只有一小瓶清晨从花园剪下的白色蝴蝶兰,清雅怡人。
  很快,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先是一阵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说的国语:“哈哈哈,老陆,承让承让!你这步‘马后炮’埋伏得深,但我这‘过河卒’可是不回头了!”
  “哼,崔昌屹,你就是诡计多端!”另一道略显苍老却依然硬朗的声音响起,是纯正的港式粤语,“分明系你偷睇我棋!”(明明是你偷偷在看我的棋!)
  只见崔昌屹扶着陆启堃,两人边说边笑地走进来。
  崔昌屹年逾五旬,身材依旧保持得极好,穿着简单的 polo 衫和长裤,眉宇间是岁月沉淀下的睿智与久居上位的从容,但唯有在家人面前,才流露出如此放松的笑意。
  陆启堃则是一身做工极佳的丝绒晨褛,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手里还捏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
  “外公,爹地。”崔景言起身。
  “景言返来啦!”陆启堃眼睛一亮,立刻推开女婿,上前拉住外孙的手,上下打量,关心道:“Good,气色不错!最近有没有按时食饭?寰粤那边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合作伙伴为难你,有事同外公讲!”
  “外公放心,我很好,公司一切顺利。”崔景言扶他入座,耐心回答。
  崔昌屹也走到主位坐下,看向儿子,目光温和带着赞许:“两周前你处理新加坡那边供应链突发问题的方法,我看过报告了,快准,而且留有余地,做得不错。”
  崔景言点头:“谢谢爹地夸奖。”
  陆曼希此时坐下,笑着打断:“好啦,食饭唔讲公事,景言,景书喺广城点啊?电话都唔多打个返来。”(好啦,吃饭不谈公事,阿言,景书在广城怎么样啊?电话都不多打一个回来。)
  崔景言面色毫无异样,一边替外公布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脸上最嫩的腮边肉,一边自然地道:“她好得很,妈你不用惦记,大学课程自由,她最近好像迷上了摄影,跟着社团到处跑,玩得开心,估计是忘了。”
  他巧妙地将妹妹的“失联”归因于贪玩的新爱好,也丝毫没提在医院的闹剧。
  “女大不中留哦,” 陆启堃摇摇头,语气却满是宠溺,“由得她去啦,开心最紧要,我们家的女儿,有资本任性。”
  说罢,又转向崔景言,用英语补充了一句:“But you, my boy, remember to keep an eye on her, not too wild, huh”(但是你,我的孩子,记得看着点她,别玩得太野,嗯?)
  “I will, Grandpa.” (我会的外公。)崔景言笑着应下。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语言是流动的,话题是跳跃的,从东星鱼的火候,到北美最新的科技投资趋势,再到花园里那株罕见的兰花今年开花不如去年,最后又回到家人叮嘱崔景言注意身体,别学他爸年轻时太拼。
  没有食不言的刻板规矩,只有家人之间温暖、随意、彼此关切的絮语。
  最后,晚餐在普洱茶的氤氲香气中结束。
  崔景言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快速冲了澡,换上了一套陆曼希早已让人准备好的礼服。
  深炭灰色单排扣西装,面料哑光垂顺,没有多余纹路,看着干净又利落。
  内搭一件熨帖的白色暗纹衬衫,没打花哨领带,只松松系了条暗酒红色丝质领带,分寸恰到好处,下身是同色系西裤,全身没有任何抢眼配饰。
  当他下楼时,陆曼希也已换好装,她一袭香槟色真丝缎面长裙,款式极为简约,仅靠精湛的剪裁和面料本身的光泽勾勒出身形,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颗颗浑圆,光泽温柔。
  她挽上儿子的臂弯,打量了他一下,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日这场奢侈品夜拍,有一件陆曼希心仪已久的珍品。
  丈夫崔昌屹向来不爱出席这类场合,只说,“看中什么,我让人送家里来”,或者助理去拍,宠溺,却实在少了几分情趣。
  陆曼希心里轻轻嗔怪,于她而言,拍卖会场上举牌竞价、尘埃落定的过程,更有意思。
  是以这类活动,她向来都让儿子崔景言陪同在侧。
  母子二人一同走向门外,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悄然停稳,祥叔站在门边,微微躬身。
  夜色中的港城,灯火如星河倾倒。


第10章 拍卖
  拍卖会设在四季酒店的一个私人宴会厅,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两位身着定制西装、耳戴隐形通讯的侍者在入口处,礼貌地核验着寥寥数位来宾的邀请函。
  走入宴会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铃兰香气。
  此时距离正式开拍还有半小时,场内已聚集了不少港城及东南亚的名门望族,却并无喧嚣,只有轻柔的古典乐与低声的寒暄交织。
  签到台处,工作人员一眼便认出,恭敬地递上刻着16号的哑光银号牌——这是陆曼希在各大高端拍卖场的专属号牌,圈内无人不晓。
  “陆小姐,崔少,里边请。”
  “多谢。”陆曼希轻声应着,嗓音温婉,粤语软糯。
  崔景言陪母亲先缓步去了预展区,今晚无大件藏品,皆是适合日常佩戴与私藏的稀世好物。
  陆曼希最钟意的还是那件鸽血红宝石套装。
  看了几件拍品,陆曼希看到一位姓郑的老友,正与苏富比的亚洲区主席用英语低声讨论。
  “郑生,Uncle William。”陆曼希带着崔景言走过去,笑容得体。
  “Mancy,你来了,And…Jaryn !好耐冇见,越发有崔生当年风范了。”(Mancy,你来了,还有…景言!好久不见,越来越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了。)郑兆和笑着拍拍崔景言的肩,流畅地切换着粤语和英语。
  “世叔过奖。”崔景言微笑颔着。
  崔景言陪着母亲寒暄了一会儿,拍卖很快开始。
  竞拍过程很安静,只有拍卖师平稳的英语报价声,和偶尔响起的举牌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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