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当然,如果您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样本篡改并非您本人所为,且您对此毫不知情,那么您个人将不会因此承担法律责任。”
  不会承担法律责任?
  戚玉惨然一笑。
  法律责任?
  他现在还在乎那个吗?
  他在乎的是他的尊严,他的人生。
  他这几个月来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原来都可能源于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
  管家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递过一杯温水,戚玉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他也浑然不觉。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
  颤抖着手指,戚玉拿出手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拨通了戚南意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戚南意温和却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阿玉?怎么了?”
  “哥……” 戚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喉头的哽咽,“监察部的人来了,说我匹配用的信息素样本被篡改过,是假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良久,戚南意难以置信的声音才传来,完全不像作伪:“信息素样本造假?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震惊和意外隔着听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戚玉了解他哥哥,如果是演戏,不可能如此真实。
  哥哥也被蒙在鼓里。
  这个认知让戚玉的心更冷了一分。
  连哥哥都不知道,那策划这一切的人,藏得有多深?父亲?还是家族里其他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辈?
  “所以,我会面临什么?” 戚玉机械地抬头望向监察部的人,像是在确认最后的审判。
  戚南意的声音急切起来:“既然不是你做的,那……”
  “我知道的。” 戚玉打断了他,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挂断电话,戚玉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监察部调查员,又看了看身旁满脸忧虑的老管家。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混乱,已经沉淀为一片冰冷。
  “只要能证明您是清白的,那就不需要面对什么。”监察员如此道。
  “……我要出去一趟。” 戚玉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向调查员:“配合调查的事,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们,现在我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处理。”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对方回应,径直转身,朝着玄关走去。
  “少夫人,您要去哪儿?您的身体……” 管家担忧地跟上。
  戚玉没有回头,只是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声音冰冷:“当然是去找我的好父亲。”
  “问问他——”
  戚玉拉开门,冬日的寒风灌了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再无丝毫犹疑的眼睛。
  “这出戏,他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说:
  二战转折点即将到来之际


第77章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你
  戚玉几乎是被心口的怒火和绝望吊着一口气一路疾驰回到了戚家老宅,他身体很不舒服,大抵是被气到了,连带着全身都不舒服,心脏和腹部感到阵阵坠痛。
  但这些比起戚玉的绝望来说都太轻了。
  以至于他都感受不到这些生理上的痛苦。
  冬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监察部调查员冰冷的话语。
  既是算计,也是背叛。
  而这两者他都很讨厌。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始作俑者的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会是血淋淋的,他也要这个答案。
  车子粗暴地停在主楼前,戚玉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戾气让门口迎上来的仆佣噤若寒蝉不敢阻拦,只敢小声通报:“小、小少爷……”
  “老头子在哪儿?”戚玉脚步不停,声音里浸满了寒意。
  “老爷……老爷和客人在后花园散步。”一个胆子稍大的仆从硬着头皮回答。
  客人?
  戚玉脚步一顿,心头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监察局找到他的消息他父亲肯定会比他先知道,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陪客人散步?这不合常理。
  那会是怎样特殊的客人?
  ……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戚玉抿紧唇,方向一转,朝着通往后花园的侧廊疾步走去。
  阳光透过廊柱,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越靠近花园,越能听到隐约的谈笑声传来,那笑声里似乎有他熟悉的嗓音,还有一个更年轻些的回应。
  戚玉的第六感在心中敲响警钟,一股更深的寒意窜上脊椎,他加快了脚步走到连接花园的月洞门前。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一幕。
  冬日的花园略显萧瑟,但精心打理过的常青植物依旧苍翠,暖阳洒在蜿蜒的小径上,三个人正并肩缓缓走着,气氛称得上和谐。
  走在中间的是戚康荣,拄着手杖,脸上带着愉悦的平和神色,正含笑侧头听着旁边人说话。
  而走在戚康荣右侧,略微落后半步的,不是那个齐闻还是谁。
  那个私生子,那个A+级别的Alpha,那个他血缘上的弟弟,此刻正穿着一身昂贵的新衣服在他的家里和他的父亲一起散步,脸上的阴郁散去了一些,他似乎正和左边那人说话,神情间竟然隐约带着点熟稔之意。
  走在最左边的是——
  江闻铮。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冷硬,但嘴角似乎噙着温和的笑,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右侧的年轻人身上,似乎在认真倾听。
  “……那些年真的多亏了江哥的接济,我和妈妈才能熬过来。医药费,学费……还有今天能和父亲重聚,也都是江哥牵线,那时候还是江哥带我来的都城寻亲。这些年江哥一直都在帮我们。”齐闻的声音清晰地随风飘来,语气诚恳,“我一直都很感恩他。”
  江哥。
  牵线。
  寻亲。
  ……
  ……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狠狠扎进戚玉的耳膜,穿透他的心脏,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四肢冰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其乐融融画面对他而言简直荒诞至极。
  为什么?
