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探出手,有些紧张地握住牧野的手掌,想缓解自己的紧张。
殊不知,面前这个男人已经视他如到手的猎物。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时月真心请教:“我看见你和别人相亲的时候很生气,快要气死了,我这样是喜欢你吗?”
黑暗中,一声粗重的呼吸在时月心窝砸了个坑。
他没有得到回答,有些忐忑,其实他这会儿回过味来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正当他要再开口,牧野压抑的声音响起——
“你确定要这个时候,和我讨论这个吗?”牧野压抑着四肢百骸疯狂流动的血液带来的冲动:“我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
时月也是男的,已经明白了,什么都不敢问了。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论这个问题,”牧野起身离开卧室前,说:“在那之前你再招惹我,我不保证还能控制住自己。”
“咔哒。”门轻轻合上。
卧室归于宁静。
时月毫无睡意,在这寒凉的夜里热得浑身似从火里滚了一圈的烙铁。
他一脚踢开被子,翻个身,夹住。
这个方向恰好能瞧见月亮。
一墙之隔。
牧野踱步片刻,转身去了浴室,洗今天第二个澡,冷水澡。
再从浴室出来,身体冷却,头脑也清醒了。
他去橱柜开了瓶酒,洋酒烈性,从喉咙一路烧到五脏六腑,身上才变得暖洋洋。
事情发展方向完全出乎预料。
时月懵懂又天真,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没人教这个笨小孩儿情啊爱的,就想着能有人陪着他,一直陪着。
时月不懂,可牧野什么都懂。
他比时月大这么多,作为正常长辈,他应该往正路上引导,可他存了一万分私心。
只是习惯、依赖、模糊不清的情愫可不够。
他要时月能选择的只有自己,他要时月彻底明白,他要时月死心塌地。
前路漫漫,急不得。
黑了灯,牧野躺下没多久又起来。他想起时月脑袋上的肿包还没擦药。
懒得开灯,就着外头铺进来的月光,从摆柜上的药箱里找出消肿药。
卧室里很安静,床上的人看起来已经熟睡。
牧野在床边站定,俯身靠近,抬手摸向头顶,肿包很明显。
当时他就听声音撞得响,被时月一个问题问得脑子都飞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这回事。
给时月喷好药,他又就着月光看着眼前这张睡颜。
当真是好月色。
他抬起手,食指弯曲,在脸颊那处软肉上蹭了蹭,和看起来一样软得不可思议。
寂静里,两道呼吸声交错起伏。
牧野要走,却舍不得,最后低头在时月嘴唇上碰一下,稍减内心悸动。可他还是看不够,又静默伫立,凝视片刻,把被踢开的被角盖好,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
有了新的身份,时月居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大概是因为他和牧野之间的相处模式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吧。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时月有了新的烦恼。
他在办公室里叹出第十九次叹息。
邱姐头都大了:“你到底怎么了?我这资料上的字都要被你叹飞了宝贝。”
她不明白为什么时月成天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到底是年轻,心里还能放进别的事情,上了年纪的人譬如她自己,眼里只有孩子和工作。
时月托着下巴,呢喃:“对象不和我亲近,这是为什么?”
邱姐被空气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时月一手帮她拍背,一手继续托着下巴说:“三天前。”
邱姐咳得更厉害了:“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时月有些羞赧:“……确实很突然。”
邱姐有种自己家傻儿子被偷走了的感觉,她说:“‘突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也从没听你说过喜欢哪……等等,你说的不会是你的那位‘哥哥’吧?”
时月害羞地点头,“嗯”了一声。
邱姐又问:“在咖啡店相亲被你撞见的那个‘哥哥’?”
时月一顿,解释道:“那件事是个误会,事出有因,也不是他的本意……”
邱姐笑得暧昧,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不过她可出不了什么招,给时月提出建议:“这种问题你可以找公司里的小姑娘问问,我琢磨不明白,唔,要不你去找佟越聊聊?”
时月狂摇头,牧野说过让他不要和佟越厮混,虽然自己没有厮混,但这个“厮混”的含义应该包含了往来吧。
主要是他一看到佟越就会想起之前撞见的那一幕,一想起那一幕就会心虚,说话打结巴。
而且这些天他都绕着佟越走,唯恐正面对上,暴露自己听墙角可不好。
时月又叹了一声,算了,准备起身去上厕所,不料一回头就看到佟越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脸上写着几个大字——“逮到你了。”
时月干笑两声:“哈哈,佟哥上午好。”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时月又被提溜出去了。
佟越质问:“我记得我没得罪你,反而帮了大忙,怎么你反倒见了我就躲呢?”
