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推理悬疑）——麦麦田

　　期间，陈木林听说了一些传闻。许家的内部争斗愈演愈烈。有人说许淼想要抛售自己所持有的股权，与自己的家族分家，彻底独立出去。而他的父亲坚决反对。一旦失去许淼那部分股权，许家整个产业可能都要改头换姓。
　　尽管外人所构建的故事听起来激烈又刺激，许淼在陈木林面前却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没心没肺。
　　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了……
　　陈木林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许淼哼起歌剧的曲子了。
　　部队任务繁忙，陈木林根本无暇顾忌这些。
　　在一次歹徒挟持人质抢银行的任务中，许淼负责在吸引歹徒的注意力，将目标引入狙击范围。而陈木林则埋伏在对面高楼里，用狙击枪击穿歹徒的脑袋。
　　每次在瞄准镜里锁定目标时，陈木林会习惯性地咬着一根烟。摁下扳机，打穿脑壳，夺走一条性命，他眼都不眨一下。
　　耳机里响起了任务成功的通知，他摘下耳机，吐出一口白雾，抓着狙击枪，站在楼顶上，什么也不想地吹上一会风。
　　很快，许淼就爬上楼找到了陈木林。许淼什么也不说，抬手挂住他的肩膀，从他嘴里拔出烧得所剩无几的烟，自顾自地一口抽完。
　　陈木林偏脸瞥许淼一眼，由着他去了。
　　“拜托你个事。”许淼忽然开口，“今天是心诚的生日，我等下还得写报告，你能不能去学校接他一下。我们仨出去吃个饭？”
　　陈木林冷言冷语地说：“心诚过生日一向都是跟家人一块过的。你敢跟钟明诚抢他最宝贝的弟弟。活腻了？哪天万一你受伤进医院，人家连根绷带都不给你。”
　　许淼扶着陈木林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陈木林静静地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许淼总能在一些无趣的事情上找到大量的快乐。
　　“照你那么说，我早就完蛋了。”许淼终于收拾住了笑意，揉了揉眼角。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陈木林眼睛直视前方，懒得在看他，“无非就是因为要升职当队长了，想要跑到他面前炫耀一番。”
　　“还得是你懂我啊。”许淼感叹。
　　“并不是很想懂。”陈木林语气硬邦邦地说，“任免通知什么时候下来？”
　　“快了，就这几天。”许淼说着，突然探身子挨近陈木林，睁大眼睛打量他的脸，“你会不会不高兴？”
　　陈木林嫌弃地用手推开许淼的脸，骂他：“神经病。”
　　“我们以前说好的是你当长官，我当兵的。”
　　“上面认为你更合适。”陈木林蹲下身子，一件一件拆除狙击枪的配件，将它们小心放入袋子中，背在身上。动作平静又利落。
　　这些年，军校的历练已经磨去他激烈的少年心气，将他锻造成了一个荣辱不惊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像现在握好手上的枪，打出百发百中的子弹。他成为了狙击手，成为一个远远观望的人。
　　陈木林站起来，侧身对着许淼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位置了。”
　　许淼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地贴上来与他勾肩搭背，“哇，你可太帅了！”
　　陈木林用肩膀顶开他，“滚开！”
　　这天下午，陈木林开车到了钟心诚的研究楼下。熄火，拉手刹，然后趴在方向盘上给钟心诚发信息。
　　点击了发送键，陈木林抬头，透过前车窗，看到了许炎。他穿着一件得体的衬衫，手里捧的玫瑰花颜色红得扎眼。
　　少年时期的那点不对付早就被抛掷于岁月长河，但陈木林对许炎依旧谈不上多喜欢。
　　他推门下车，手腕一拐，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许炎立刻扭头看了过来，笑着打招呼：“木林哥，你也来找心诚？”
　　许炎笑起来时，嘴角的轮廓跟许淼多少还是有一点相像，但谄媚更多，不够坦荡。
　　陈木林皱起眉。他对许炎的称呼有些不满。
　　不是对“木林哥”，而是“心诚”的这部分。但是陈木林并没有明显地表示出来，只是平淡地问：“你来给他送花？”
　　“嗯。”许炎笑了笑，“一点小礼物。”
　　许炎分化成了alpha，个子很高，但是评级上比不上许淼。他高中毕业后进了联盟大学商科，跟钟心诚一个学校。
　　在同一个圈子里，陈木林多少有听过一些传言，有人说许炎正在追求钟心诚，还有人说许家一直积极地想方设法接触钟家。
　　然而钟心诚对此只字不提，陈木林便懒得管那些风言风语。
　　这一天偏偏让陈木林亲自撞上了。
　　暂且不考虑许炎的示好是不是真的喜欢。陈木林不信他背后没有许家的推波助澜。换成许淼，许家肯定就是另一种态度了。
　　想到这里，陈木林心里涌出了一种，非常直白的不爽。
　　“钟心诚有交往对象了。”陈木林提醒许炎。他自认为态度还算得体，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有点垮。
　　许炎依旧是笑，说：“这不是还没结婚吗？”
　　陈木林感觉像听了个笑话。他这些年脾气确实是好了不少，但也不是完全没脾气。他浅吸了口气，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便听到旁边传来了熟悉声音。
　　“两位在等人？”
　　两个人一起转过头。
　　钟心诚站在阶梯上，怀里抱着一摞资料。楼道的黄光从他的背后泼撒而来，裹着他的影子，顺着阶梯流了下来。而他整个人像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黄色，像是要融化在了光里。
　　他三两步走了下来，很自然地站到陈木林旁边，看向许炎。
