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推理悬疑)——麦麦田

分类:2026

作者:麦麦田
更新:2026-05-31 11:00:07

  时分笑了起来,他问:“你是提前来见我的吗?”
  “嗯。”钟意有些刻意地躲开了他的视线,闷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时分收起笑,故作正经地说:“你每次都会在十点过来,从八点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开心。时间越临近,我就会越来越开心。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过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钟意静静地注视着时分的脸,浅浅地笑了。
  “我在写日记。”时分完全没有介意钟意的沉默,他继续说道:“郝主任布置的作业。她让我写过去讨厌的人和事。”
  钟意把自己的外套叠了起来,跟他的背包一块放到了房间的角落里,问时分:“你有讨厌的人和事吗?”
  “一大堆呢。”时分撇撇嘴,“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
  钟意忍不住笑出了声,脱掉外套之后,他放松了一点,慢悠悠地走到了时分旁边,“举个例子呢?”
  “我讨厌舅舅,讨厌他去赌博和喝酒,人菜还瘾大。”时分很诚实地说道。
  钟意垂下眼皮,盯着他握着笔的手指。他的指尖上蹭到了一点墨水。
  钟意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谈论过去。”
  时分耸耸肩:“都过去了。”
  钟意学着他的话,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嗯,都过去了。”
  “他莫名其妙就死了。”时分用拿着笔的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笔尖不小心碰到了鼻侧,留下了一颗虚假的小黑痣。
  钟意手指不自觉地往内扣了扣。他很想帮时分擦掉那颗墨水。忍住了。
  “什么叫做莫名其妙就死了?”钟意问。
  “就是死得不合理。那时候我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直到过去了很久,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很多事情都不对劲。”时分回答,“小时候我希望他滚远一点,后来我想着干脆我自己滚远一点。有一段我经常去离我们那最近的孤儿院,请求园长帮帮我。可是舅舅拿着我爸妈的车祸赔偿金,有义务抚养我。法律上不能认定我成为孤儿。孤儿院的园长很为难,她没办法收留我。这么一想,他确实是非死不可。”时分说完,放下手,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地点了两下。
  “不对劲?”钟意追问,“哪里不对劲。”
  “他死掉的那天,赢钱了。赢了很多。他那么烂得的牌技,怎么可能赢很多。”时分用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在纸上随意地涂写着什么。钟意抿起嘴低下头偷偷笑了。时分继续说:“赢钱的时候舅舅从来不会去喝酒。他习惯用赢了的钱去买双色球,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大脑去选号码。”
  “万一是因为赢了特别多,所以得意忘形了呢?”
  “多也没有多到让他彻底财富自由。那人只会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时分在纸上画了好多圆圆的铜钱,“其实舅舅虽然好赌,在喝酒上还是相对比较克制的。他从来不会醉到回不了家,他每次喝完都还有力气揍我呢。”
  钟意抿起的嘴角落了下去。
  “他倒下的那条小巷子,大型车禁止通行。”时分接着说,“所以,他那天碰巧运气特别好赢了很多钱,碰巧心血来潮喝了很多酒,然后碰巧睡到了马路中间。那天小巷子里碰巧就驶进来了辆抄近道的大货车。哪来那么多碰巧?”
  听到这钟意理解了柴郡猫所说关于死亡的疑点。这一切都太过凑巧了。
  如果这是一场谋杀,自然不可能是时分做的。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哪有能力和人脉来安排这一切。
  但是这场死亡的受益人,除了时分,还会有谁?
  钟意抬起了脸,问:“你是进入孤儿院之后,才认识的许先生吗?”
  时分画画的笔缓缓停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不,在我频繁去孤儿院求园长收留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几次。许先生他……他总是很亲切。”时分没有看钟意,视线压得很低,一直落在笔尖上。那只签字笔的墨水已经见了底,画出来的圈越来越淡,最后他停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他那天,他握了握我的手,对我说:‘祝你心想事成。’”
  柴郡猫挂掉电话,头微微偏向窗外。他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生在了阑珊的灯火之中。
  有人靠了过来,从背后搂住了他。他身上有混着薄荷香气的烟草味。
  “钟意?”
  “不是。”柴郡猫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关心他。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看到他就嫌弃。”
  “现在也嫌弃。”背后的人收紧了手臂,将头埋在了柴郡猫的颈窝,“谁的电话?”
  “我的情报是要付钱的。”柴郡猫仰了仰头,顶在钟于的肩膀上。
  “会付的,我从不赊账。”钟于的手摸到了他领口的纽扣上。
  柴郡猫轻呼了一口气,又笑,“是我舅舅。”
  “嗯……”钟于有些漫不经心,亲了亲柴郡猫的脖子,“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大概要出院了吧。”柴郡猫的手指缓慢地插进钟意的头发里,“他说他在医院里碰到可以一块唱戏的人了。”
  钟于猛地抓住了柴郡猫的手,抬起脸,蹙紧了眉头。他们在很近的距离里对视。柴郡猫的笑的印在他的眼珠的反光面上。
  “什么戏?”
  “王子复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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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分说的话来自小王子。
  主cp感情线马上起飞。
  祝大家心想事成(真诚祝福的版本。)


