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近代现代)——苏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苏二两
更新:2026-06-01 08:12:52

  他们骑着马,翻过山坡,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张北野在毡房外的空地上拾了些干牛粪,又从旁边的尼龙袋里抓了几把碎木屑引火。
  火点着了,他烧了锅热水,把热水倒进铁盆里,又从水桶里兑了些凉的,用手试了试水温。
  直到水温合适,他才将这盆水端进了简舟的毡房。
  “烧了点水,擦一擦身子,条件有限,简教授将就一下。”
  简舟正坐在毡毯上脱鞋,鞋带解了一半,他头都没抬,声音不冷不淡的:“张老板,你叫我的称呼错了。”
  “嗯?”
  简舟脱下鞋,整齐地放在了床边,才慢慢抬起眼,目光送了过去:“不应该叫领导吗?”
  草,娇嗔的有点可爱,张北野没忍住笑。
  他翻了根烟,衔进嘴里,嘴角弯着:“我在门口守着,有事领导叫我。”
  说完,他一边点烟,一边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毡房外面,他靠着门框站着。虽然天还没黑,第一颗星星却已经从东边冒了出来,不太亮,小小的,像是谁不小心用橡皮在天空擦了一小下,露出了蓝色下的白底。
  毡房里传来水声,张北野将烟咬得紧了些,脚下挪了两步,离门远了些。
  “张老板。”
  没一会儿,简舟在毡房里叫他。
  “能帮我擦个背吗?”
  张北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夹在指间,沉默了一会儿,才扔了烟蒂,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盆里的水少了一些,盆边搭着一条湿毛巾,简舟背对着他站着,衬衫脱了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他没有回头,把搭在盆边的毛巾往后递。
  “麻烦张老板了。”
  张北野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水,亮晶晶的。他接过毛巾,目光落在了简舟的背上,呼吸顿时滞了一下。
  简舟的脊背清瘦利落,却不羸弱。线条顺着脊骨一路往下,匀净又流畅。皮肤冷白,细腻干净,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清隽里带着撩人,逼的人想将这份干净,随意亵渎。
  张北野不是没见过简舟的背,那里曾经落过自己无数个吻,无数的齿痕,可时隔半年多再见,他还是咬紧了牙关,迅速避开目光,将毛巾在水盆里过了一下,拧干。
  毛巾叠了两折,贴上了简舟的后背。
  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往下,一节一节地擦过去,从肩膀到腰,从腰又到了肩胛骨的下缘。
  简舟低着头,背对着张北野。他的脊背慢慢绷紧,原本平稳的嗓音缓缓压低了。
  “在里面……苦不苦?”
  张北野的手顿了一下,毛巾停在简舟的肩胛骨之间,压在那处浅浅的凹陷里。
  片刻后,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往下擦,从腰侧绕过去,擦到肋骨的位置。
  “里面生活十分规律,算不上苦。”
  话音落了,毡房内一片沉静。张北野看着肩头微微轻颤的人,下意识抬手轻轻搭在了简舟的肩上。他俯身望去,看见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我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除了没有自由,其余都不算难熬。”张北野的话音轻快了一点,“而且,我还在里面学会了一门手艺。”
  简舟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手艺?”
  “踩缝纫机。”
  玩笑般的话落下,简舟浅浅地笑了一下,可笑意还没完全展开,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眼泪只滑到了唇角,就被粗糙的手指抹去了。简舟想这只手想了大半年,他下意识牢牢攥住了张北野的手,侧过头、仰起脸,朝着对方吻去。
  可张北野却没有迎上来,反而微微后撤,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只扶在简舟肩膀上的手也滑了下来。
  简舟微微蹙眉,他缓缓收了所有情绪,恢复到淡然平静。
  “张老板不是有话跟我说吗?现在说吧。”
  张北野重新拿起毛巾,帮简舟细致地擦完后背,取过衣服裹住了那副单薄的身子。
  “在这儿睡一晚,明天你就走吧。”
  “为什么?”
  “这里太苦,你受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住?”
