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近代现代)——苏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苏二两
更新:2026-06-01 08:12:52

  这个姿势莫名眼熟,简舟脑中一晃,才记起当初张北野归还手串时,自己正是这般姿态。
  如今,张北野的手腕也松松地悬着,半抬不抬,很明显,是在等着有人将手串套在他的腕子上。
  简舟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他慢慢抬起手,手指一点点朝着张北野靠近,全程都在等着对方像从前一样,躲开自己的触碰。
  距离逐渐拉近,直到他碰上张北野指上的温热,那只手依旧稳稳悬着,没有丝毫闪躲。
  简舟不信邪,指尖微微收拢,刻意贴得更紧,可对方依旧从容,衔着烟缓缓吞吐,目光落在粼粼的江面上。
  试探再三,毫无结果。简舟终究还是抬起手,将自己腕间的手串,一点点顺着手掌滑下,套在了张北野的手腕上。
  他慢慢松开手指,垂下眼眸,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又问:“……钟先生,不会介意吗?”
  “不会。”张北野用夹烟的手摸了一把那串还带着简舟体温的手串,“他向来通情达理。”
  随后,男人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入场了。”
  “好。”简舟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走向音乐厅。
  音乐厅的霓虹依旧璀璨,他迎着那片光亮,在心底强行理清思绪:张北野本就答应过一次,如今再应下第二次,也没什么奇怪的。说到底,他不过是……顺手帮自己一个忙罢了。


第43章 钟迪今晚加班
  雨夜滂沱,雨幕织成一层厚重的水帘。
  简舟开着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刮出一片短暂的清晰,随即又被新的雨水模糊。
  打了转向,从支线并入主路,路旁多了一辆顶着雨费力前行的三轮车。
  车上堆着锅碗瓢盆,杂物中间蜷着一个小女孩,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但那外套并不遮雨,孩子蔫哒哒、湿漉漉的,打着哆嗦。
  简舟放缓了车速,瞥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雨伞。
  可还没等他停车,路旁的公交站台就冲出来一人,举着伞,撑在了小女孩的头顶。
  他弯着腰,仔细调整了伞的角度,把密集的雨点挡在了伞外。蹬着三轮车的女人回头似乎说了句什么,那人摆了摆手,退回了站台。
  简舟认出了那张脸——宋闻。
  与张北野相亲未遂的那个青年。
  那人此刻又退回了公交站台,站在窄小的雨搭下,裤腿湿了大半。
  雨帘倾斜,从雨搭的边缘灌进站台,青年往里缩了缩,却已经无处可退了。
  车头微微偏转,点亮了应急车灯,简舟落下副驾的窗子,隔着车外的雨丝,扬声道:“宋先生,真的是你?”
  即便天色昏暗,风雨如晦,也遮不住雨搭下青年慢慢亮起的目光。
  这种目光简舟见过,在他们初次相遇,青年便是这样热切地望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张北野。
  “简教授?”微微弯腰,青年看向车内。
  简舟将声音送向车外:“雨太大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宋闻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腿和鞋子,犹豫了一下:“不用麻烦了,我等公交就好,我这样会弄脏你的车。”
  简舟按了解锁键,车门发出一声轻响:“先上车再说。”
  宋闻没再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真巧,”他侧身看向简舟,目光一直,微微失神,语速都慢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大的雨,还能遇到熟人。”
  简舟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宋先生还是很好认的。”他偏头看了还有些怔愣的青年,“你去哪儿,我送你。”
  宋闻好不容易从简舟脸上扯下目光,轻声报了地址,是老城区。
  方向需要调头,简舟却默默一思,将已经打好的转向,又拨了回来。
  那日音乐剧散场之后,他的心里一直像插着一根隐刺。
  从收下西装、坦然换上,到任由自己撩拨,戴上手串儿,张北野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一个已有伴侣的人,应有的分寸感。
  他好像是忽然不在意那条泾渭分明的界线了,所有顾忌、克制、坚守,尽数消散,放任局面一步步偏移。
  这样的张北野,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
  “这世上哪有干净的人?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简郁青的话不知为何又落在了耳边,像一片黏腻的湿气,挥之不去,“肮脏的另一面。”
  简舟将雨刮器的档数调高,来来回回、不断摆动的雨刷像极了他这几日无法平复的心情。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需要张北野回到那个完美的,符合道德标准的位置上。
  有原则、有分寸,会犹豫、会后退、会挣扎。
  他,必须是一个完美的好人。
  怎样才能拔除心中的隐刺?身边的青年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简舟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宋先生,能帮我个忙吗?”