第25章 角色扮演
  很轻的敲门声截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钟意转身去开了门。
  疯帽子一手推着小花,一手牵着阿奇,三个人安静又热闹地挤进了房间里。
  时分脸上浮起了微笑,向他们打招呼,好像刚才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对话从来不曾存在似的。
  疯帽子乐呵呵地告诉时分:“今天阿奇的妈妈又来了。”
  “她肯定很想你。”时分走到阿奇面前蹲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阿奇想妈妈么?”
  阿奇眨动着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了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时分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又摸了摸他的头。
  钟意已经将茶杯都摆好了。所有人又围坐在一起。阿奇很高兴,他像只小仓鼠一样双手捧着小饼干啃食着。小花低着头,努力撕开饼干的包装纸。钟意动作很轻地从小花手里抽走饼干,撕开包装袋递还给她,又抬起脸嘱咐疯帽子,茶话会结束后一定要带阿奇好好刷牙。
  疯帽子总说自己年纪大了,对小糖果小饼干不感兴趣。他优雅地一手拖着茶杯垫,另一手捏着杯柄,对着钟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你可太适合结婚了钟意。我再年轻个几岁,高低得向你求个婚。”疯帽子说。
  再年轻个几岁,我也得管你喊叔。
  钟意这么想着,却说:“那……我谢谢您?”
  时分放下茶杯,轻轻拍了一下手。
  “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他说着眯了眯眼,露出十分孩子气的表情,“角色扮演。”
  阿奇咀嚼饼干的速度放慢了下来,小花不太说话,微微抬起望向时分。
  时分说:“我们选一个人出来,然后剩下的人来扮演这个人的家庭成员。爸爸妈妈,兄弟姐妹。”
  他说完,成员们互相看了看。
  疯帽子率先举起手说:“我就不了,家父家母都老头老太太了,每天不是逛公园就是搓麻将。”
  小花摇了摇头,她咬住下嘴唇,缩了缩身子。
  而钟意和时分两个人加起来还凑不出一对父母。于是大家把目光抛向了阿奇。
  阿奇望了望大家,吞下了嘴里的饼干,说:“谁扮演谁啊?”
  “你来选吧。”时分说,“你选好了人后,可以指挥我们坐在哪儿,谁离谁更近一些,谁该离得远一些。如果可以的话,你还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好。”
  钟意的目光落在时分上,眸子里翻涌起了一层光又沉了下去。
  时分在做的游戏其实叫做家庭雕塑。这是心理治疗中一种表达性治疗技术。
  阿奇似乎不能完全理解时分的话,但是他还是做出了努力,把人选了出来。
  他指了指钟意说:“爸爸。”然后又指了指时分说:“妈妈。”紧接着分别指了小花和疯帽子说:“外公和外婆。”
  时分问:“为什么小花是外公?”
  阿奇说:“因为外公在家里不爱说话,小花也不说话。”
  “那为什么帽子叔是外婆?”
  “外婆比较爱说话。”阿奇说,“外公外婆会在周末过来看我。”
  时分用手指了指钟意和自己,“那为什么我们是爸爸妈妈?”
  阿奇认真地回答:“因为爸爸最高,妈妈第二高。”
  大家都笑了起来。时分又说:“请你帮我们安排位置吧。怎么坐比较好?”
  阿奇环视了一周,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他站起来,让小花和疯帽子坐到了稍微远一点的角落。然后让钟意坐在时分的旁边,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
  时分能看到钟意也能碰到他,但钟意必须转过头才能看到时分。
  阿奇跑来跑去好一顿安排,全部摆弄好了之后,他就回到了相对中心的位置,又抓了一块饼干吃了起来。
  “妈妈跟爸爸的关系好吗?”时分问阿奇。
  阿奇嚼着饼干,用手背抹一抹嘴上的饼干屑,说:“不好。爸爸经常不回家。妈妈说,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喜欢的人。”
  钟意很快地皱了下眉头。疯帽子声音幽幽地感叹了一句:“哎哟……”
  而时分反应了一小会,忽然甩了钟意一巴掌,骂:“你个死鬼,又出去鬼混!”
  他的力气并不大,巴掌拍在了钟意的肩膀后方,拍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很突兀。
  “呃!”钟意身体下意识地往前躲了一下。他回过头,睁大了眼睛望着时分。时分笑嘻嘻地摸了摸钟意的肩膀。
  “妈妈不会打人哦。”阿奇摇摇头,认真地纠正道:“妈妈很温柔。爸爸回家了,她会问他要不要吃饭,要吃些什么?”
  时分眨了眨眼,抬起手挽在钟意的手臂上。
  钟意的袖子挽了起来,时分的指尖便贴着钟意手臂内侧的皮肤缓慢地滑了下去,最后停在了他的手心,轻轻地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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