  江闻铮怎么会和齐闻这么熟?
  还牵线?还寻亲?
  无数的疑问和瞬间将戚玉淹没,这种绝望比得知样本造假时更加汹涌,让他几乎要窒息。
  原来自始至终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算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只有他戚玉。
  江闻铮玩弄他简直不要太轻易,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完全斗不过他呢。
  戚玉脱力地低下头,衣服蹭到了一旁的龟背竹发出声响,散步的三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戚康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点意外,但很快又恢复成带着亲热的表情,甚至还主动朝他招了招手,语气轻松:“阿玉?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的目光在戚玉和江闻铮之间转了转:“你和闻铮都没商量一下,既然两个人都要回来,还不一起来?”
  “正好,齐闻也在,你们兄弟也见见面。”
  兄弟?
  见面?
  戚玉听着父亲轻描淡写的语气只觉得万分讽刺,齐闻也随着戚康荣的话将目光投向他,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平静的打量。
  而江闻铮……
  戚玉的视线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在江闻铮脸上。
  江闻铮也正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依旧平静,完全没有被戚玉发现秘密的慌张,Enigma甚至还在戚玉看过来时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戚玉却看得清清楚楚,看得心底凉透。
  然后,江闻铮动了。
  他迈开步子,从容不迫地朝着僵立的戚玉走了过来,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极具压迫感的影子。
  戚玉下意识想后退,可他的双腿像被灌了铅,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闻铮走近,看着他伸出手,以一种极其自然的甚至亲昵的姿态,搂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阿玉大概是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告诉我。”江闻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包容。他的手甚至还安抚性地在戚玉冰凉僵硬的肩头轻轻按了按。
  戚玉被他搂着,鼻尖充盈着那熟悉的,此刻却令人作呕的雪松气息,他连推开江闻铮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荒谬感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戚康荣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着点促狭,摇了摇头,语气是长辈看小辈胡闹般的了然:“早说你和闻铮关系这么好啊……”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但你们年轻人,做事也太冲动了点。你喜欢闻铮,想和他在一起,那直接跟爸爸说啊,爸爸难道还会反对你吗?”
  “何必去动那匹配数据库的数据呢?”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怪,反而有种满意:“你喜欢嘛,爸爸肯定支持你,亲自替你去江家说媒定亲,更名正言顺不好么。现在闹出个样本异常,监察部都找上门了,多不好看。”
  戚康荣的话,轰然砸碎了戚玉最后的心防。
  他喜欢江闻铮?
  他去改动数据?
  在父亲的剧本里,他戚玉,成了一个因为痴恋江闻铮而胆大包天,不惜篡改中央数据库数据的疯子。
  而江闻铮成了那个被他处心积虑地不择手段也要绑住的心上人。
  戚玉浑身发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戚康荣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拼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真相图景。
  样本造假的黑锅,他已经被彻底扣实了。
  是不是他改的也已经无所谓了,只有这个解释可以顺所有人的意——戚家的,江闻铮的,齐闻的。
  除了他,所有人都会受益。
  只有他戚玉,成了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小丑。
  好一招一石三鸟。
  好一个精妙绝伦的局。
  戚玉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江闻铮线条冷硬的下颌,直直地,对上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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