  “嗯……”宋闻本就对长相出众的人毫无抵抗力,看着简舟清隽温和的眉眼,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可以。”
  简舟笑着道谢,文雅又得体。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架在导航支架上的手机,熟练地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带着粗粝质感的男声透过车载音响,混着窗外的雨声,在温暖的车厢里响起:“简教授?”
  简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指尖在皮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心弦微动,他的声音却是平的,“是我。”
  “简教授找我什么事?指示。”
  “张老板,我在路上‘捡’到了你的朋友,宋闻。”
  简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忧,“他淋了雨,现在……好像还有些发烧。”
  宋闻一怔,下意识反驳:“我没……”
  一只漂亮修长的手适时地伸了过来,极轻地在宋闻唇边虚按了一下。
  宋闻被搅乱了心思,后面的话也因而咽了回去,慢慢闭上了嘴。
  “他现在这样,我也问不出具体地址。”简舟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所以打电话问问张老板,你知道他家的具体住址吗?”
  “宋闻?你在街上‘捡’到他的?”
  “嗯。”简舟给出了选项,“我看他现在的状态,倒也不至于送去医院,要不……先送到你那儿去?”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回应:“我确实不知道他家庭住址,行吧,你先把他送过来。”
  电话挂断,简舟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舒缓的音乐中,宋闻轻声问:“简教授,你这是……?”
  “会演戏吗?”简舟送出一语。
  见宋闻摇了摇头,他目视前方,声音里含了一点清浅的笑意。
  “那就现学,相信我,你一定很有天分。”
  ————
  简舟把宋闻扶进屋子的时候,那人闭着眼睛,眼皮微微抽动。
  穿着家居服的张北野向客厅的方向一指:“让他躺沙发上吧,我准备了退烧药。”
  “还是先量个体温吧。”简舟在宋闻僵直的脊背上拍了拍,小声耳语,“放松。”
  安置好宋闻,简舟环顾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来张北野的住所,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规整。电视柜上摆放着一些颇具年代感的装饰品,其中混着一个木质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手站在一棵垂柳下,笑得挺甜。
  是钟迪。
  简舟轻啧,将相框拧偏了一点,面壁而立。
  两个人为装病的宋闻量了体温,37.9度,竟然真的有一点发烧。
  宋闻演技一般,吃了退烧药后,觑着简舟的面色,低声问:“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简舟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厨房里。
  张北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却依旧撑得肩背挺拔。他本就身形高大,往狭窄的厨房里一站,便占去了大半空间。
  男人微微垂着眼,搅动着锅里翻滚的姜茶,热气氤氲升腾,柔软了他的气场,看着那么粗糙硬朗的一个人,做着这样细致居家的事,竟透着一股难言的温柔,淡淡的温馨在小小的空间里散开,熨帖又安稳。
  “简教授?”宋闻又问了一声。
  简舟这才回神,他站起身,目光甚至没舍得从张北野身上移开,随口敷衍了一句:“谢谢你宋先生,现在没什么事了。但你淋了雨,喝点姜茶,吃点东西再走吧。”
  本就狭小的厨房,再站进一个人便显得更加局促,简舟刻意贴着张北野的后背侧身走入,胸膛贴上对方的肩胛,手臂也若有似无擦过男人的腰身。
  可即便这样,张北野依旧没有闪躲,连拿勺子的那只手甚至都没抖一下。
  简舟站在案台旁,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波澜。
  宋闻喝过姜汤,吃了几只速冻饺子,接了一通电话,一脸颓丧地走了。
  室外的雨还在下,简舟将车借给了宋闻。如今,张北野灭了烟,起身说道:“走吧简教授,我送你回家。”
  简舟没有应声。
  他走回客厅,经过电视柜时,伸手将那个木质相框轻轻扣倒。
  站在厅中,他望着窗外苍茫的夜色,轻声说:“张北野,我有点……胃疼。”
  ……
  “怎么回事?”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略显淡。
  “一直下雨,降了温,应该是着了凉气。”简舟转视张北野,无奈地苦笑,“我这身子就是这么不中用。”
  “再喝一点姜茶暖暖?”
  挺拔的脊背微塌,回语弱了几分:“喝不下了。”
  张北野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肘随意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抬眼盯着简舟:“那要怎么办?”
  简舟的目光落在张北野的手上,意思十分明显,嘴上却说:“没事,我自己暖暖就好。”
  手捂上了胃,简舟却缓缓蹙了蹙眉。
  张北野端详了一会儿简舟的演技,才配合地问道:“怎么了?”
  简舟垂下手指,在张北野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凉意和暖意短暂地交会了一瞬。
  “我手太凉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只是随口一言,“张老板的手倒是很热。”
  这是最直白,且毫无技术含量的引诱了。但凡心思通透一点,便能听出其中赤裸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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