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站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一眼,便出声唤道:“哥?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牧野回头:“饿了?”
时月摇头,刚吃完一碟坚果,哪这么快就饿了。他站到牧野身边去,锅上热气腾腾,把牧野的脸蒸得模糊。
“油烟大,去和耿叔看电视,很快就好。”牧野轻轻推开他,让他站远一些。
时月拗不过他的劲儿,被推得倒退一步,背抵在墙上。他不走,牧野也没再出声赶人,像平常那样搬了小板凳给他。
时月自起床就一直穿着睡衣,从隔壁到牧野家的灶房虽说只有几步路也冷不着,但牧野还是顺手碰了一下时月露在外面的那截脚踝。
“不是留了消息给你,让你醒了就发消息给我,怎么不和我说。”牧野脱了皮夹克,盖在时月膝上。
时月:“我想着你办年货没这么快呢,再说你难得有自己的时间,我不想打扰你。”
牧野顿了顿,没说话。但时月从他沉默的背影看出来,他不大高兴。
为什么,因为自己说的话吗?
没等他想清楚,牧野回头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去洗手吃早餐。”
牧野的心思比海还深,时月琢磨不透。
到了下午,邱姐来了电话,说晚上公司员工聚会发红包,让他一定要去。
时月不好意思,但邱姐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他寻么着要和牧野说一声,便披了外套出门。
吃过午饭之后,牧野就拎着锄头去了耿叔家,耿叔打算把前院的地翻一下,重新栽种一些花苗。
因着李婶走了,时月好些天没怎么出门,出了院门,他不禁有些恍惚。
路过别家,能看到屋里忙碌的身影,是了,明天就是小年了。大家都在为接下来的团圆做准备。
耿叔家不远,沿着水泥路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牧野打老远就看见了时月,放了锄头,转身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小板凳。
耿叔在一旁看着,面色有些古怪。随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年轻人之间感情好这样也正常,不是多稀奇……吧?
时月的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只相隔着一道矮墙时,牧野面上的颜色彻底柔和下来。
牧野摘了手套,走近,问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时月扒着矮墙探头向里头看,一边说:“邱姐来了电话让我晚上去参加公司的聚会,我不能陪你们一起了。你们要种什么花呀?”
牧野移开眸光,眼皮垂下,应了声好,紧接着说:“照着李婶以前种的那些,月季和雏菊。”
时月虽然自己种什么,什么就活不成,但不妨碍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听了后双眸亮起来,撸起袖子说要和他们一起。
牧野抬手按住他,把他撸起一半的袖子拉下来,说:“去小板凳上坐着,很快就弄完了,等会儿我送你去镇上。”
“哦。”时月低眉塌肩地应了。
耿叔进屋给时月倒了杯温水,笑着说:“你就别沾手了,等会儿再弄一身土,无聊的话帮叔把那些花苗分分,到时候一边种月季,一边种雏菊,天热了开花别提多好看了。”
说起这些花,耿叔又开始念叨李婶以前在的时候。
“我在家的时间少,老婆子没别的事,种了一院子的花花草草,还说学生放暑假的时候这些花就都开了,我也就有时间在家陪她了。”
这种花,大概是多数女性与生俱来就会的,她们总能知道怎样照顾一个生命。
“我以前总说她浪费时间,还不如养两只猫猫狗狗。现在才知道这些花草就是时间,她守着这些,等学生的暑假,等我回来。”
时月不免动容,再看手上的花苗,便也不觉得轻飘飘了,而是承载了重量的。
牧野见他看着花苗发愣,便说:“喜欢的话我们回去也种些在院子里。”
时月回过神,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什么东西到了我手里都活不了。而且…… ”
牧野:“而且什么?”
而且他没办法保证能有很多时间来照顾这些花草。或许牧野总会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到那时候自己也不会再留下,花草便没人照顾,岂不苍凉?
时月眼睛微微弯起,说:“而且院子里有棵霸道的野枣树。”
野枣树会抢养分,周围杂草都少,何况是月季和雏菊这样娇弱的花。
牧野:“栽我这儿。”
这话细听有些歧义,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反应过来,前者心虚,后者尴尬。两人不再说话,各怀心思。
太阳西下,牧野和耿叔把地翻好了,用兑了杀虫粉末的水浇透,风干两天,就能栽苗了。
两人正商量着中间铺个石砖路出来,两边围上栅栏,这样既好打理,也美观。
牧野出了层薄汗,风打面上拂过,视线内突然闯进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捏着一张纸。纸巾迎风飘起来,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心黑的大男人使坏:“我手脏,你帮我擦一下。”
时月眨眨眼睛,应道:“哦。好。”
耿叔皱着眉,心里嘀咕:脏吗?这不挺干净的?
