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推理悬疑）——麦麦田

　　钟心坐在客厅里削水果，钟于假装看手机，却吊着眼皮一瞥一瞥地偷看钟意。
　　钟意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你有话就说好吗？干什么啊这是。”
　　“没。”钟于搓了搓鼻子，垂下头，难得没有跟钟意斗嘴。
　　“别理他。他就是害羞了。”钟心递了半块苹果给钟意，“时分那小孩还好吗？”
　　“嗯。”钟意啃了口苹果，“他的副人格没再出现了。判断不出来是进入休眠，还是被融合了。”
　　“为什么？”
　　“原因很难说……他现在腺体趋向于稳定，大概不会像过去那样频繁地再分化。”钟意三两口吃光了手里的苹果，垂下手，表情有些无力，“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然不知道好坏，就姑且当成好事吧。”钟心一直笑呵呵的，“至少现在你们能很顺利地交往，不是吗？”
　　钟意的耳根立刻红了，为了不被发现，他下意识地压低了下巴，假装认真看电视。钟于在旁边笑出了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真纯情。”
　　钟意瞪了他一眼。
　　“你们都知道了吧，我的事。”钟意说
　　“知道啊。”钟心理所当然地说，“怎么啦？堂弟就不是弟弟了吗？这不说出去谁知道啊。我们长得那么像。”
　　钟意抿了抿嘴，半垂下眼睛笑了起来。
　　“也是……”
　　他们都说钟心长得很像钟心诚，甚至比身为亲生孩子的钟意还要相像。
　　可是钟意却觉得，钟心是所有孩子里最像钟明诚的。柔软，温暖，宽厚，且永远爱着自己的家人。
　　最瘦小的狮子在捕猎非洲羚时不幸受了伤。另外两只狮子为它拖回了食物。在被烈日炙烤得瘦骨嶙峋的树底下，三只狮子依偎在了一起。
　　钟意从背包里把礼品盒掏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钟心面前。
　　“今天无意间看到的，不算是礼物，就是觉得你戴起来应该会好看，顺手买了。”
　　钟心打开盖子看了看，笑弯了眼睛。她取出发夹，递给钟意，“帮我夹起来。”钟意接过来，戴在她的脑后。
　　“好看？”钟心问。
　　“好看。”钟意点点头。
　　钟于歪头歪脑地跟着看了一眼，问：“顺手？你原来去珠宝店干嘛？”
　　钟意不吭声了。
　　晚饭前钟心说研究所里还有工作便先离开了家。留下钟意和钟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大概觉着没意思了，钟于轻叹了口气，撇开脸，有些别扭地说：“小时候……我不该开你的玩笑。”
　　“都哪年老黄历的事情了。”钟意耸耸肩，然后他微眯起眼，叫了一声：“哥。”
　　钟于抿了抿唇，咳嗽了一声，有些难为情似的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办？”
　　钟意掀起眼皮看他哥，“什么怎么办？”
　　“你有许家财产的继承权。许家当初的财产还有一部分存在信托里。这么多年了许炎都拿不出来。正是因为缺了一部分资金，许家当初才会经历财产重组，退出房地产行业。小叔叔去世后，谁都没有去动过那笔钱。现在大概只有你能拿得到。”
　　“就那点东西……”钟意耸耸肩，“弄得谁多稀罕似的。”
　　“你是不稀罕，许炎未必会觉得你不稀罕。”钟于用了警告的语气，“钱不算少。”
　　钟意没说话，扭头盯着电视画面出神。
　　“老爸这些年，千辛万苦地把你藏得死死的，就是不想你被卷进这些烂事里。没想到最后，是你自己跳到人家脸上了。”钟于跟随着钟意将目光投向大屏电视。
　　他们默默无言地看了一会儿。
　　最后，钟意忽然问：“哥，有一只狮子怎么不见了？”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钟意先是在卧室和客厅都转了一圈，最后才在书房找到了已经睡着的时分。乐高做的蘑菇屋变成了散落了一地的积木块。时分侧躺在地板上，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手心里还攥了一小块积木。
　　钟意斜靠门框，呆站了一会。身后客厅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扑进书房里，盖在时分身上。
　　他叹了气，走近时分，蹲下，轻轻将他横抱了起来。时分的手松开了，那一小块积木随之滑落。
　　掉到了地上，弹起，又落下，不动了。
　　钟意将他带回卧室，放到了床上。时分皱了皱眉头，睫毛随之轻轻抖了一下，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钟意曲起手指，替他抹掉了。
　　他轻抚着时分的头发，直到他再次睡熟，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红色绒布里躺着一枚戒指，内镶的钻石闪着着微光。钟意将它取出来，轻轻地套在了时分的无名指上。然后，弯下腰，在他的指尖吻了一下。
　　这是弥补。
　　弥补他握不住的那一片蘑菇屋碎片。
　　弥补时分所失去的守护神。
　　钟意退出卧室，回到书房，把散落满地的积木一点一点收拾了起来。他从地上捡起了时分手机，随手放在了书桌上。几分钟后，他忽然顿住，重新将目光投向手机。划开屏幕，钟意看到了通话记录里留着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挂断的时间显示在傍晚。
　　手机的屏幕光印在钟意的黑色的眸子里。
　　像一团幽幽的白色鬼火。
　　滴——
　　“好久不见，时分。还好吗？”
　　“好久不见。先生。”
　　“你的病好了吗？”
　　“我不知道。”
　　“那就是好了。我说过，我会治好你。”
