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义务?”戚玉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我的义务就是像个Omega一样被送去联姻?父亲,您看看清楚,我是个Alpha!”
  “正是因为你是Alpha,换做任何一个Omega都没有这个机会。”戚康荣终于沉下脸,久居上位的威压释放出来,“而且这可不是普通联姻,这是联盟最高级别的匹配。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Enigma标记的Alpha有机会被转化成Omega,一旦转化就是唯一,你就可以拿捏他,你必须尽快抓住这个机会。”
  “……”
  戚玉简直是被当头一棒。
  父亲竟然已经想到了转变成Omega那一处?
  “抓住机会?呵……”戚玉惨笑一声,连连摇头,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父亲,在您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我不是继承人吗?你把我推给江闻铮算什么?”
  戚康荣看着他激动失态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更冷:“戚玉,你太任性了。你是我和你母亲唯一的孩子,我向来纵容你。但你要明白,纵容是有限度的,你只是戚家的嫡子。”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但这不意味着,你就一定是戚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戚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心脏。
  几秒后,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委屈和恐惧的复杂情绪轰然炸开。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唯一继承人?那你还想把戚家交给谁?哥哥吗?”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绝望下的反扑,语速极快:“哥哥是Omega!你再欣赏他,按照家规,按照不成文的惯例,你断不会把家业交给他。至于其他几位兄长……”
  他嗤笑出声,满是鄙夷:“那几个不成器的,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你还能交给谁?死老头,你外面……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儿子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从前不在乎这些事情,他早知道戚康荣荒唐,只是他的地位太稳固,他从不把那些事放在眼里。
  眼下戚康荣居然说他不是继承人?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老头疯了?
  戚康荣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没有回答戚玉的质问,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最终命令:“那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需要记住,和江闻铮的这次匹配,是戚家、也是你个人,可遇不可求的机遇。你必须抓住,没有第二种选择。最好……能早日完成转变,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戚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羞愤和恶心感达到了顶点,“我是个Alpha!你让我怎么变成Omega?江闻铮他是个Enigma!你难道要我……”
  后面的话过于屈辱,他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红着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父亲,浑身都在发抖。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的寒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最宠爱、无可替代的继承人,他的骄纵来自于这份有恃无恐,可现在,父亲亲手撕碎了这份幻象。
  在家族利益面前,他的性别、他的意愿、甚至他作为人的尊严,都可以被轻易抹去和牺牲。
  “他是Enigma,自然可以让你转变。”戚康荣的语气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需要做的,是摆正心态。出去吧,我累了。”
  逐客令下得冰冷无情。
  戚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琉璃灯,精致,却遍布裂痕。
  他怔怔看着父亲重新戴起眼镜,低头去看文件,再也不看他一眼。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他所有的底气,所有的骄纵,在真正的家族意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戚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又是怎么回到自己那栋独立小楼的。走廊上遇到的下人小心翼翼地问候生怕自己又惹少爷生气,但戚玉全然没有反应。砰地一声关上卧室的门,他将自己与世界彻底隔绝。
  没有开灯,他沿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双臂环抱住屈起的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窗外是西山沉郁的夜色,没有星星。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门上传来极轻的、克制的一声敲门声。
  戚玉没有动。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是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走廊温暖的光线流泻进来一道,映出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
  戚南意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那道光,看着蜷缩在门边阴影里的弟弟。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心疼与无力。
  他轻轻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光也隔绝在外。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戚玉身边,同样屈膝蹲了下来,将温热的牛奶杯轻轻放在一旁的地毯上。
  然后,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戚玉柔软的头发上,极其温柔地抚了抚。
  “阿玉。”他的声音很轻,像夜晚拂过花瓣的风,带着独属于戚玉的暖意,“还好吗。”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戚玉泪腺的闸门。一直强撑着的坚强轰然倒塌,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狼狈又脆弱。
  他不管不顾地扑进戚南意的怀里,紧紧抱住哥哥清瘦却温暖的腰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哥……老头怎么能……他居然用继承权威胁我……他还要我……还要我给江闻铮当Omega……”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和屈辱,终于在这个唯一会无条件包容他的人面前彻底爆发,语无伦次地控诉着,“我是个Alpha啊哥……我是个Alpha……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江闻铮……”
  戚南意一言不发,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弟弟,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丝质衬衫。他轻轻拍着戚玉的后背,下巴抵在弟弟柔软的发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闭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泄露出内心同样剧烈的波澜。
  他能说什么呢?
  安慰说“一切都会过去”?可他知道这强制匹配几乎无可回转。
  保证说“哥哥会保护你”?可连父亲都一力主张了,他这个身份尴尬、看似受重用实则根基并不稳的Omega长子,又能有多少力量去对抗主席的决定和家族的抉择?
  他只能这样抱着他,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听着他哭泣,然后将那份深沉的无力感和同样复杂的痛楚,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我知道……阿玉,我知道……”他只能重复着这苍白的话语,声音低哑,“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戚玉死死咬着唇,眼中恨意叠起。
  他绝不会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
  绝对不会。


第5章 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第二天,戚玉没有去上班,他请了病假,理由含糊,但知情者都心照不宣。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下午,阳光斜斜地穿过窗纱,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睛的肿并未完全消退,眼周带着淡淡的红痕,平添了几分脆弱。
  只是这份脆弱被眼底残余的戾气冲淡,显得别扭又倔强。
  该来的还是来了。
  父亲身边的亲信管家来请,语气恭谨却不容拒绝:“小少爷,李秘书长来了,在老爷书房,请您过去一趟。”
  戚玉的心沉了一下,随即涌上来是自嘲的麻木。
  真是惹不起又躲不过。
  他随便套了件家居的真丝披肩,头发也没梳,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就这么带着一身未散的颓唐与尖锐,走进了那间昨天刚经历风暴的书房。
  书房里不止父亲戚康荣在,他的二叔戚康华也在,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见戚玉进来,便止住了话头。
  李铭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制服,站在书案一侧,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权力符号。那份眼熟的《强制结合确认书》,正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中央。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和谐。
  “阿玉来了。”戚康荣开口,语气是刻意放缓的平和,仿佛昨夜的疾风骤雨不曾发生,“你看,主席多关心你,特地派李秘书将文件送来,需要你本人签字确认。”
  二叔戚康华也笑着打圆场,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是啊,阿玉,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签了字,很多事情就定下来了。”
  戚玉没看他们,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文件上,又缓缓移到李铭面无表情的脸上。
  又是他。
  每次一见他准没好事。
  一股混杂着憎恶与无力的火气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疼。但他知道,此刻发作毫无意义。
  他挪动脚步,走到书案前。
  早已备好的钢笔妥帖地放在文件旁。
  父亲和叔叔的目光,李铭平静的注视,都令他如芒在背。
  “小少爷,请在这里签字。”李铭指了指文件末尾,属于“配偶(Alpha)”签名的那一栏。
  戚玉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笔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手腕,俯下身。笔尖落在纸张上,他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另一栏“配偶(Enigma)”下面,已经签好了一个名字——江闻铮。
  那字迹力透纸背,锋利而沉稳,一如他本人。
  戚玉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嘲讽?荒谬?他说不清。
  “他什么时候签的?”戚玉没有抬头,声音干涩地问。
  李铭的回答依旧平稳无波:“昨天下午,主席亲自在医院,看着江闻铮少校签下的。”
  昨天下午他在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匹配震惊的时候,江闻铮就已经在他父亲的亲自监督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种被彻底排除在决策之外、命运被他人随意敲定的失控感比昨天更清晰。
  他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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