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近代现代)——困崽

分类:2026

作者:困崽
更新:2026-06-01 09:04:46

  魏川愣了一下,然后一下笑了出来:“是吗,诶,我上次都说了教你抽烟。”
  没等闻泽开口,魏川却轻轻按住了他的下唇:“上来就过肺对你太难了,哥先教你温柔的,好吗。”
  话音刚落,魏川就吸了一口烟,接着把烟雾从两人唇间渡过去,带着一点烟草的苦味和酒精的温度。
  随着烟雾弥漫进两个人唇齿间,魏川的唇也重新堵了上去。
  只剩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不知道外面是谁偷偷放的烟花,伴随着闻莉和魏东伟在客厅的拜年声,炸在了空中。
  夜深人静。
  可能因为喝太多酒,嗓子太干了。
  闻泽本身就浅的睡眠,几次被干醒,不过身侧的人却和过去一样睡得很香,魏川侧着脸,呼吸均匀,轮廓在夜色里柔和下来,不似白日那般锋利。
  闻泽看了他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打开了房门。
  走廊很暗,但斜对着的厨房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冷白的光,闻莉背对着门口,显然是刚倒完水,另一只手准备关灯。
  似乎是听到背后门响,闻莉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越过走廊,就这样直直对上。
  空气像是在霎那间凝住。
  闻莉端着水杯的手在发抖,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身后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上。


