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近代现代)——苏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苏二两
更新:2026-06-01 08:12:52

  好半晌,那只扣在后颈上的手慢慢抬起,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那束柔软的发丝上。
  “简教授,”低哑内疚的声音慢慢散在简舟耳边,“是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你怎么罚我都行,但别再一次糟践了自己。”
  挣扎慢慢缓了,牙齿也慢慢松了力道。简舟太累了,醉意慢慢盖住了怒意,眩晕和混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伏在张北野的肩上,胸口一起一伏,沉重地呼吸着。
  酒醉的迷茫中,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又一次在他眼前循环闪过。
  临江音乐厅的灯光,邱老师的视频,八楼楼下尸体上盖的那块白布,还有姜闻礼势在必得的嘴脸。
  “胡天宇……我会弄清楚一切的。”
  呢喃的声音像梦话一样,轻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地从简舟的唇间滑出来。
  “老师……我会还你清白。”
  简舟真的醉了。
  枕着那片宽厚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最终睡了过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低的闷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重,路边的低垂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一时间,这方寸之间仿佛被从时间里单独切了出来,孤零零的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沉在黑暗中的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张北野,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第28章 断片儿
  简舟是在自己的大床上醒来的。阳光很好,铺了满床,暖融融的。
  闭着眼,他下意识想伸个懒腰,可手臂刚抬起来,就沉沉地坠了回去。浑身都是软的,头也疼,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好久,简舟慢慢睁开眼睛,记忆也开始逐渐回笼。
  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姜闻礼在自己腰间黏黏糊糊的抚摸,张北野推门而入时逆着光的高大身影……
  简舟忍着酸软乏力,从被子里撑起身体,靠着床头半坐。
  他垂着眼,手臂搭在膝上,将那些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好。
  好一会儿,那道微微蹙着的眉忽然一挑。
  面色苍白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慢慢仰起脸,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搓了搓指腹,缓缓抬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酥酥麻麻,微微胀痛。
  沙哑的声音低喃:“简舟,你可真够疯的。”
  他想起了张北野愧疚的神色。那样冷硬的一张脸,满是后悔与惭愧。曾经一脚就能踹塌歪墙的男人,昨晚却躲闪着目光,不敢正视自己。
  有趣。
  他终于看到了张北野的这副模样,像是将良心架在火上烤的样子。原来用道德这根线,勒在他的脖子上,真能让这个强大的男人很疼。
  更妙的是,这根线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只要张北野还在愧疚,自己就永远占着上风。进可攻,退可守,棋怎么走都是赢家。
  简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想看看张北野那张脸上,还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宿醉之后,口干得厉害。
  微微偏头,简舟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露出一角。
  喝了水,润了喉咙,他放下杯子,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上的字迹大气舒展,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
  “厨房有粥,醒了记得喝,对胃好,如果胃疼就去医院。”
  末尾留了两个字,写得很重,笔记并不流畅:抱歉。
  再往下便是落款:张北野。
  简舟把纸条来回看了两遍。润过水的嗓子不再沙哑,他盯着最后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抱歉?”纸条轻飘飘地落回桌上,“张北野,用两个字你就想解决问题吗?”
  ————
  工地的剪彩仪式尚未开始,现场乱哄哄的。
  红绸已经拉好,花篮沿着两边排开,几个早到的领导被簇拥在阴凉处寒暄,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旁边看热闹。
  张北野没凑那个堆。他坐在皮卡车里,指间夹着烟,慢慢抽着。
  清晨的日头还没太毒,但工地上的灰已经被晒起来了,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尘。
  隔着这层细尘远远一看,旧车、男人,卷着烟雾的香烟,像一幅很有韵味的旧画报,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此刻,画报里多了一个人。
  谢顶不知从哪儿溜了过来,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车里。
  他手里拿着一罐内蒙酸奶,撕开包装后,正用舌头舔着盖子上沾的那层奶皮。
  一边舔,他一边顺着风挡玻璃往外瞄了一眼:“张总,人家那些老总都在应酬,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张北野一夜没睡,神情倒是看不出疲态,只是眼里压着淡淡的红血丝。顺着话音儿,他瞟了一眼谢顶,目光落在那罐酸奶上,浑身一紧。
  酸奶。
  草。
  他一把夺了谢顶手里的酸奶,顺着车窗,扔进了不远处的巨大垃圾箱。
  “欸!”谢顶的目光追着那罐奶掉进垃圾箱里,急了,“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气?怪我没给你拿一罐?”
