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近代现代)——清简
分类:2026
作者:清简
更新:2026-05-31 09:48:06
《潮间带》作者:清简 文案: 遇见傅时聿之前,沈彻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生,对男生也不感兴趣。遇到傅时聿之后,他将自己定性为坚定的傅时聿主义者。 他们之间差距悬
似乎他天生就该那样,是走在别人前面的。
周令臣还在絮叨,说他小时候被老爷子逼着学这个学那个,样样都不如傅时聿。
傅时聿听着,没有打断。
他想起他打马球是母亲顾文心教的。
顾文心是大家闺秀,做什么事都端端正正,不急不慢。五六岁时,她就教他骑马,教他挥杆,教他在马背上不要慌。
她从不催他,从不拿他和别人比。她只是陪着他,一遍一遍,直到他的身体记住那个节奏。
傅时聿枕着双臂,就地躺在草地上,微微闭上眼睛。
阳光洒在他高耸的眉骨上,显得眉毛毛茸茸的,仿佛一簇蒲公英。
后来顾文心去世了,没人记得他喜欢打马球这个爱好,也没在乎他赢不赢,那些人在乎的是他显赫的家世,或者出众的外貌。
只有周令臣会嚷嚷着要跟他一起打马球,每次都输,但是下次还打。
周令臣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优秀的,但确实是最会讨人喜欢的。
他不会因为傅时聿比他强就离得远一点,他也不会因为自己姓傅就靠过来,更不会因为傅国生被调查就躲开。
他就是他,一个干什么都凭心情的,吊儿郎当的小少爷。
傅时聿看着躺在地上的周令臣,说了一句:“你也不错。”
周令臣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骑马的样子,”傅时聿说,“比以前稳多了。”
周令臣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鸟。
“你这是在安慰我?傅时聿你还会安慰人呢?我受宠若惊了。”
傅时聿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远处,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他想,母亲走之后,只有周令臣还在问他马球打得怎么样。不是问那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就够了。
他们躺在草地上,阳光明媚得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会儿刚打完篮球的夏天。
躺了一会儿。
“比赛在几点?”周令臣突然问。
“下午三点,两点进场热身,距离现在还有……”沈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三个多小时。”
“换双舒服的鞋子,先吃个饭。”
餐厅安排在俱乐部的旁边,一开始来的时候沈彻还没注意,马厩里的每匹马都有自己的名字,写在木门上的铜牌里。
不是打印的,是手刻的,字体很旧,像用钢笔写在羊皮纸上。
沈彻牵马的时候注意到,隔壁马厩的门上刻着“Windsor”,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被缰绳磨花了。
周令臣路过,看了一眼,说:“这匹马是温莎家寄存的,好几代了。”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家马球俱乐部,名字里面带着“皇家”二字,却不属于王室的产业。
它成立于十九世纪末,由一批驻印军官带回马球运动后创立,后来几经易手,成了伦敦老钱们心照不宣的社交场。
俱乐部不挂招牌,不接受公开申请,入会方式只有邀请制。邀请权掌握在十二人组成的理事会手中,每一名新会员需要至少三位理事联名推荐,且不能有反对票。
据说某年中东一位王子递交了申请,等了三年,杳无音讯。理事会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我们暂时没有适合您的位置。”
适合。这个词在这里不是能力,是身份。
会员名册翻开来,清一色的贵族姓氏、百年企业的继承人、王室远亲。
不是有钱就能进,钱只是门票,真正筛选的是你的姓、你的圈层、你的祖父在哪片草场上骑过马。
俱乐部有一面墙,挂着历届会员的合照,黑白照片里的人穿着老式的马裤,站姿笔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用开口就让你知道“你不属于这里”的笃定。
他们有这个入会门槛是因为马球真的很奢侈,每年光是维护草地就要花上百万,草地有九个足球场那么大,需要人员定期浇水、修剪。
每场比赛马匹都要轮流上场,每个球员至少要准备4-6匹马,这些马的身价更是十分昂贵。
傅时聿能进来,不是因为他姓傅,是因为他母亲姓顾。顾家在民国时期就是沪上名门,与英国几家老牌家族有过联姻。
顾文心年轻时在伦敦留学,曾随外祖父来此参加过一场慈善赛。她牵着小傅时聿的手,站在那片草地上,对他说过一句话:“这里的人喜欢马,只是因为骑马开心。”
第20章
沈彻之前陪公子哥们打球都是做陪衬,只给球,不出风头不抢球,主要突出一个情绪价值,所以打得轻松。
但是今天在格林威治的草场上,他想赢一次。
一开始他对马球这项运动顶多就是好奇,后来研究战术和球路的时候,忍不住动起了脑子,他发现马球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跟紧我。”傅时聿从他身边经过,丢下一句话。
沈彻点头。
哨声响起。
前三分钟,他打得中规中矩。不冒进,不失误,球到杆下就传给傅时聿。他知道自己实战经验不如场上其他人,所以不出错就是贡献。但这一次,他的眼睛一直在扫描对方的站位,空档,傅时聿的跑动路线。
想赢,所以不能只做背景板。
第四分钟,对方发起快攻。
一匹马从斜刺里杀出,骑手身体压得很低,球杆已经扬起。
傅时聿正背对着那个方向,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球。
沈彻看见了那条轨迹。
如果那一杆挥实了,会砸在傅时聿的手腕上。傅时聿会脱手,会失位,这次进攻就断了。他们会丢掉球权。
所以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几乎没有犹豫,夹马、转身、挥杆,他的动作不够漂亮,甚至有些笨拙,马匹在他急转时顿了一下,但球杆还是卡进了那条线里。
金属撞击声刺耳地响起,对方的杆压着他的杆往下砸,砸在他小臂上,然后是手背。
一阵闷痛从骨头里炸开,他以为手套下面有什么东西裂了,痛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松手,咬着牙把球扫了出去。
球从傅时聿的马蹄前滚过,滚向对方半场。
哨声没响,不是犯规,因为球还在界内。
沈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套上渗出一片深色血迹,虽然手指还在,但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沈彻!”周令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中充满着不解和愤怒,“你发什么疯?”
