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风吹过来,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良久,江闻铮才继续:“但后来,我发现真正让我失控的,不是你反抗我,是你真的离开了。”
  戚玉眼睫轻轻一颤。
  江闻铮垂下眼:“你知道么,那段时间,我经常梦见你死。有时候只是我下班回家以后,发现你真的不在,我就会害怕。”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很淡,可戚玉却第一次意识到,江闻铮其实一直在害怕,只是这个人太习惯压住情绪,于是所有恐惧、失控,都被他包装成了冷静和掌控。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执着留下我。”戚玉望着他,“坦白来讲,如果是你的腺体出问题,我不会管你的。”
  江闻铮扯了扯唇角:“我明白,我也不希望你在那种情况下再多管我,我只是认识到我接受不了失去你,所以才救你。”
  戚玉看着他,胸口某个地方忽然有些发闷:“所以你真正开始变的,不是在我最疯的时候,是在我主动留下以后,对么。”
  江闻铮终于抬起眼,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他没有否认。“嗯。”
  他声音很低:“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明明可以离开,却还是选择了我。”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戚玉。”
  戚玉一时无言。
  江闻铮这种人,其实从小就拥有太多东西,权力、地位、江家,所有人都默认会站在他那边,但那不一样,那些是利益,是规则,是身份。
  唯独不是自由意志下的选择。
  而戚玉不一样,他是真的有机会离开的,尤其是在被戚家重新接受以后,他完全可以回戚家,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可那段最有希望离开的时候,戚玉还是留了下来,甚至主动陪着他,会在军部连续加班以后皱着眉骂他,会在他情绪最差的时候,一边冷着脸,一边问他需不需要信息素。
  那些事太琐碎了,可偏偏是这些东西,一点一点让江闻铮开始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他开始觉得戚玉是他的,不是因为标记,不是因为强制匹配,而是因为戚玉自己选择站在他身边。
  于是这种认知最后慢慢变成了更深的东西——占有欲、依赖,以及一种连江闻铮自己都后知后觉的感情。
  “后来你真的消失以后,我发现。”江闻铮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永远待在我这里,怎样都好,在我身边就好,恨我也好,我腺体受损也好,一起活多久是多久。”
  “我也开始后悔,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早就不是一枚棋子了。”
  戚玉静静看着他:“所以你救我?”
  江闻铮承认得很平静:“对,我想,我是爱你。”
  戚玉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因为这确实很像江闻铮会有的感情逻辑,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圈定,像某种沉默而强势的野兽,确认了什么属于自己,于是再也不肯放手。
  可偏偏,戚玉并不讨厌。
  于是他沉默很久,忽然低声问:“那以后呢,我们没有彼此的信息素也可以过得很好了,如果我今天想离开怎么办?”
  江闻铮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慢慢停下来,他才低低开口:“……以前的我,大概会想尽办法把你留下。”
  “哪怕你恨我。”
  “但现在——”他看着戚玉,“我可能会学着,让你自己决定,你要走的话,让我送你吧。”
  戚玉怔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
  江闻铮是真的在学着爱他。
  庭院里安静了很久,阳光一点点偏移,花架投下斑驳阴影,蝉鸣隐约从远处传来,江闻铮那句“让你自己决定”落下来以后,空气像是忽然松动了些。
  戚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江闻铮真的很不会谈恋爱,这个人学会了承认自己的感情,学会了承认恐惧,甚至学会了放手。
  可偏偏还是不会哄人。
  于是戚玉撑着下巴,懒洋洋看着他:“江闻铮。”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很不会说软话。”
  江闻铮微微一顿。
  戚玉低头拨了拨旁边那盆白山茶的叶子,语气漫不经心:“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挽留我么?”
  他拖长了尾音,像故意逗他:“比如啊。”
  “别走。”
  “或者我舍不得你。”
  “再不济,你哄我两句也行。”
  江闻铮沉默地看着他。
  戚玉忽然笑了一下:“说不定你现在说一句软话,我就不走了呢。”
  风吹过长廊,耳畔只有树叶摩擦的声音。
  江闻铮没有立刻说话,因为这种事对他来说,确实太陌生了,他这一生几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他不会示弱,更不会挽留,从前哪怕在军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只是冷静地做决定、承担结果。
  可戚玉不一样,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戚玉懒散坐在藤椅里的模样,看着他被阳光晒得有些发亮的侧脸,也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狡黠,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戚玉其实也对他,是有一点爱的。
  他在等他说一句真正像爱的话。
  “……”
  江闻铮眨了眨眼,终于低低开口:“……别走。”
  戚玉眼睫轻轻一动。
  江闻铮声音有些低,像是不太习惯,但他还是开了口:“我舍不得你。”
  话音落地,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戚玉原本还带着戏谑的神情,居然真的一点点顿住了,他没想到,江闻铮真的会说,这个人过去连喜欢都很少表达,更别说这种近乎直白的挽留。
  于是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抬眼:“……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终于学会说人话了。”戚玉刻意玩笑道,他觉得氛围有些沉重。
  “……”
  江闻铮居然没反驳,只是安静看着他,那目光太沉了,沉得让戚玉心口都有些发烫。
  于是他偏开视线,低低啧了一声:“还是不怎么习惯你这样。”
  江闻铮问:“那你会留下吗?”