  张北野站在简舟的身后,看着那截被睡衣遮住了大半,还泛着水光的后颈,说:“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这里没有热水器,没有马桶,没有外卖。吃饭的时候要赶苍蝇,上厕所的时候也同样要赶。草原上白天很晒,你的皮肤受不了;晚上又很冷,盖两床被子都不暖和。还有这里的蚊虫很凶,有很多游客在草原上因为防护不当,被蚊虫咬了,还要送医。”
  “简舟,这里的生活你不会习惯的,你没必要受这份苦。”
  说完这些话,张北野端起凳子上的水盆,转身走到门旁,用肩膀顶开门帘,留下最后一句话。
  “明天吃过早饭,我送你回旗里。”
  作者有话说:
  甜,从现在开始都甜甜的。


第72章 同骑
  前一天长途奔波,简舟今天竟然起得晚了。
  睁开眼的时候,与他同住的巴雅尔的那张床已经空了。
  毡房顶上有采光的圆顶,平时只要用木杆把盖在上面的毡布挑开,阳光就会从那里洒进来。
  可现在那块毡布还盖着,光线只从毡布和圆顶边缘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已经快八点了,毡房里还暗着,很适合睡个早觉。
  身上盖的被子有些沉,草原的夜里到底是冷的。昨晚巴雅尔已经睡了,简舟缩在被子里的手脚依旧冰凉。
  因为冷,睡意一直寥寥。毡房的门口传来一声轻响,简舟便睁开眼,在黑暗中送去了目光。
  有人推开了毡房的门,掀起门帘,弯腰走了进来。
  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沉沉的身影,身高腿长,肩背扎实。
  即便光线不明,简舟也知道,来人是张北野。
  摸着黑,他走到床边,一床被子落了下来,压在了简舟的身上。
  随后,他又掀开被角,把两瓶灌满热水的矿泉水瓶,塞在了简舟的脚边。
  瓶子是暖的,贴着皮肤,热意从脚底慢慢散开……
  张北野放好东西,打算收回手的那一刻,却被简舟轻轻勾住了一根手指。
  指尖慢慢潺了过去,mo到了那层湔(茧)子,流连了一会儿,又顺着它往掌心里去。
  简舟太熟悉这只shou了。这只手wu过他的胃,擦过他chun上的药膏,在那些说混乱摇曳的y里,曾经扣住过他的后项,也一点一点地mo过他的皮肤……
  毡房里很暗,简舟抬起眼,他知道张北野也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静静对望,慢慢交chan。
  简舟的手指沿着张北野的掌心往上滑,滑到手腕,试图把它拉向自己。
  张北野却反手握住了他的腕子。
  力道一点点收紧,像从前那些隐秘又滚烫的夜晚,男人一贯野蛮强势的桎梏。
  简舟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身体似乎也不再冰冷,可下一刻,张北野却蓦地松了手。
  手抽出了被子,他直起身体,站在床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锁着简舟。
  片刻后,那目光也被收了回去,男人转身掀开门帘,走出了毡房。
  因而,简舟睡得迟、醒得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拜张北野而赐。
  掀开被子,把已经凉透的两瓶水拿出来,摆在床边的木几上。简单收拾了床铺,整理好衣衫,他推门走出了毡房。
  清晨的草原一下子撞进眼里。
  天空澄澈得像洗过一样干净,漫山遍野的青碧一直铺到天的尽头。地势低洼的地方,薄雾还没散,贴着草皮缓缓流动。有几匹马正陷在薄雾里低着头吃草,鬃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它们的吃相斯文又优雅,嚼一下就抬起头看一下远方。
  此刻的晨风也是温柔的,不急不躁,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迎面而来,简舟站在毡房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从鼻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最后一点残留在身体里的睡意都冲散了。
  巴图的妻子一早就在毡房外忙活,看见简舟出来,立刻热情招呼他过去吃早饭。
  简舟走过去,目光扫过营地,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开口问道:“张北野呢?还有孩子们去哪里了?”
  巴图媳妇一边给他盛奶茶,一边笑着答道:“他们去牧羊了。”
  张北野是在半个小时后策马回来的。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木桩上,掀开了毡房的门帘。
  毡房里,简舟正慢悠悠收拾着随身的东西。张北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去借辆车,送你回旗里。”
  简舟把鞋带又紧了一道,系了个双结,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我来一趟不容易,一千多公里一路颠簸,就算是普通游客,也总得好好逛一逛再走。张老板,今天带你的领导游览一下草原风光吧,我们下午再动身也不迟。”
  张北野略略一思,转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深色的长筒袜子。
  “换上,扎好裤腿,别让蚊虫咬了。”他又问,“带防晒霜了吗,涂一点。”
  简舟换好袜子,抹匀了防晒,抬手拽了一下张北野的衣角:“过来,我帮你也涂一点。”
  “我不用。”
  简舟眼中的笑意浅浅的,抬眸勾着身前的人:“张老板,你现在这个肤色刚刚好,看着健康,也好看。可要是再往黑里晒,就折了你的英俊了。”
  张北野本是打算往帐外走的,如今已经挑开了门帘,可听了简舟的话,却在门口站了一脚。
  僵持片刻,他还是退了回来,一屁股沉坐在简舟的床上,摊开手:“防晒霜。”
  简舟拧开盖子,挤出乳白色的液体,指尖儿向前一送。
  张北野倒是没躲,但也拒绝:“我自己来吧。”
  可下一刻,带着些凉意的液体已经涂在了他的脸颊上。
  防晒霜被指腹慢慢推开,变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保护膜。下巴又补了一点,简舟顺着那条清晰的下颌线往耳后推。
  手指轻轻滑过下巴、颌角、耳后,又顺着静脉揉下来,涂了脖子。
  当指尖儿轻轻压在凸起的喉结上时,张北野翻出烟衔在了嘴里。
  他垂着眸子,咬着烟,声音无温:“简舟,还记得我说的话吗?你在我这儿但凡再有一点不轨的心思,我都当做你是在追我。”
  简舟收回手,拧好防晒霜的盖子,站起身,走向门口。经过张北野的时候,淡淡丢下一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话音落下,人已经掀起门帘走出了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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