  说着他推门下车,一甩手,语气挺冲:“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回来。”张北野心烦,拽他的力道也不客气,“以后我不喝酸奶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喝。”
  谢顶啧了一下舌头,上上下下把张北野打量了一遍:“酸奶惹着你啥了?还是男人每个月也有那几天啊?”
  张北野重重过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懒得再理他:“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一辆商务车驶到了工地门前,停在了临时划出的车位里。
  车门滑开,下来三个人。一个长者,两个青年。
  其中一个青年面白,清清秀秀的,像一株尚未长成的白杨。
  “小钟?”谢顶盯着那道身影,眼睛蓦地瞪大了,随即扭头去瞅身边的张北野,“他怎么来了?”
  张北野咬着烟,目光也落在钟迪身上。两人虽是恋人,近来见面却不频繁。钟迪身上那套西装应该是新置办的,浅蓝色条纹,清清爽爽,张北野没见过。
  他过了口烟,才说:“胡总请了他们领导来剪彩,他是助理,陪同过来的。”
  “哦,这样啊。”谢顶伸手又去拉车门,“我老婆前几天给我邮了点牛肉干,我拿两袋给小钟送去,算是贿赂贿赂领导家属。”
  “老黄。”张北野开口将人叫住。
  隔了半晌,却没有下文。
  “干啥呀?”谢顶忍不住问。
  张北野将手架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才低声道:“去告诉队上的兄弟,今天都别和钟迪打招呼,就当……不认识他。”
  “不认识?”谢顶聪明绝顶,眼珠一转,心里便了然,“咋的,嫌咱们丢人啊?”
  “不是。”张北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捏在指间,想了想才说,“他公司规矩大、讲究多,工作期间需要他专业严谨。现在找一份工作不容易,咱们就别过去给他添乱了。”
  谢顶听了,低骂了一声:“没他妈人情味儿的公司。”他瞧了一眼表,满脸不耐烦,“什么时候开始啊?听说今天中午食堂有加餐,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张北野也瞄了一眼操作盘上的时间,九点十分,距离剪彩还有八分钟。
  “等甲方老板呢。”
  随着话,张北野想到了那个姓陆的男人,心黑嘴毒,喜欢难为员工,一副资本家的做派。
  谢顶寻思了一下:“是前两天来咱们工地视察,个儿挺高,晒得挺黑,让他那个嫩白嫩白的小秘书给打伞的那个?”
  “嗯。”
  “既然是他的项目,他怎么来这么晚?”
  张北野掐了烟,推开车门时留下一句:“装逼呗。”
  距离剪彩还有六分钟,施工场地的大门前停下来四五台豪车。
  头车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只手工定制的皮鞋。紧接着,一个男人从车内屈身而出,身形高挑,肩宽腿长,面上带笑。
  车子的另一边,车门也被人推开了。
  戴眼镜的青年下了车,这人乍一看并不惊艳,身量清瘦,气质温润,像被水洗过的一块玉石,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彩旗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众恭候多时的领导立刻迎了上去,簇拥着率先下车的男人。
  只有张北野走向了那个青年。
  两人之间还隔着几步远,青年的眼睛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盯着张北野,目光热烈得像草原上被点燃的枯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方才的放空和木讷一扫而空,眉眼弯弯的,嘴角也翘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都点亮了。
  “宋闻。”张北野走到他面前,笑着问,“路上堵车了?”
  被称为宋闻的青年摇了摇头:“没堵。陆总说不能来太早,得踩着点到,显得……”他的目光依旧灼灼,续上了后话,“有排面。”
  还没等张北野回话,一道幽幽的声音就插进了两人之间。
  “余助理,你眼镜花了。”
  西装革履、踩着点来剪彩的陆总,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他用手指勾下青年的眼镜,像一个极其体贴员工的领导那样:“我给你擦擦。”
  说着,他便用指腹在镜片上胡乱抹了几把,擦完,又将印着杂乱指纹眼镜架回了青年的脸上:“这回看清了吧?去,把车里的材料拿来。”
  青年叹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模糊地转身,走向车子。
  目送人离开,姓陆的总裁这才转向张北野,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张总。”
  他的笑容又添了一层,“我助理近视,眼神不好,两米之外人畜不分。上次我们去畜牧局参观,他看圈里的野猪也露出过刚刚看你的那种目光,张总,您可千万别介意。”
  “不会。”张北野握上那只手,收拢五指,同样笑着,“剪彩的时间快到了,陆总,我们就位?”
  一阵酸痛从掌心传来,陆今安唇边的笑容却没落半分:“好啊,那我们就位。”
  ————
  一众领导在绸缎前就位,个个西装革履,只有张北野是穿着工装站上去的。
  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了两道,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锁骨下方的皮肤。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