时月低着头,不敢说。
佟越不耐烦,“啧”了一声,说:“我又不吃人,有什么事就说。是上次那件事没解决?还是钱的事。”
“都不是……”时月不敢抬头,用最轻的声音说出最吓人的话:“公司聚餐那天我看见你被一个男的压在墙上……那啥。”
佟越:“……”
有时候乐于助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佟越冷着脸,转身欲走,这个诡异的狭小空间好像埋了炸弹,下一秒就能把他炸死,并且让他社死。
时月眼疾手快,反正偷看的事情已经暴露,干脆就找他问问!一把扯住他手臂——
“诶诶诶,佟哥你等会儿,我有事想问你!”
佟越脸上已经摆不出任何表情,转头的动作都僵硬了,像个机器人。
时月很是不好意思,一双大眼睛闪啊闪:“咳……我有个朋友,他对象不和他亲近,你说这是为什么?”
佟越冷漠的面容顿时变换了颜色,他哼笑一声,双臂环在胸前,问:“哦,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时月更不好意思了:“三天…… ”
说完他呆了一下,诶!说漏嘴了!
佟越看他这呆样不禁有些怜惜地想,盛开的小白花被摘走后会受到怎样的蹂躏对待?
他扯开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他不亲近你,你可以主动亲近他啊。”
时月的脑袋里关于这套程序的知识库颇为匮乏,于是他微微歪了脑袋,问:“怎么主动亲近呀?”
佟越笑意更甚:“你不是看见过我和他么,就和那天一样。”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时月一个人站在原地,脑海里疯狂构建出一套“主动勾引”——不,是“主动亲近”的流程和画面。
他打算等会儿牧野来给他送午餐的时候就实行。
第44章 玉兰
窗外的玉兰树冒出绿芽, 芽苞外面有一层白色毛绒,再过不久这些毛绒绿芽会变成深青色的大片新叶。
有一颗探进窗户里来,有人嫌它碍事儿想折断, 方便关窗户。
时月舍不得,拦了下来, 任由它疯长。或许几个月后会有一株玉兰花开在他手边。
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走着, 很快就要走到11点半, 牧野也快来了。
他忽觉有点紧张,这儿扣一下那儿捏一下, 想缓解一下紧张, 或者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
嗡嗡。
手机进来消息。
时月解锁手机,牧野发来简短两字——下来。
今天来这么早, 还没到点呢。大家都还在工作, 他不好一个人下楼, 便回过去消息说等自己几分钟。
他从窗户探出头去,果然看到停车场里停着那辆熟悉的车。下一秒,看到熟悉的人推开车门下车。
牧野好像看到自己了, 时月嘟囔道:眼神真好, 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嗡嗡。
手机又响了。依旧是牧野的消息。
「坐回去,不要探头,危险。」
时月缩回来, 回复:【猫猫OK.jpg】
牧野看着手机上那只动态小猫, 眼神变得柔和。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尤显漫长, 他对时月一向富足的耐心在此刻缩水。
终于等到了休息时间, 不过半分钟,他就在楼梯口看见一道飞奔下来、心心念念的身影。
“下楼慢点,”牧野看着跑到近前的人, 皱眉道:“不小心崴脚有你哭的。”
时月敷衍点头,环顾四周,没有墙壁,只有车。他拉开车门,把牧野推进去,边说:“快进去。”
牧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照他说的做,弯腰坐进驾驶座,正要抬头问,就被阴影笼罩,紧接着身上压下重量。
两人的姿势不是头一回,牧野坐在驾驶座,时月岔开腿坐在他身上,面对面,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所剩无几。
他愣了愣,问:“这是要做什么。”
时月两条手臂抬起来撑在牧野脸的两侧,眼神坚定:“耍流氓。”
牧野很意外,眉梢微挑,但面上尽量不显出来,也没说话,他倒想看看时月要怎么“耍流氓”。
时月被他的沉默弄得焦灼,心道:我都这么说了,他怎么没反应呀!
不怪牧野,他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年龄差了七岁的原因,所以他时常接不上时月的思维逻辑,就好比现在,他想:是不是时月在哪又听谁聊了乱七八糟的天,或者是徐意那个缺德鬼又和时月说了什么?
牧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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