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近代现代)——清简

分类:2026

作者:清简
更新:2026-05-31 09:48:06

  傅时聿却十分意外地嘴角一动,说了声“好。”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傅国生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就答应下来,只得把接下来准备的那些说服之词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
  傅时珩夹了一颗虾仁,却没夹稳,捡起来重新放进傅时聿的碗中,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聚会结束,二哥拍着傅时聿的肩膀说,“你小子有进步啊。”
  反驳的下场肯定就是招来一顿说教,那些陈词滥调傅时聿早就听腻,阴奉阳违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待会去趟荡山墓地看望一下母亲。”傅时珩说。
  “大哥去吗?”
  “他说等下还要陪臻臻体检,没空去。”
  听到这个回答,傅时聿冷笑一声,他确实多余问这一嘴。
  问这句只不过是因着小时候母亲最疼便是大哥,所以他觉得母亲最想看到的人应该是大哥才是。
  傅时珩揽着傅时聿的肩膀,“你也不要太怪大哥和父亲,其实那件事说不好是因为……”
  “这话不用说了。”傅时聿及时打断了他,“我不想再听。”
  傅时珩点头,“好好好,我不说。”
  二哥最清楚,这件事是傅时聿最大的雷区,他没道理好端端去招惹这头小狮子。
  马球比赛是冷门小众运动,观看比赛的人亦是精英阶层。
  沈彻只知道比赛现场人会很少,但没想到会这么少。
  他跟周令臣坐的那一排就他们两个人,放眼望去廖廖十几人而已。
  城市马球比赛的场地用的是沙土,所以有时候随着运动员奋力挥杆的瞬间,会有尘土四起。
  沈彻咳嗽的同时,掀起外套挡向周令臣一侧。
  看得正认真,突然手机震动不停,沈彻压低声音接听电话。
  原来是宋杨打来的。
  “枫华国际高中的校长今天特意发消息问我有没有考虑清楚,一周后他就要跟别家拟定合同了,这项目现在执行到一半,如果现在放弃,我们会折进去不小的损失,该怎么办?要不然我找人问问有没有内部关系?”
  “我再想想办法,等晚上回复你。”
  沈彻被这个电话搞得有些心神不宁,比赛过程中看了好几次手机,违反了他的社交原则。
  比赛结束后,沈彻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最近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没办法集中精力看比赛了。”
  “不要紧,这场比赛打得也相当于无聊,下次我们可以去格林威治一起打马球。”周令臣眉飞色舞地说,“我十二岁的暑假,跟傅时聿一起在那里学得马球,他打得特别好,连王室都夸的那种程度,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了,估计最近有点困难,因为他遇到了点麻烦……”
  傅时聿遇到麻烦了?
  像他这样的人,什么程度的麻烦才能够让他都难以应对?
  沈彻忍住想要追问下去冲动,只是暗自笑笑。
  周令臣十二岁时,傅时聿十四岁,那时候的沈彻在干什么呢?
  当然,他永远不会告诉周令臣。
  每个暑期,他都会在前一周就写完了所有作业,因为他要帮家里人干很多农活。
  下午三点,公子哥们在格林威治的绿茵场上骑着骏马飞驰,享受着午后阳光的照拂,他大概正顶着炎炎烈日,汗流浃背,在因为干旱而开裂的田地里弯腰捡拾落花生。
  捡满整整一蛇皮袋,就可以凑齐一个月伙食费。
  不过好在那段过往终究成为了他的来时路,此时此刻他正与他们一样坐在马球场上感受下午三点的阳光。
  离开了比赛场地,二人坐上了车。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令臣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说,“枫华国际高中好像是二哥投资的,我帮你约他一下?”
  沈彻心底一震,刚刚电话音量不大,他没想到周令臣这人粗中有细,竟把通话内容留心听了去。
  “二哥是……傅时珩?”
  “对,他在傅家排行老二嘛,叫二哥都叫习惯了。”周令臣说,“看你忧心忡忡的就是因为这事?”
  “我们公司业务水准绝对高出行业平均,只差一个契机,如果周公子可以引荐傅总……”沈彻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说。
  剩下半句没讲完,就被周令臣给打断了。
  “我不需要什么利润和分红。”周令臣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偏了偏头,“沈彻,你哪里都好,就唯独这点不好。”
  沈彻面露疑惑。
  “跟我过于客气生分。”周令臣笑了笑,“朋友之间哪有这么多利益切割,再说了,我又不是中介,还要从中赚个差价。”
  “那过几天我请周公子吃饭好了。”沈彻也笑笑。
  “不用,到时候设个饭局我跟二哥一同去就行了。”周令臣挺会替他省钱。
  沈彻点点头,“也好。”


