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笼中雀(古代架空)——大柴胡颗粒

分类:2026

更新:2025-12-09 19:42:19

  新年将至。这是宋昭回到皇宫后,即将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傅御宸觉得,或许能称之为“家”的年。
  这日清晨,傅御宸醒来,并未立刻起身。他侧卧着,看着身边依旧熟睡的宋昭。
  窗纸外天光微亮,映着积雪,将殿内照得朦朦胧胧。宋昭呼吸平稳,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比起数月前,脸色红润了些许,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似乎也被这日渐临近的节日氛围冲淡了少许。
  傅御宸心中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动作虽轻,还是惊动了浅眠的宋昭。他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初醒的懵懂,看向近在咫尺的傅御宸。
  “吵醒你了?”傅御宸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昭摇了摇头,没有像最初那样僵硬或躲闪,只是将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像是还要再赖一会儿床。这无意识的亲昵依赖,让傅御宸心头软成一片。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宋昭的发顶,开始低声絮语,规划着新年的安排。
  “昭昭,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年,我们好好过个年,好不好?”
  宋昭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傅御宸得了鼓励,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寻常人家丈夫与妻子商议家事般的平常与温暖:
  “按旧例,除夕上午朕需去太庙祭祖,午时在乾元殿赐宴宗室与重臣,这些……怕是推脱不掉。”
  他顿了顿,观察着宋昭的反应,见他并无异样,才接着道,“不过,朕已吩咐下去,宴席一切从简,早些结束。晚些时候,我们就回来,就我们两个……哦,还有卿安,一起守岁。”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些。
  “年初一的大朝贺和宫宴,朕露个面就走,绝不多待。”
  他几乎是带着保证的意味说道,“其余时间,朕都陪着你。我们可以在殿里写福字、贴春联,虽然宫里自有内侍监操办这些,但……朕想和你一起写。
  还可以剪窗花,朕记得你手巧……”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回忆和感慨,“这些年,你我……似乎都未曾好好过过一个像样的新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歉疚与怜惜。
  从前,他要么忙于巩固帝位,无心这些;要么与宋昭关系紧张,即便是在宫中,也是各自冷清。像这般怀着期待与珍重去规划一个新年,是前所未有的。
  宋昭安静地听着,感受着傅御宸胸腔的震动和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弥补与期盼。
  他没有说话,但傅御宸能感觉到,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些,轻轻抓住了他寝衣的布料。
  这细微的动作,已是无言的回答。
  傅御宸心中激荡,忍不住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不带情欲的吻。
  “那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的几日,傅御宸果然如他所说,除了必要的祭祀和礼仪性场合,他将所有时间都留给了宋昭。
  他亲自带着他去库房挑选写春联用的洒金红纸和上等徽墨,耐心地陪着他试笔,看他纤长的手指握着笔管,在纸上留下清隽的字迹。
  “昭昭的字,越发好了。”傅御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下“岁岁平安”四个字,忍不住赞叹,手臂自然而然地虚环着他,却并不打扰。
  宋昭笔尖顿了顿,没有回头,耳根却微微泛红。
  他们一起剪窗花。傅御宸手笨,拿着小巧的剪刀总是不得要领,剪出来的花样歪歪扭扭,不是断了就是糊了。反观宋昭,手指翻飞间,灵动的鱼儿、栩栩如生的蝴蝶、还有复杂的“囍”字,便从他指尖诞生,精致无比。
  傅御宸看着自己手中不成形的红纸,又看看宋昭手下精美的窗花,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脆放下剪刀,专注地看着宋昭剪。
  暖黄的灯光下,宋昭低垂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专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颤动一下。傅御宸看得入了神,只觉得此刻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宋昭剪完一个“连年有余”的复杂花样,抬起头,正对上傅御宸专注而温柔的目光。他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将剪好的窗花推到他面前。
  傅御宸拿起那精美的窗花,对着灯光看了看,眼中满是笑意:“这个好,就贴在咱们寝殿的窗上。”