他转念又想:小时怎么这么好脾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再一次想,或许现在年轻人交朋友都这样吧。
牧野转过头来,就看见耿叔脸色奇怪的看着自己,他轻咳一声:“已经弄完了,等过两天栽苗就行。我先送时月去镇上,晚点来家里吃晚饭。”
耿叔慢了半拍,点点头随声应了。他看着他们并排、略显亲昵的两道身影陷入沉思……
第29章 误会
公司聚餐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酒楼里, 时月很久没有参加这种多人聚餐了,上一次还是和大学舍友的同学会。
下车前,牧野拉住迫不及待的时月, 说:“不许喝酒,不许太晚, 结束的半个小时前给我消息, 我来接你。”
时月心都飞出车外了, 敷衍应好,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牧野牙痒。
“重复我说的。”牧野手上使劲把人拽回来。
“不许太晚, 不许喝酒!我都记得了哥, 我走了哦!”时月反手握住他的手,郑重重复。
“……”
牧野从后座拿来一件薄毛衫, 让时月换上, 说:“把这件穿在羽绒服里面, 去了觉得热就脱掉外套。”这样既美观又不容易受风。
时月都被邱姐催了几个电话,此刻一心想走,牧野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脱掉羽绒服, 里面单薄的T恤跟着被撩起来,腰腹间的颜色一览无余。
牧野不动声色移开目光,余光却控制不住往右边偏。
毛衫是他的, 时月穿着大, 但也是好看的, 深色衬得他那张小脸愈发小巧立体, 头发被弄得乱飞,只让人觉得呆得可爱。恨不得扑上去照着那一团脸颊咬上一口。
时月浑然不知自己的的脸颊竟然勾起了面前这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人的兽、性。穿好了毛衫后还朝着他笑,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像爪子似的, 挠得牧野心里痒。
“那我走啦哥!”时月说完便转身推开车门走了。
牧野心情不美,看着时月毫不留恋的背影,最后长叹一声,车顶飘着几朵乌云开走了。
年节时候,街上的小商铺大多已经关店回家过年了,剩下酒楼和饭店生意红火。
时月才刚进酒楼,就被里头扑面的热气惊着了。他没走两步就开始觉得热,脱掉羽绒外套,那件刚穿上的毛衫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邱姐刚出月子,穿了一身休闲装,在三楼的电梯口等,见着时月便笑着挽了上去。
“怎么来这么晚,凉菜都上几道了!”邱姐一边走一边说:“佟越那个家伙,光晓得催我,也不自己打个电话问你。”
时月茫然:“他、他找我有事吗?”
邱姐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他,估计是和家里那个闹矛盾了,应该是看你年纪和他差不多,想找你说说话吧。”
时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说话的功夫,邱姐已经带他上了桌,给他留了佟越右边的位置,她自己坐在左边空位。
老板身边的位置没人敢抢,也就邱姐这样的公司骨干和时月这个没概念的愣头青敢坐。
一坐下,佟越就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这是公司福利。”
时月看着不薄的红包眉心突突跳:“怎、怎么又有红包……卖蔬菜这么赚钱吗……”
他就差问你确定咱们是正规卖蔬菜的公司吗,没沾点别的灰色生意?不然这么多员工,钱哪够发?
佟越没什么温度的双眸撇他一眼,道:“干净钱。”
时月抿唇,闹了个脸红。这人真是,怎么在心里嘀咕的话也能知道,和牧野一样。他心虚地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好多没见过的生面孔,问了才知道公司老规矩,年会可以带上家属。
难怪这么多人呢。早知道他也带上牧野了,这个时候把人叫回来也不合适。
别桌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佟越在的这桌静得诡异。时月想起方才邱姐说的话,不住地斜眼瞟佟越。
佟越猴精,斜着眼把他逮了个正着,凉飕飕说:“有斜视就去治。”
时月喉咙一噎,不敢说话了。看起来胆小且没出息,佟越心情好了不少,极浅地哼笑了一声,说:“总看我做什么。”
“邱姐说……你跟你老婆吵架了,心情不好。”时月轻咳一下,继续道:“说你找我,是想跟我倾诉…… ”
佟越差点一口水喷出去,被“老婆”这两个字惊得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他擦干嘴,罕见地茫然:“什、我哪来的老婆?!”
时月也茫然:“没结婚啊?唔……那是对象?”
佟越皱眉沉默半晌,片刻后面上恢复冷漠:“对个鬼的象。你闭嘴,别说话了。”
哦。好吧。
过了一会儿,佟越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蹭地一下起身走了,手上拎着一个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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