第38章 纠缠
  闻泽只停顿了一下,便轻轻合上了门。
  闻莉站在门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难以察觉的发颤。
  “你从谁房间出来的?”
  “你不是看到了吗。”
  闻泽垂下眼睑,本来就浅的睡意被这一下搞得更是没有了,他走进厨房,从闻莉肩头边擦过时,无端生出一阵烦躁来。
  “你为什么会从魏川房间出来?!”闻莉一阵保养姣好的脸气得扭曲,“你在他房间干嘛?”
  “我们能干嘛。”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五,你别和我说你俩在里面谈心。”
  一直以来的猜疑像是浮出了水面,可此刻却让她感到焦虑万分。
  自从闻泽在b市和魏川住在一起后,就明显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关系相比过去更加亲近。
  现在无论是魏东伟,还是闻泽,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向魏川倾斜,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魏东伟就算了,可闻泽凭什么?这是她辛辛苦苦铺来的路。
  “电视关了你们上去睡了后,我们才睡,他喝多了,我去帮了下忙,然后找下了空调遥控板,才关灯而已。”闻泽面不改色。
  闻莉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闻泽,对方从小就听话乖巧,似乎很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过去听话的小孩,在脱离自己控制范围的感觉几乎是越发强烈。
  不过对方的话语里很难找出任何问题来。
  闻莉不再争辩他到底在里面干嘛,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有说过让你和他保持距离吧,闻泽,你和他不一样,你别忘了我们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也别忘了我们怎么走到今天的。”
  闻泽握紧了水杯的把手,垂着眸看着面前的女人,不过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尽力保持语气平静。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就像爸说的,四个人现在这样不好吗。”
  “你别告诉我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你爸为什么要他回来吗?”
  闻莉当时看中魏东伟,就是因为魏东伟不爱回家,每次来喝酒就吐槽老婆得了精神病,天天像个祥林嫂一样,赚钱后家里没人体谅他,儿子也叛逆,成绩差,只知道玩,还老和自己对着干。
  这样的家庭,实在是太好插足,她能给魏东伟提供情绪价值,闻泽也足够优秀,可以说样样都是魏东伟想要的。
  魏东伟是她挑的,魏川也是她一手挑的。
  没有她,哪有闻泽的今天?
  “他既然愿意回来,你觉得他会单纯到只是因为和你关系好才回来??”闻莉摸他的脸用了点力,像按在了颧骨上,“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闻泽,你可是给我说过他做过酒水销售的,做这个的几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啊?”
  “而且他能混到去做这个,说明他过得一点也不好,这才是他为什么回来你懂吗。”
  闻泽看着她漂亮扭曲的脸,胸腔里的憎恶如潮汐般疯狂涌动。
  就好似一直以来,他都知道魏川给他包装了一个无比完美的梦境,但每一次他都会心甘情愿地自我放逐,坠入梦境去贪婪地汲取那名为“安心”的养分。
  并非梦境多真实,而是因为这里成为了唯一的补给站。
  眼睛会伪装,话语会粉饰,可唯独皮肉和唇齿相贴时的温度和心跳不会骗人,真实的让他血液都在沸腾。
  他能感受到,魏川也在需要他,他们都在病态的向彼此索求着。
  可闻莉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随意挥舞的剪刀,蛮横地挑破这层梦境薄如蝉翼的保护膜,逼他睁开眼,去直视真正的魏川。
  可剥开虚伪欺骗后的魏川又是什么呢,还是和过去一样,哪怕恨他,也接纳他。
  某种程度上,他享受着这种快感,体内的那个人心跳平稳,安分又满足,是因为魏川在他画好的方圆里活动。
  对方的生活已经没有了红灯绿酒,也没有别人了,哥哥的世界和他一样被浓缩成了名为“家”的空壳。
  “是你把他想得太有威胁了。”闻泽抿了一口水,“另外,我知道你焦虑,但有的时候想太多是徒增烦恼,既然你也知道爸在想什么,那你也应该知道,现在针对的越明显,对自己也越没好处。”
  闻莉看着闻泽和自己那双过分相似的眼睛,却突然轻笑了出来:“你是聪明,我希望是我想太多,闻泽,我没有父母为我提供这一切,你也别忘了你怎么有的今天。”
  闻莉说完,就重新上了楼。
  闻泽站在厨房里,焦躁和不安在体内疯狂蔓延,像铅一样灌进胸腔里,每次和闻莉说完话,他都感觉身体就像要被撕裂开成两半。
  一半,是无法挣脱,来自血缘亲情和道德绑架的束缚。
  一半,是向往祈求,来自灵魂深处想得以栖息的归宿。
  他看着杯子里因为手颤动,而泛起波纹的水面,过了两秒猛地一口喝完。
  他离开厨房,回到了自己房间,把冬被拿出来,铺在了床面上,然后打开了空调。
  哪怕是魏川离开的那几年,他几乎也没在这张床上睡过。
  过了一会儿,暖气开始蔓延,他才从房间里离开。
  上床时,床垫随着动作微微下陷,魏川估计是被弄醒了,英挺的眉头微微蹙着,开口时声音有些慵懒的沙哑。
  “你上卫生间?”
  “吵醒你了吗,哥。”
  “不算…就是害我梦做到一半,醒了。”
  “是把美梦打断了吗。”
  闻泽拉开被子,躺在了他旁边。魏川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地躺着,眼睛微微眯着,没有全部睁开,显然不算完全清醒。
  “美梦?算吗?”魏川呢喃着,“梦到买了套新房,你在里面做饭。”
  闻泽看着魏川,一双黑眸在夜里有些诡谲,方才因不安和焦躁跳动的心脏,也逐渐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月光下男人的脸看起来,没有任何像过去那样对自己的不耐,或者厌烦。
  也许不是目的,也许是真的没有那么恨自己了吧。
  “那这是。”他轻声说,把头也埋在了魏川的颈窝一侧。
  “是什么?”魏川被他发丝捎得有点痒。
  “是美梦。”
  “那就是吧…再梦一会儿。”
  魏川又陷入了梦乡,闻泽却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嘴唇贴上去,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贴着,像是这样就够了。
  似乎在这贫瘠的荒原里,他们的根须早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疯长,然后严丝合缝地纠缠在一起。
  只要这个“家”的架构还在,他们就能在这个狭小的,见不得光的方圆里,维持永远的依附。
  闻泽在魏川平稳的心跳声中,感受着那股将他溺毙的温度,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初一,按照习俗,早上一人吃了几个石头那么大的汤圆。
  吃完之后,他们便要开去陵园,祭祖上坟。
  也许是知道上坟上的里面包括谁,闻莉一整天面色都没好看过,魏川更是没怎么说话。
  四个人坐在车里,除了魏东伟偶尔找几句话聊,这个家沉默得几乎有些吓人。
  闻泽眼下也是没睡好的淡青,一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下车吧。”魏东伟停好车,拉下了安全带。
  魏川先下去的,过了一会儿闻泽也下来了。
  “你昨晚没睡好?”魏川看着闻泽眉眼恹恹的模样。
  “有一点。”
  “又是因为喝了酒?”
  “可能是。”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魏川余光里看见闻莉也下了车,视线在他和闻泽眼里扫了一遍,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今天回去早点睡。”
  “晚上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魏川拍了下他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现在社会已经提倡不烧纸了,所以他们在陵园门口买了塑料花,往山上带去。
  前面拜的都是魏东伟的老父老母,走流程一样每个人说点什么,磕下头就当结束。
  唯独走到魏川妈妈那里时,闻莉突然说她有点渴,就去山下亭子那买水了,魏东伟心知肚明,也没多阻拦,闻泽跟在背后一言不发。
  魏东伟把雏菊和百合放在了女人的墓碑前,墓碑上还印着女人生前的照片,是刚参加工作时拍的,笑得明媚温婉,时间仿佛永久的停在了这一刻。
  魏东伟注视着女人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保持这样的姿势,像是直到在心里说完了话才起身。
  魏川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魏东伟匍匐在地上的身影,等男人起来后腾出位置,他才站在了墓碑前。
  他看了眼静静站在一侧的闻泽,风拂乱了对方额前的发丝,似乎把那清俊挺拔的身影吹得有些飘摇支离。
  他收回视线,然后才屈膝跪落在地,在被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的林间,看着面前熟悉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妈。
  对不起,当时连我也对你那么冷漠。
  对不起,你离开后我也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对不起,我有这么久没来看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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