　　许炎立刻把花递了上去，说：“生日快乐。”
　　钟心诚朝他笑了笑，说：“谢谢。”他的微笑很柔和，嘴角是好看的弧度。但陈木林看得出，钟心诚什么样的笑是真心，什么只是客气。
　　显然，他对许炎礼貌的成分更多。
　　钟心诚从花束里抽出一支玫瑰，其余的没有接。
　　“谢谢你的花。我拿一只，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以后别费劲给我送东西了。”钟心诚语气温和，说的话却并不婉转，“这个事我们已经谈过很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可以吧？”
　　“嗯。”许炎的眼皮微微落下，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心甘情愿送你的。你要是不喜欢，扔了也行。”
　　“多好的花，扔了可惜。”钟心诚抬手将花束推向许炎，说：“跟你很配。”说完，干净利落地收回手，又说：“我走了。再见。”
　　陈木林挑了挑眉毛，抬手揽住钟心诚的肩膀，连搂带推地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大概是有些许不甘心，许炎跟在他们后面追了几步，“心诚，等等……”陈木林停住脚步，他转身，一手将钟心诚搂向自己，另一只手的点了一下许炎，嗓音微沉：“你再跟一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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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第69章 芒果柚子
　　钟心诚轻轻地拍了拍陈木林的手背，说：“太凶了太凶了。”然后又扬了扬下巴，对许炎说：“你，快回家吃饭。”
　　说完钟心诚抬手揽住陈木林的肩膀，推他走到了驾驶座旁，替他开门，再把他整个人塞进去，然后自己也钻进副驾驶室做好，利落地扣好安全带。
　　许炎还站在原地，披着浓稠的夜色，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的方向。陈木林发动了汽车，车灯劈头盖脸地打在了许炎脸上。他看到许炎眯了眯眼睛。
　　可是直到汽车启动离开，钟心诚都没有再多看许炎一眼。
　　车子行驶在夜色和灯火。刚刚过了饭点，道路上车子很多，但前行还算顺畅。沉默持续了片刻，陈木林忽然开口说：“许淼让我带你出去吃饭。”
　　“不去。我哥我嫂子还在等我回家。”几乎是没有犹豫，钟心诚语调从容地拒绝了。他掏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你跟他都去我们家一块吃。”
　　陈木林捏捏方向盘，鼻子哼出一声轻笑。
　　钟心诚看着总是温和，却有的是说一不二的底气。
　　有时候陈木林会觉得，钟心诚像是一截竹子，能弯得下来的人，弹起来时打人更疼。
　　“许炎什么时候开始骚扰你的？”陈木林话锋一转，开始问起了正事。
　　“用词好刻薄啊。”钟心诚眼睛仍然黏在手机上，他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苍白，“也不算骚扰吧。除了偶尔逢年过节送点礼物，他还挺安静的。”
　　“许家意有所图。”陈木林一针见血地说，“你小心点。”
　　“嗯，我知道。”钟心诚摁开了车窗，外面的风立刻掀起了他的刘海。他把手肘架在窗框上，往外面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也没给过机会。”
　　陈木林的食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方向盘。两人的对话像不稳定的广播，很突兀地断了一秒，又再次突兀地连接上了。
　　陈木林问：“许淼怎么说？”
　　一语双关的潜台词非常显而易见。
　　许淼也是许家的。那许淼怎么说？
　　钟心诚的脸微偏，一半暴露在街道的霓虹中，一边埋在车厢的阴影里。他的眉毛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很快又平了下去。
　　“他说他马上就到。”
　　陈木林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平静地接受了答案。
　　联盟的金字塔太高，越往上越挤。底下的家族你争我夺，许家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们起势太晚，根基浅，靠联姻是最快捷方便的方式。
　　许炎是他们押的牌，瞄准了看似温和的钟心诚。可惜这张牌打得不够漂亮，缺了一口气。
　　反倒是许淼。
　　他这张被许家弃用的牌，意料之外的位置无声无息地亮了出来。他不靠许家，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走得慢，也走得稳，且从不回头。让许家不甘心的是，他走到了陈木林和钟心诚的身边，走得比许炎远了太多。
　　再远一步，就是脱离掌控。
　　许家早年如何对许淼的自己最清楚。
　　许淼什么都没说，却不再任由摆布了。他开始争开始抢，开始一步步踩进了许家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汽车行驶进了郊区的别墅群中，在了一处停车位前方缓慢地倒车。
　　许淼已经在了。他双手揣在口袋里，斜靠在自己的车门上，他的眼睛越过层层暗夜，一眨不眨追着陈木林的车。
　　看到两个人顺次从车上下来，许淼露出了笑，他弯腰探身进车窗里，从里面拿出一束花，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生日快乐啊。钟医生。”
　　钟心诚微微一笑，接过花，说：“谢谢许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