  戚玉没回答。
  他只是慢悠悠站起身,走到江闻铮面前,两个人距离忽然拉近,近得连彼此的信息素都纠缠在一起,戚玉垂眼看着他,伸手,轻轻勾住了江闻铮的领口。“江闻铮。”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戚玉看着他,轻轻笑了,那笑意很浅,却漂亮得惊人:“你现在越来越像在求我爱你了。”
  江闻铮呼吸微微停滞,从前一直都是戚玉追着他,靠近他、试探他、喜欢他、讨厌他,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位置已经彻底颠倒了,现在反而是他在害怕失去,是他在学着低头,是他在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确认戚玉还愿不愿意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好受,甚至带着一种陌生的失控感,可江闻铮却并不讨厌。
  于是他低头,轻轻握住戚玉的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我确实希望,你能一直爱我。”


第107章 终章 永远是多远
  从那以后,联盟内部经常有人会同时提起那两个人,提起江闻铮和戚玉。
  提起这场几乎轰动整个联盟的联姻匹配,提起财政系统和军部此后多年的对立与共生,也提起那段谁都说不清到底算不算爱情的关系。
  有人说他们天生般配,一个在军部,一个在议会,像两柄最锋利的刀并排插进联盟权力中心。
  也有人说他们根本不该在一起,因为他们之间有无法跨越的过去,那些伤害、崩溃,全都真实发生过,两个人也从未否认过彼此的这段过往。
  可偏偏,他们还是一起走到了最后。
  又是一年冬天。
  联盟议会结束年终会议时,已经接近凌晨,都城下了很大的雪。会议厅外灯火通明,白色雪幕覆盖整座中央城区,远远望去,像一场盛大而安静的梦。
  戚玉从会议厅里出来时,旁边几位议员还在争论财政系统明年的预算缩减问题。
  “边境防线如果再扩张,财政压力一定会继续失衡。”
  “军部已经在让步了。”
  “让步?”戚玉冷冷掀了下眼皮,“你们军部所谓的让步,是把三百亿删成两百八十亿?”
  旁边几人顿时噤声。
  这些年联盟上层早就习惯了,只要涉及军费,戚玉永远是最难缠的那个。
  偏偏他又总是有理,没人吵得过他。
  远处军部的人看到这一幕,甚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撞上戚玉,毕竟这位财政议长现在骂人已经越来越像他们的江上校了。
  又冷又稳,杀伤力极强。
  最后还是有人低声提醒:“戚先生,江先生的车已经到了。”
  戚玉微微一顿,他转过头,黑色军用越野车停在议会长阶下方。
  风雪很大,车灯却始终安静亮着,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戚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旁边有人笑着调侃:“江上校现在还是每天亲自接您下班?”
  戚玉面无表情:“他顺路。”
  “……”
  周围人集体沉默,联盟谁不知道军部总部和议会根本是两个方向,可没人敢拆穿,这些年大家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别试图理解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因为根本理解不了。
  车门打开,江闻铮坐在里面。他仍旧穿着黑色军装,肩章冷肃,岁月似乎没有让这个人变化太多,只是那种年轻时近乎锋利的压迫感,如今沉淀成了更深的稳重。
  他抬起眼,看向戚玉:“结束了?”
  “嗯。”戚玉弯腰上车。
  车门关闭,暖气慢慢升起来,隔绝了外面的大雪,司机很识趣地升起隔板,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闻铮低头看了戚玉一眼;“胃疼么?”
  戚玉正在翻文件,闻言头也不抬:“没有。”
  “晚上吃饭了?”
  “吃了。”
  “药呢?”
  “……”
  戚玉终于抬头:“江闻铮。”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真的很烦。”
  江闻铮居然神色平静:“医生说你最近饮食不规律。”
  “那是因为最近开会。”
  “会议厅没有饭?”
  “……”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