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近代现代)——清简

分类:2026

作者:清简
更新:2026-05-31 09:48:06

  在云顶山庄的高尔夫球场,第六洞挥杆时需要穿过一条湍急的小溪,有弄湿裤子的风险。
  而且正午阳光剧烈,也容易出汗。
  沈彻讨厌那种衣物贴在皮肤上粘腻的感觉。
  接驳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一排高大的橡树映入眼帘,远处是整齐的黄色联排别墅。
  其实云顶山庄一开始是个烂尾项目,因为地方领导跟承包商勾结被抓,政府收回了土地使用权,后来被傅时聿接盘的时候一片唱衰。
  因为云冠山地形复杂,人迹罕至,根本没什么人流量。
  但是傅时聿却利用这复杂的地形当做天然边界,开发出一片极具特色的18洞双果岭高尔夫球场。
  云顶山庄酒店也是按照顶奢五星酒店建造的,每幢别墅最多只能接待三位贵宾,配备管家厨师和佣人,下榻的会员非富即贵,让人趋之若鹜的正是云顶山庄背后的圈层社交货币属性。
  云顶山庄的闻名,也让傅时聿这个名字成功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高尔夫球场内不允许带手机,沈彻乖乖上缴手机,他其实除了回重要电话和信息之外,极少会看手机。
  倒是周令臣十分不满地吐槽,“傅扒皮这儿都是什么傻逼规定,手机还不让看了。”
  那咄咄逼人的样子,活脱脱像变形记里被没收手机的叛逆城市少年主人公。
  “白嫖还有意见?”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沈彻侧过身看到了穿着白色polo衫和西装裤的傅时聿。
  这身休闲商务穿搭倒是十分衬他,一股老钱气质扑面而来。
  傅时聿正在戴手套,一旁的球童为他擦拭球杆,两个包厢连着,旁边的人听到交谈的声音于是也走了过来。
  “成总也在?”周令臣上前招呼。
  跟在傅时聿身后的两名男子也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周令臣二世祖那一派的,眉宇之间藏着几分桀骜不驯。
  沈彻表示,他们这种衣冠楚楚的纨绔子弟,真的非常好认。
  成均轻轻点头,目光很快便转向他身后的沈彻,“这位是?”
  “哦。”周令臣上前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沈彻,这位是傅时聿这位是成均。”
  他的介绍十分平易近人,没有任何身份标签加持,是出于对下位者沈彻的照拂。
  傅时聿朝着沈彻客气地点了点头,礼貌性地握手,神情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沈彻握手的时候全程没有抬头,只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想的却是,傅时聿的确,全然,不记得他了。
  也是,像傅时聿这样的人,每天要接触形形色色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记得一个高中时期沉默寡言的同学?
  叫他现在当下说出除了傅时聿之外某位同桌的名字,他也不一定能够叫得上全名。
  简单一个照面,沈彻的内心都已经乱作一团。
  他一直希望能够在这遇到傅时聿,但是真的遇到之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用一个词来形容,蹩脚。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彻!”成均旁边的男人开口,刚刚几个人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大名鼎鼎过。”沈彻笑笑,“这位是……”
  他转头看向周令臣,这个动作莫名取悦了对方。
  周大少走到沈彻跟前像是为对方撑腰般说道,“哦,刚刚忘介绍了,这位是晟源的孙启冶,孙总。”
  孙启冶笑着指了一指周令臣,表情在说,“你小子真会捧杀。”
  沈彻身处当下的氛围里,能够感觉出来这几人平时关系应该还算不错,于是暂时放松一口气。
  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很容易戴上一套坚固的社交面具,越是在傅时聿面前症状就越严重。
  “你这个新朋友可不得了,能攀上赵瑾瑞那样的关系。”孙启冶说起话来没轻没重,调笑着看向沈彻的眼睛,沈彻长得打眼,很难让人不多想。
  周令臣其实也很好奇,沈彻是怎么做到让赵瑾瑞那样的商业大佬另眼相看的,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彻,似乎也在发问。
  突然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沈彻略感不适,因为在傅时聿旁边,他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在意的人也偏过头来看向他,沈彻突然认真道,“赵总看重的当然不是我,而是我们公司的产品逻辑。”
  涉及商业的部分,沈彻肉眼可见地自信了起来,侃侃而谈自己是如何做到从一百多个内测用户升级成扩散几千人的mvp。
  “现在的金瑞资本,不仅仅是要看你画出来的设计图纸,而且更希望能看到飞行的能力,以及创始人确定不会折翼的信心。”沈彻说,“我们刚开始就是从A大的校友里面挖掘的资源,跟校方合作推出高层次人才培养项目,后面有这个项目背书才引起了金瑞的注意。”
  这时傅时聿才偏过头看了沈彻一眼,像是把他重新认识一遍。
  “原来是A大高材生啊,怪不得!”孙启冶说,“我记得咱们傅总的学历也挺高的……”