　　“我打电话不是为了道谢的。”
　　“时分你变了。变得没礼貌了。是钟意把你带坏了，还是陈木林？”
　　“奶奶去哪儿了？”
　　“她很好，现在正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你想去见她吗？我可以带你去。”
　　“我不会见你。”
　　“我们总归是要见一面的。”
　　“奶奶去哪儿了？”
　　“你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回答问题。”
　　“时分，我等你回来。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不用客气，随时给我打电话。”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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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见~


第83章 噩梦的真相
　　时分睁开眼，看到的是房间的天顶。
　　稀薄的晨光从窗户外缓慢地爬了进来，流淌在天花板上。
　　并不明亮。
　　他坐起身，转头便看到了在身边熟睡的钟意。他伸出左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却在半空忽然僵住。
　　几秒后时分收回了手，摊放在自己眼前，五指展开伸直。他看到了自己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时分眸子里光点的动了动，视线回到钟意的脸上。他弯腰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转动身子，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吧嗒吧嗒走出了卧室。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乐高积木全部捡了起来，放进了一个纸盒子里。手机安静地躺在书桌上。时分抓起手机，滑开看了一眼扔进背包。然后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手枪和瑞士军刀，分别握在手里捏了捏。这些都是疯帽子送的。时分一直把它们藏在里面。
　　时分将刀和手枪放了回去，背包背到身上。转身一抬眼，他看到钟意就站在书房门口。
　　钟意往前挪了一步，跨过房间与房间的分界线，左脚并在右脚旁，背对着外面将门轻轻地合上。
　　他的下巴微微收着，没有表情。半晌，才缓缓掀起眼。
　　“去哪儿？”
　　时分抿抿嘴，说：“出去买早餐。”
　　“我可以让人去买。”钟意抬起脸，表情依旧很淡。
　　时分不卑不亢地望着钟意的眼睛，说：“真的是去买早餐。”
　　“买早餐为什么要带武器？”
　　“上次就是因为没带，才被拐走的。”时分微微蹙起眉头，“你看了我的通话记录了是吗？”
　　钟意将脸偏向一边，微微叹了口气，“我担心你。”
　　“我知道。”时分把背包顺手搁在一旁，走近钟意，仰着脑袋看他，“我没想要瞒你。”
　　钟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兴许是后悔刚刚的态度有些强硬。他伸手将时分搂进怀里。抱着。
　　“你想问什么，可以问我啊……我会回答的。”
　　时分依靠着钟意的肩膀，眨了几下眼。他的嘴唇在钟意锁骨上碾了一下。
　　“我想确认……那些噩梦是不是真的。”时分开始缓缓说话，“那天……生日的那天，我推门进了他的书房。屋子里很黑，窗帘拉满了，什么也看不清。空气里很重的信息素的味道。闻着很冲。腺体开始发疼，身体像着火了一样。”
　　“我转身想出去，却被人扯了一把，摔到了地上。有人从我的后背往上摸，最后摁住我的后颈。”
　　时分的语速缓慢，掺杂着大量的停顿。他像是退化成牙牙学语的婴儿，用词支离破碎，几乎无法顺畅地说话。
　　被摁住后，时分的手脚开始发软，尽管如此，他依旧努力挣脱了那只手掌，连滚带爬挣扎着向前爬。
　　他失去了方向，慌不择路地爬向那间房间乌黑一片的深处。
　　而房间的主人像一团黑色的烟雾，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时分什么都看不清，却依旧感觉到，对方正用以猎手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我爬到书桌底下。有人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外拖。慌乱中我摸到一个暗阁，摁开后从里面掉出了手枪。”
　　时分慌张地举起手枪，对准那一片人形的黑影，可是他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握不住。黑影重重地抽了他一巴掌，手枪便掉了。紧接着手枪就被踢到了更远的地方。
　　门在这时忽然开了，老奶奶出现在门口，她无比震惊地站着，一动也不动。房间的主人摁住时分，强硬地命令奶奶出去。
　　“我趴在地上拼命求她，我喊她奶奶，我让她救救我。然后……然后……她明明那么害怕，还是选择了救我。她捡起了枪，举了起来。”
　　黑影放开了时分，走向了老奶奶，伸手抢她手里的枪。
　　时分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睫毛压得很低，紧紧抿着嘴唇，双颊已经湿透了。他转过脸，额头抵着钟意的肩膀，眼泪落在钟意衣服上。
　　“枪响了。”时分的身体开始颤抖，“枪响了。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