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顾禹延看看沉默的陆明泱,又看看眉头紧锁的江闻铮,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咳,闻铮,你也说了只是感觉,不一定准。左翊舟要真是Enigma,这么多年能瞒得这么死?情报部门又不是吃素的。”
  江闻铮收回落在陆明泱身上的探究目光,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的疑虑并未打消。
  “希望是我想多了。总之,明泱,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明泱这才抬起眼,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知道了,我会注意,反正也不熟。”
  顾禹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重新聚焦到江闻铮身上:“所以,就是他了?”
  “戚玉,就定了?”
  江闻铮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只有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认定的,从来都只有戚玉这一个。
  “我希望他能永远在我身边。”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好友听,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顾禹延看着他脸上的认真神色,终于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感慨:“行,兄弟挺你,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虽然这过程看得人够呛。”陆明泱笑笑,抖了个激灵。
  江闻铮端起新倒满的酒杯,与两人分别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第103章 再相见
  这一天两人从医院回来,江闻铮没有把车开回家,却停在了一处安保,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冬日的暮色沉沉压下来,古老宅邸掩映在深色树影之间,黑色铁艺大门缓缓开启,像某种沉默而森严的象征。
  车内安静了片刻,江闻铮熄了火,侧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戚玉。
  “跟我进去一趟。”他说,“我父亲想见你。”
  戚玉原本正偏头看着窗外,闻言慢慢转回脸,眉尖轻轻蹙起:“为什么?”
  “他希望见你一面。”
  戚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点说不出的讽刺:“是他想见我,还是你希望我见他?”
  江闻铮动作微顿。
  戚玉靠回椅背,眼尾轻轻挑起,神情里有种近乎洞察的意味,他和江谦屹,其实早就见过一次了,只是江闻铮不知道。
  那位高高在上的联盟主席,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审视过他,也更早地试图衡量他是否适合被放进江家的棋盘。
  只是那一次谈话,并不愉快,所以此刻,戚玉才更觉得荒唐。
  “江闻铮。”他偏头看着身旁的人,语气散漫,却句句锋利,“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替别人做说客了?”
  江闻铮沉默了几秒。
  车窗外,老宅门前的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灯光落进车内,将他的轮廓映得深而冷。
  “不是说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只是希望你进去一趟。”
  这是江闻铮第一次,把姿态放得这样低,至少在戚玉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从少年时期到现在,江闻铮永远冷静、强硬、掌控一切,他不解释、不退让,更不会请求谁。
  可现在,他在请求他。
  戚玉一时间竟有些想笑。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他忽然问。
  江闻铮没说话。
  “说你为了保我,把军部和内阁一起拖下水。”戚玉慢条斯理道,“我最近闹出来的那些事,已经让联盟上层一团乱了。”
  “有人翻我以前的旧账,也有人开始借着我攻击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凑近了些,那双漂亮锋利的凤眼直直望进江闻铮眼底。
  “所以现在,”他轻声问,“你带我回来见你父亲——是什么意思?”
  “江闻铮,你要站队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介意他和我哥的事情?”
  车内骤然安静,这问题太敏感,也太危险,联盟上层最近风声不断,江闻铮因为戚玉,已经被拖进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漩涡。
  如果他今天带戚玉回江家,那几乎等同于某种态度,江谦屹不只是他的父亲,他更是联盟主席,是整个联盟权力结构的中心。
  至于戚南意的事情,这江闻铮也无能为力。
  江闻铮却只是看着他,良久,他低声开口:“第一个问题,我不做选择。”
  戚玉怔了一下。
  “你和江家,我不选。”江闻铮语气很平静,“你和联盟那些人,我也不选。”
  “我只是站在这里,这里有我唯一的血亲,我想和你一起见见他。”
  “第二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不清楚他们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他们的事情会影响我们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激烈情绪,甚至过于平静,可偏偏是这种平静,让戚玉胸口那股烦躁莫名滞了一瞬。
  他盯着江闻铮看了很久,久到车外风吹过树梢,久到老宅门前有人影隐约走动。
  最后,戚玉终于轻轻啧了一声。
  “……烦死了。”他偏开脸,望向窗外。
  片刻后,才低低道:“行吧,进去。”
  两人一出门却见到一道不知何时立在车边的身影,俱是一惊。
  车窗外,江谦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没有穿正式的联盟主席制服,只是一身深灰色的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眼神深邃难辨。他隔着车窗,对略显愕然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江闻铮迅速道:“爸?你怎么出来了?”