第8章 
  这些年沈彻一直从别人的嘴里了解傅时聿以及傅家,大概也能够拼凑出个傅家的势力版图来。
  傅时聿早年一战成名,不是靠家族的政治背景,也不是靠遗产继承,他的第一桶金来得非常传奇,以至于所有人都在口口相传。
  很多富人家庭的子女考上名牌大学靠得并不是自身实力,而是家族相关的人脉资源。
  但是傅时聿确实是实打实的学霸,他在读研期间就对股票非常感兴趣,并开始在一家正处于上升期的金融公司实习,他当时实习的岗位是审计。
  傅时聿利用本福特定律,推算出盛达公司账目造假。
  于是他便提前半年通过离岸基金低调建仓盛达的看跌期权。
  他最好的朋友周令臣是做传媒公司的,利用手中的媒体资源大力宣传盛达的业务,让那些行业论坛的专家“无意”透露对盛达的赞赏,引导资本跟风抬升股价。
  就连当时他二哥傅时珩都对盛达十分看好,业内人人都认为盛达是匹黑马。
  证券投资关键在于把握风口,在一片大好的市场形势下,股民们信心大涨,纷纷买进。
  就在盛达股价到达最高点时,他同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向证监会举报盛达财报作假。
  然后又对外公布了具体作假的账目和细节,以及大量数据对比,有力地坐实这一罪名。
  紧接着,数十家媒体矩阵推送有关于盛达数据作假的研报,引发许多股民恐慌性抛售。
  盛达企业股价以三日内暴跌80%收尾,傅时聿期权获利超数亿美金,并且还低价收购了这家公司旗下业务团队。
  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利用资本、监管、舆论三重绞杀,将猎物诱导至高台再亲手推落,狠厉而又迅猛,在背后掌控全局,全程宛若黑暗中的猎豹捕杀猎物时优雅锁喉。
  后来的傅时聿经过几年成长,更是十分杀伐决断,令人不容小觑。
  所以,沈彻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够给他制造麻烦。
  傅时珩相比起傅时聿,看起来就要温润许多。
  沈彻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他来,因为他与傅时聿的眉眼极其相似,但气质却浑然不同。
  傅时珩戴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儒雅随和,不似傅时聿那般棱角分明。
  见到沈彻时,他亦是连忙起身,笑着问周令臣,“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吧。”
  沈彻连忙上前握手,“傅总您好,沈彻。”
  “令臣已经向我介绍过。”
  沈彻向餐厅里伸手,“我定了个包厢,里面谈。”
  “芙蓉堂的包厢都能订到,沈彻你没少费心啊。”周令臣拍了拍沈彻的肩膀,“当年我回国一直想吃芙蓉堂的菜,还是托朋友提前预约了一周才订到包厢。”
  沈彻轻轻摇头,脸上一副淡淡的神色,“走运而已。”
  傅时珩喜欢吃清淡的粤式菜系,他打听过,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芙蓉堂。
  另外听说傅时珩喜欢喝红酒,又特意带了两瓶柏图斯,开酒的时候沈彻稍稍有些担心怕傅时珩不喜欢梅洛的口感。
  果然,傅时珩开口问了句,“沈总特意带的?”
  一般应酬场合,带酒的邀请方总会侃侃而谈一些酒文化,傅时珩听多了这些官话,竟有些不习惯沈彻的沉默。
  “是,今天吃得菜清淡,喝柏图斯刚好,丹宁丝滑低调,不会抢戏。”沈彻把酒杯递给傅时珩,“只不过怕傅总喝惯了赤霞珠,嫌弃梅洛的口味过于寡淡。”
  “沈总有品位。”傅时珩接过酒杯笑笑,“我最喜欢的酒就是柏图斯。”
  “两个闷骚。”周令臣摇头,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傅时珩见惯了他口不择言,点头说,“对,就是闷骚,像我们这种做大生意的,一般都闷骚。”
  从喝酒的口味开始,傅时珩便有预感他跟沈彻应该很多理念都十分相似,毕竟能够喝明白柏图斯的人,调性不会太差。
  虽然饭桌上没有聊太多关于工作的事,但是傅时珩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沈彻那沉得住气的模样,看得周令臣都急了,两次都想把话头往“枫华国际高中”上引,他都不接。
  “饭桌上不谈工作。”沈彻的原则十分明确。
  傅时珩在心底暗自点头,没有攀关系那一套,还挺靠谱,靠谱到不像是周令臣这小子的朋友……
  喝了两杯红酒,傅时珩有些微醺,说了句,“令臣你这朋友性子居然跟阿聿有些相似。”
  沈彻一怔,立马反应过来他嘴里的阿聿就是傅时聿。
  确实,很多时候,他在做某些判断之前总会想一下,如果这是傅时聿,他会怎么处理,然后不自觉就学会了他那套行为模式。
  像是心中的小秘密突然被戳破,沈彻有些略微不安。
  还好周令臣立马反驳,“哪里像了?傅时聿那不近人情的样子,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也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他是随了谁。”傅时珩有些纳闷。
  周令臣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他想说,其实以前的傅时聿并不是这样,他的改变发生在那一年的暑假,傅夫人去世的那个夏天。
  从此以后,本就沉默寡言的傅时聿变得更加冷漠,不再轻易流露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印象中小时候的傅时聿,总是跟他们一起玩闹,一起打架,他们被欺负时,傅时聿又会护犊子帮他出气。
  周令臣上小学二年级时,邻居家在池子里养了几条锦鲤,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特意找人养护看管,精心饲养。
  周令臣制作了个钓鱼竿,趁着佣人出门在池子里钓起了鱼,他还叫上几个小伙伴过来一起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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