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样报恩的？（近代现代）——江湖一杯酒

　　沈之屿走进布景开始拍摄。
　　江舟在原地僵立片刻，等到那股躁动暂时被压制，才敢抬起眼，远远地望过去。
　　上午的第一套造型灵感源于“蝶”。
　　沈之屿换了一件深V领的蓝色丝绒衬衫，下身是一条极具设计感的阔腿喇叭裤，左耳夹着一枚造型夸张的蓝色蝴蝶耳饰。
　　妆容更是浓墨重彩，幽蓝的眼线将他本就上挑的眼型勾勒得愈发飞扬凌厉，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整个人如同栖息在光影中的斑斓蝶翼，耀眼得令人窒息。
　　江舟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挪不开分毫。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躁动如同死灰复燃的野火，瞬间燎原，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小江，别傻杵着。”王磊提醒抱着外套呆立一旁的江舟，“到这边坐着等。”
　　江舟猛地惊醒，慌乱地垂下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王磊附近的沙发坐下。
　　厚重的伪装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屏障，勉强遮掩住濒临失控的情绪。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慌忙掏出手机。
　　原崇在十分钟前发来信息，质问他怎么跑光宇工作室去了，还要不要命。
　　江舟指尖微颤，回复：“我没事。”
　　原崇根本不信他的没事，人已经在路上。“五分钟到，立刻给我出来！”
　　江舟的回复还没敲完，下一条信息紧跟着砸进来，像是早已洞悉他的犹豫： “不出来，我就亲自进去逮人。”
　　江舟只得回了个：“好。”
　　发完信息，他忍不住又朝拍摄区望去。
　　沈之屿效率极高，第一组照片已经拍摄完成。化妆师正围着他修改妆容。
　　沈之屿忽然掩口低咳了两声，肩膀微微耸动。
　　王磊立刻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江舟。“快，把衣服给他披上，他感冒了。”
　　江舟抓起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沈之屿伸手拢住披上肩头的外套，低声道：“谢谢。”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裹着浓重的鼻音，感冒显然不轻。
　　江舟想叮嘱他多休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似乎没有什么立场说这话，于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原崇的电话。
　　江舟快步走到角落接起，“我这就出来，你别进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挂断电话，江舟走回沈之屿身边，声音有些发紧，“抱歉，沈老师。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沈之屿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点了点头。
　　“好。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第12章 互动
　　车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江舟不敢打电话，给魏延发信息。
　　“以你私人名义，准备些驱寒暖身的感冒饮品，送去光宇工作室。”
　　其实江舟更想直接送药，但又怕太过刻意惹沈之屿生疑，最终选了更温和的饮品。而且用魏延的名义送出，理由也现成，就当做感谢雅兰关照他亲戚的实践锻炼。
　　红灯。车子停下。
　　原崇的目光掠过江舟的左手，掌心那枚创可贴边缘，正隐隐渗出一抹暗红。
　　可想而知，刚才这人又用了什么法子来压制自己。
　　江舟前几天才被沈之屿认出他一事刺激到昏厥，身体刚缓过一口气，就又不管不顾地来见他。
　　真是冥顽不化。
　　江舟察觉到原崇的目光。他迅速收起手机，将那只手揣进上衣口袋深处。
　　“我真的没事。”江舟再次重申，声音刻意平稳。
　　这次见到沈之屿，他的自制力比之前来说更有进步，仅需要一点点尖锐的痛楚，便能短暂安抚住那汹涌的躁狂。
　　原崇侧目看他，语气不容拒绝，“好，晚上我陪你去。”
　　这个晚上，指的自然是沈之屿今晚在方兴商场的品牌活动。
　　“我晚上不去。”江舟立刻说。
　　原崇挑起眉梢，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觉得我会信？
　　江舟败下阵来。他知道，原崇必须亲眼确认他在面对沈之屿时能自控了才会罢休。
　　他无奈地点头：“好。”
　　——
　　活动日这天是周六。
　　沈之屿的粉丝早早收到消息，白天便涌入方兴商场抢占位置。到了傍晚六点半，商场不得不启动限流措施。
　　江舟和原崇卡着最后一股人潮挤进去。
　　活动区域的前排早已被狂热的粉丝完全占领，就连楼上每一层的环形栏杆旁，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两人艰难地在三楼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立足之地。
　　这并非原崇第一次陪江舟看沈之屿。甚至江舟第一次知道追星能追现场这件事，还是原崇带他去的。
　　江舟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是LUMEN在澳门举办的一场演唱会，也是江舟在那个公益节目腰斩后，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沈之屿。
　　巨大的水晶舞台悬于中央，沈之屿就站在那光晕的核心，仿佛一个被聚光灯从尘世中剥离出来的发光体，绚彩夺目。
　　那一次之后，江舟开始了疯狂的追星之路。
　　——
　　商场的巨型中庭被改造成临时舞台，璀璨的灯光聚焦在中央。
　　沈之屿在粉丝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中登场。
　　他的装束换了，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内搭一件有暗纹的丝质衬衫，妆容精致。
　　江舟忍不住拿出手机放大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
　　原崇在一旁看着，倒是没说什么。