  他还想说下去,被傅时聿一个凌厉的眼神杀过来,立马闭嘴了。
  傅时聿是在国内最有名的那所理科院校读的大学,出国读的藤校硕士。
  学历于他而言是最不值得比较的长处,他的身上还有很多很多都是常人望尘莫及的硬件。
  而沈彻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跟傅时聿念上同一所学校的本科。
  “其实本来沈彻也能念Q大的,但是距离太远,不方便照顾家人,所以他才选了A大。”周令臣极其护短,“他当年是被保送的~”
  说完周令臣才反应过来,“我跟你们这群美高美本的学渣说这些干什么,国内保送的含金量懂么你们?”
  这些二世祖,怎么可能懂国内高考有多残酷,就像是跟古代人讲解函数方程的概念,太抽象了。
  “你不也是美高美本。”
  成均默默插了句话,噎得周令臣反驳不了。
  周令臣才不管,反正一家子里面有一个智商高成绩好的就够了,他只要不出大岔子,顺顺利利富完一生基本上没啥问题。
  “别打嘴炮了,打球。”傅时聿戴上鸭舌帽,已然整装待发。
  “不行,既然凑上了,就得组个队,输球的酒水买单。”周令臣举手发言。
  “那行啊,我们跟傅总一队,你俩一队,不正好吗?”孙启冶歪着头笑了笑,算盘打得全世界都听到了。
  “不行,我们少个队友。”周令臣深深领教过傅时聿的球技,恐怖如斯,他不想第一次约会就在沈彻面前跌份儿。
  “成均也给你,你们仨人对战我俩,怎么样?”孙启冶铁了心要抱紧大腿。
  周令臣想了想,转头问沈彻,“你打得怎么样?”
  沈彻皱眉思考,“凑合。”
  “什么水平?”
  沈彻摇头,“没有正儿八经地算过杆数,所以我不知道。”
  “就这样吧。”成均摆摆手,“娱乐局,输也输得起。”
  一行人前去签字领球杆,除了傅时聿他有特别定制的球杆,其他人都是统一标准。
  傅时聿站在门口倚着杆子等他们,鸭舌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锋利的下颌线。
  他的视线稍抬,便看到正在认真签字的沈彻。
  沈彻是左撇子,他签字的姿势让傅时聿觉得莫名有些熟悉,但具体是在哪见过,却又记不起来了。
  大概是记错了。
  沈彻的确有种不属于这个圈子的气质,人身上的原始生命力还没有被金钱蚕食消磨殆尽,讲话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一种青涩感。
  周令臣隔三差五就带来一些新鲜的小男孩在身边,他以为这个沈彻也不外如是,平平无奇闷骚冷脸小帅哥罢了。
  打球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似乎并不简单。
  沈彻的高尔夫打得不是一般的好,是可以18洞71杆的职业水平。
  他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会让人掉以轻心。
  傅时聿万万没想到,他唯一的对手竟然会在今天遇到了。
  高尔夫的难度在于,它如同一面棱镜,技术缺陷、情绪弱点、决策短视都会在18洞里暴露无遗。
  这也是傅时聿热衷于打高尔夫的原因,毫米级的误差都会在发挥时被放大。
  就像是投资决策时的风险把控,只有绝对精准,才能够计算出最终正确的收益。
  所以这项运动对他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第4章 
  想要打出18洞72杆的职业水平,那必须至少有一半要靠推杆来完成,也就是每个洞只能两推。
  如果避免不了三推,则难以突破100杆。
  前5洞,沈彻打得非常漂亮,都保持在两推。
  第六洞上了果岭,果岭上的草极滑,读线非常考验技术,肉眼很容易产生误判,尤其是还要把风速考虑进去。
  “你的队友好像很紧张啊。”孙启冶抬手搭了个凉棚眺望着沈彻的动向,冲周令臣喊道,“都上果岭了我草,关键球啊。”
  “滚,少大呼小叫的,别影响他发挥。”周令臣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
  看到沈彻前面的发挥后,这几个人基本放弃认真比赛的想法了,主要就看他跟傅时聿这俩人的精彩表演。
  沈彻身体微微后仰,双脚站平的情况下,右脚的压力稍大一些,也就是说右面是低坡。
  他踱步走到洞前,用步数测量了一下大概的码数,经过一系列的换算后,重新站回到击球位。
  众人看到他动作这么多,都停下来观看他怎么攻下果岭。
  “沈彻最好是一杆上果岭,给孙启冶看看什么叫技术。”
  周令臣满眼期待地盯着沈彻持杆的那双手,孙启冶因为球技只略胜他一丢丢,就经常在他面前装逼,这下遇到厉害的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嘚瑟。
  沈彻弓下身聚精会神给出一击,左手不由自主地轻颤,他刚刚就连这个因素都计算进去了。
  傅时聿慢慢偏过头,眼神一路追随着白色小球的路径,当他看到白球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距离就堪堪停下时,神色一动,微微眯了眯眼睛。
  “唉,太可惜了,没有能够一杆上果岭。”周令臣懊恼地叹了口气,“一定是他刚刚太紧张了,发挥失误!”
  成均默默地说:“我看未必。”
  周令臣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成均颇为老道地解释,“这是一种策略,他在为下一杆铺路,果岭的线路大于三十码,实现两推就能进安全圈,沈彻只能稳中求进。”
  “有意思。”孙启冶也笑了笑,“沈彻人看起来呆头呆脑,没想到脑子蛮好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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