他抬起头,看见傅时聿已经下了马,正朝这边走。靴子踩在草地上,留下不大不小的凹坑。
沈彻没有等他走过来,自己翻身下马,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解手套。解不开。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
傅时聿的手指很凉,动作不算轻,但没有碰到伤口。
他把手套褪下来,露出那道从指根划到虎口的伤口,血珠正往外冒。
“你挡的。”傅时聿说。
沈彻没吭声。
沈彻看着他。
傅时聿的眼睛还是那种笃定的、从容的样子,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
深沉的眸子里满是不解的神色。
像是似乎在问,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替我挡那一球。
“你想赢,我也是。”
傅时聿看了他一眼。
沈彻注意到,傅时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了几秒。
然后傅时聿松开他的手,直起身,叫了医护人员。
沈彻被扶下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傅时聿已经重新上马,背影笔直。
他坐在场边长椅上,让医护人员处理伤口。
酒精倒上去的时候他皱了下眉,但没出声。他的眼睛还一直在盯着球场。
最后两分钟,傅时聿连进两球。
第一个球是强行突破,连过两人。
第二个球是终场哨响前的最后一击,角度刁钻,球擦着门柱进去。
沈彻看着傅时聿在场上举起球杆,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赢了。
沈彻挡那一杆,不是为了保护傅时聿,是为了保住那次进攻。是为了最后的赢。
周令臣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气:“你他妈疯了?手不想要了?”
“缝几针就好。”
“缝几针?你知不知道那一杆多狠?”周令臣压低声音,“那种球你挡什么?傅时聿自己不会躲?”
沈彻没回答。他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纱布上渗出几点血,他想了想,说:“是有点怕,但我想赢。”
周令臣掩饰不住心痛的眼神,低着头,眼角却红了,“真不懂你们这种疯子怎么想的。”
输赢就那么重要吗?
只有沈彻明白,他们所谓的输赢当然不是马球,而是关于寰海那桩麻烦,如果计划执行得完美,他跟傅时聿就可以共赢,他只有像刚刚那样冒着流血的风险才可以赢。
就在刚刚那一刻,傅时聿读懂了他的意思,也完全信任了他。
伤口还好不深,消完毒,缝了两针。
让人觉得可惜的是,这么漂亮的手背可能会留下一道不浅的疤痕。
可是沈彻毫不在乎,他身上更多更深的疤痕都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晚上,吃了消炎药,沈彻正躺在酒店的沙发上休息,听到门口的敲门声。
不急不缓的两下。
傅时聿站在门外,身上披了件黑色毛衣,带着点居家的慵懒感,他乌黑的眸子平静如水看向沈彻,“聊聊。”
两个人倚在露台的栏杆上,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夜风涌进来,带着泰晤士河的一点清冷湿气。
傅时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掏出一根,点燃。
火光在他的指尖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下去,只剩烟头的那一点红。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出来,被风吹散,还没来得及形成形状。
沈彻知道,他来找自己肯定是要谈正事了,但是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傅时聿抽烟的样子还挺好看。
夜风把他额间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沈彻不管它,微微皱起眉,开了口,“我要寰海股权的百分之五。”
傅时聿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溅了一下,然后暗掉。
“干股。”沈彻的声音很沉稳,却挺有分量,让人有种莫名可以信任的力量。
“再给你加点,百分之六。”傅时聿声音淡淡的,就像那天在俱乐部顶楼时的语气一样,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最直接的话“条件你随便开。”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风险有多大。
他们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能源供应问题,谈是谈不下来的,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收购寰海能源这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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