第110章 献衷心
  除夕这日,傅御宸依制完成了上午的祭祖和午间的赐宴,果然早早便回来了。
  他换下繁重的朝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目间的帝王威仪也柔和了许多。
  殿内早已被宫人布置得焕然一新,处处张贴着他们亲手写的春联和剪的窗花,虽然比不上内侍监准备的工整华丽,却独有一份亲昵的烟火气。
  廊下悬挂着崭新的宫灯,在暮色四合时被一一点亮,晕染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晚膳极其丰盛,却并非御膳房惯例的奢华排场,而是傅御宸特意吩咐,做了许多宋昭偏爱的、清淡可口的江南菜式,甚至还上了一小壶温热的、不易醉人的甜米酒。
  傅御宸亲自给宋昭布菜,斟酒。宋昭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傅御宸持续的、温和的注视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地吃着菜,偶尔端起那甜滋滋的米酒抿一点,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淡淡的绯色,在灯下看来,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傅御宸看着,心头火热,却强自按捺着,只不停地与他说话,讲些朝中无伤大雅的趣事,或是回忆些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还算温存的过往。
  “还记得那年你刚入宫不久,冬天也是这么冷,你手都冻僵了,还非要练字……”傅御宸说着,语气里带着怀念。
  宋昭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唇边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用过晚膳,宫人撤下残席,又端上各色精致的干果点心。
  傅御宸让人将炭盆烧得更旺些,又铺了厚厚的毯子,抱着宋昭坐在窗边的暖榻上。
  元宝也凑热闹似的,跳上榻,寻了个离炭盆近的位置,揣着前爪,眯着眼打盹。
  殿外是凛冽的寒冬,殿内却温暖如春,灯火可亲。
  不久,乳母抱着已经睡过一觉、精神头十足的傅卿安过来了。
  小家伙穿着大红锦缎的新袄,脖子上挂着长命金锁,像个年画娃娃,可爱得紧。他一看到宋昭,便咧开只有几颗小米牙的嘴,咯咯笑着,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
  宋昭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傅卿安一到他怀里,就格外安分,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新奇的布置,小手一会儿摸摸宋昭衣襟上的绣纹,一会儿又去抓他垂下来的头发。
  傅御宸看着这一幕,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他伸出手,逗弄着儿子胖乎乎的脸颊
  笑道:“卿安,看看,这是父君和你……”他顿了顿,看向宋昭,眼神温柔而坚定,“和你父君,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宋昭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紧了紧,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傅御宸也不逼他,只是将他和孩子一起,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一家三口,如果算上打呼噜的元宝,就是四口就这样依偎在暖榻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中其他地方守岁的笑语和遥远的更鼓声,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而温馨的时光。
  宋昭低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傅卿安嫩乎乎的小脸蛋,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抓住了宋昭的手指,就往嘴里塞。
  宋昭连忙轻轻抽回手指,无奈地看着他。傅卿安也不恼,仰着小脸,看着宋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和欢喜。他咿咿呀呀地,似乎在表达着什么,小嘴巴一张一合。
  宋昭看着他这可爱的模样,心中微软,忍不住又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小家伙的额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就在这时,傅卿安似乎被这亲昵的举动取悦了,他努力地、清晰地,从那小嘴里吐出了两个含糊却足以让身边两个大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节:
  “父……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傅御宸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又猛地看向宋昭。
  宋昭整个人也彻底僵住了。他抱着孩子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那抹浅笑凝固在嘴角,一双眸子愕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这个兀自笑得无忧无虑的小人儿。
  他叫他……父君?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酸楚、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汹涌而来的柔软情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傅御宸率先回过神来,他狂喜地看向宋昭,却见怀中人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傅卿安红艳艳的袄子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他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伸手,想要替他拭泪,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无措:“昭昭……你……你别哭……这是好事,卿安他……他认得你,他叫你父君呢!”
  宋昭却仿佛听不见他的话,只是痴痴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流得更凶。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傅卿安似乎被这气氛感染,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嘴一瘪,眼看也要哭出来。
  宋昭见状,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间的哽咽。他抬起颤抖的手,用袖子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傅御宸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酸涩与狂喜交织。他伸出双臂,将这一大一小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紧紧地、牢牢地拥入自己怀中。
  他的吻,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激动,落在宋昭湿润的眼角,又落在傅卿安带着奶香的发顶。
  “昭昭,你听到了吗?卿安叫你父君……”他在宋昭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情感,“我们是他的父君,我们是一家人。”
  傅卿安那声石破天惊的“父君”,像一块巨石投入宋昭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喜悦的涟漪,而是滔天的巨浪和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挣脱傅御宸的怀抱将哭泣的傅卿安塞回乳母怀中,无视了傅御宸惊愕、不悦乃至最后转为阴沉的目光,借口身子不适,早早地蜷缩在了床榻里侧,用冰冷的后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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