  他记得父亲应该是在书房等他们。
  “听到车声,出来看看。”江谦屹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平缓,目光却越过儿子,落在了脸色冷淡,甚至下意识扭开头避开他视线的戚玉身上。
  “进去说吧。”他没有对戚玉明显的冷淡表现出任何不悦,语气依旧平稳,面上甚至带些温和的意味,“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正好,我也有一些话,想当面和你说说。”
  戚玉身体一僵,猛地转回头,对上了江谦屹的视线,那双眼睛和江闻铮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深沉,仿佛能洞察一切,也沉淀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他的话直接戳破了戚玉心头的疙瘩,没有回避,没有客套,反而让戚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江闻铮也意外地看了父亲一眼,随即推开车门:“先进屋吧,外面冷。”
  江谦屹宅邸内部装饰古朴厚重,却并不显得压抑,温暖的壁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管家早已备好热茶和精致的茶点。三人分宾主在客厅坐下,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江谦屹先是例行公事般问了问江闻铮军部最近的情况,又提到了如今戚家名义上的继承人齐闻。
  “齐闻那孩子,倒是挺正直。”江谦屹端着茶杯,看向儿子,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戚家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没再出什么乱子,背后少不了你的推手吧?”
  “算是如你所愿?”
  江闻铮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详说。
  在父亲面前,他很多事无需隐瞒,也瞒不住。
  “不过齐闻似乎自己有想法,戚家那摊子事,既然他不想管,未来总还是需要个合适的人去收拾,我很希望戚家安定下来的,对吧,戚玉。”他轻描淡写,却等于承认了自己在背后的作用。
  始终保持沉默的戚玉在这句话里抬了抬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江谦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或者说,默认了儿子的做法,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着只低头盯着茶杯里浮沉茶叶的戚玉。
  “戚玉。”他叫了一声,语气平和,“在这里不必太拘束,也不必对我有太多敌意,以前怎么对我,现在还怎么对我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始终温和:“南意他并不希望因为他的事,让你和我,或者和闻铮之间难做。”
  “我始终尊重他的意愿。”
  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意味又是那样高高在上,果然江闻铮的控制欲源自他父亲的基因。
  戚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满意江谦屹的直接,他明白这就是戚南意的态度,隐忍,周全,不希望自己卷入其中或因此与江家交恶,他的哥哥待他一向好。戚玉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懂哥哥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懂,才更觉得憋闷。
  凭什么他哥要受那种委屈?
  凭什么江谦屹可以这样轻描淡写?
  他猛地抬起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质问,但看着江谦屹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包容他所有尖锐情绪的眼睛,又想起戚南意那张疲惫苍白的脸,所有激烈的话语最终都堵在了喉咙口,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和更紧抿的唇线。
  江谦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噼啪作响,暖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削弱了几分,却又让人更难窥探他真实的情绪。
  “其实很多年前,”他忽然开口,语气很淡,“我就对你有很深的印象。”
  戚玉原本低头捏着茶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江闻铮也抬起了眼。
  “在财政部年终汇报会上。”江谦屹看着戚玉,像是在回忆,“那时候你刚进财政系统不久,脾气很大,当着一群部长的面摔过文件。”
  戚玉:“……”
  江闻铮含笑侧头看了他一眼。
  戚玉面无表情:“他们活该。”
  江谦屹竟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浅,却并不敷衍:“嗯,我后来听说了,是对方故意把责任推给你的人。”
  “但你当时的反应,还是太冲动。”
  戚玉冷冷抬眼:“所以主席先生今天是准备给我上政治课?”
  “不是。”江谦屹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你和很多人口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戚玉嗤笑:“哦?您听说的我怎么样?”
  “跋扈、任性、目中无人。”江谦屹平静道,“戚家的小少爷,脾气差,难相处,谁都不放在眼里。”
  “听起来挺准确。”戚玉扯了扯嘴角。
  “但我不这么觉得。”江谦屹却道。
  戚玉抬眸,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江谦屹靠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缓:“真正被宠坏的人,不会为了别人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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