　　主持人热情洋溢开场后，沈之屿向大家介绍了雅兰新品的特点。
　　随后进入粉丝问答环节，问题大多围绕着雅兰的新品和沈之屿的日常喜好展开，他回答得得体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幽默，引得台下阵阵欢笑和尖叫。
　　“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幸运粉丝互动！”主持人拖长了调子，调动着全场的气氛，“大家看到我们头顶飘着的这些彩色气球了吗？”
　　“稍后我们会随机放飞第一批！哪位幸运的粉丝能接到那个绑着金色丝带的气球，谁就能上台和沈老师一起完成一个小游戏！”
　　话音一落，全场沸腾。
　　工作人员放飞了二十只轻盈的彩色气球。气球在商场巨大的穹顶下悠悠飘荡，随着气流向下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气球，伸长手臂去够。
　　江舟站在三楼角落的栏杆边，对这份幸运毫无期待，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直清楚，他和沈之屿的缘分，向来浅薄。上次在寰佳俱乐部时，虽有幸能和他一起打球，但幸运只有那一刻。
　　后面的签约，都是他强求而来。
　　江舟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上。
　　气球落下的瞬间，沈之屿微微仰头，和粉丝们一起追随着气球下落的方向。仰头的动作，使得他的喉结更加突起，轻微的吞咽动作下，喉结轻滚。
　　躁动感又在心底细微地翻涌，江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顾虑到原崇在身旁，江舟又赶紧松开，将手撑在角落的栏杆上。
　　原崇一瞬不瞬地盯着江舟。只要他一有伤害自己的动作，他立马拽上他就走。
　　就在这时，一只绑着醒目金色丝带的蓝色气球，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晃晃悠悠，不偏不倚，越过了楼上层层叠叠伸出的手，径直飘到了三楼——稳稳地、轻轻地，落在了江舟松开的手掌心里。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回神。
　　江舟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里这个从天而降的气球。
　　“哇！幸运儿出现了！在三楼！那位戴着黑色帽子的先生！”主持人眼尖地发现了江舟，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追光灯瞬间打了过来，将角落里的江舟和原崇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江舟只觉得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口罩下的脸瞬间煞白。他想把气球扔掉，但灯光和目光已经聚焦过来，让他动弹不得。
　　原崇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低声警告，“江舟！”
　　“请这位幸运的粉丝朋友，快一点到台上来好吗？沈老师在等你哦！”主持人热情地催促着，台下粉丝也爆发出混合着羡慕和好奇的起哄声。
　　沈之屿站在舞台中央，微微眯起眼，逆着追光看向三楼那个被强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黑色帽子，黑色口罩，身形瘦高。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僵硬的姿态和手中紧握的蓝色气球，让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陡然清晰了几分。
　　这么巧，竟又是他。
　　沈之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到三楼。
　　“这位朋友，快点上来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周围的人们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给江舟。
　　此时若是逃，尴尬的就是沈之屿。
　　江舟硬着头皮，穿过重重人海，走到了一楼的活动现场，走向那个光芒中心。
　　这和上次几人出席发布会的体验又不一样。这次的主持人站在场台的边缘，台上只有他和沈之屿两人。
　　站定在沈之屿身边，江舟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柑橘混着雪松的气息，口罩下的皮肤控制不住地发烫。
　　“欢迎这位朋友！”主持人从场台的边缘推来一辆小车。
　　“欢迎你和沈之屿老师一起为我们的雅兰‘晨曦微露’唇釉试色吧！”
　　主持人从小车上取出一支唇釉，笑着递给沈之屿。
　　沈之屿自然地接过，旋开盖子。主持人转向江舟：“来，朋友，请把手臂伸出来，让沈老师为你展示这款充满元气的颜色！”
　　江舟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将衣袖又往上卷了卷，露出从手腕到手肘下方的一截小臂。
　　他的手臂纤长冷白，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骨骼轮廓清晰得有些嶙峋，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瘦削。在靠近手腕的地方，两颗褐色的痣点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这手长得真好，宛若白瓷。可惜太瘦了。
　　沈之屿的目光在那瘦削的手臂停留了一瞬，有些惋惜。
　　若是再长些肉，这将会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沈之屿一只手捏着瓶身虚虚托起江舟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唇刷，沾取了饱满的膏体，在那白瓷般的小臂上划了两下。
　　冰凉的刷头带着湿滑的触感，轻轻点落在他小臂中段偏外侧的皮肤上。
　　江舟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电流顺着唇釉划落的位置窜遍全身。他猛地咬住下唇内侧，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将手臂抽回的冲动。
　　沈之屿仿佛没有察觉他的震颤，动作依旧从容优雅。他手腕轻移，刷头在江舟冷白瘦削的小臂上流畅地涂抹开，晕染出一片明媚鲜活的西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