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玄幻灵异）——狐疑的问号

　　一团黑漆漆的、看不清轮廓、发出古怪声响的“东西”，哪个孩子见了不跑？
　　她只需耐心等待，等待恐惧再次撕裂那脆弱的联系，等待分开的那一瞬。
　　杀机，如无形蛛网，已悄然布下，只待猎物自行踏入。
　　---
　　漆黑、潮湿、散发着霉味与孤独气息的木屋内。
　　小陈夜感觉自己湿透的衣物冰冷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但怀中抱着的“存在”传来的体温，却是如此真实而温暖，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带来一种灼烫的安全感。
　　是尊神！
　　一定是夜游尊神听见了他的祈祷，降临于此，来守护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兴奋得浑身轻颤，却又在下一秒被汹涌而上的恐慌淹没——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然……竟然扑上去抱住了尊神？！如此僭越，如此不敬！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向后缩去，手忙脚乱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咚咚咚地就开始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尊神！我太……太高兴了……我错了……我不该……”
　　他一边磕，一边悄悄抬起一点眼皮，想觑看前方那团深邃的黑暗。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疼痛加身。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里出现，却没有伤害自己……除了妈妈故事里那位会在黑夜里巡游、庇护无辜、吞食不祥的夜游尊神，还能是谁呢？
　　小陈夜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光芒纯粹、炽热，几乎要穿透这浓稠的黑暗。
　　他重新双手合十，更加用力、更加虔诚地，将额头一下下撞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咚！” 又是一声重重的闷响。
　　这一次，他刚抬起磕得发疼的额头，就感觉后脖颈被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猛地掐住！
　　那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小陈夜僵住了，心头涌上疑惑，又有一丝受宠若惊的甜蜜。
　　尊神……是在阻止他？是心疼他吗？
　　他试探着，用带着浓厚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尊主？尊神……？”
　　前方的黑暗里，传来几声模糊的、他无法理解的音节。
　　那声音低沉，古老，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地。
　　小陈夜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听不懂。
　　祭祀时，那些祭司爷爷念的祷文里，似乎偶尔会夹杂着类似的、古老艰涩的音调，可他不是祭司，没学过，听不懂啊！
　　他急得快要哭了，鼻头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像是金属和硬物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咔嚓”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下一秒——
　　“唰——！！！”
　　无与伦比的、炽白的光芒，如同凭空炸开的微型太阳，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破败的木屋！
　　光芒之强烈，将每一寸角落、每一粒灰尘都照得纤毫毕现，将先前的绝对黑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小陈夜感觉眼前一黑——不是晕厥，而是有什么东西及时地、温柔地捂住了他的眼睛，隔绝了那骤然爆发的、足以刺伤视网膜的强光。
　　耳边，那古老冰冷的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音节急促地跳跃着，似乎在急切地解释、安抚着什么。
　　小陈夜虽然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酸楚。
　　神明……是怕黑暗让他害怕，所以带来了光吗？又怕这光太突然太刺眼伤到他，所以替他遮挡？
　　尊神……竟然如此细致地关怀着他这个微不足道、人人厌弃的灾星……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喃喃道：“谢谢尊神……谢谢……”
　　捂住他眼睛的那片黑暗（或许是尊神的手？）微微一顿。
　　耳边的古老话语也停了一下，随即语速更快了，仿佛更加着急地想表达什么。
　　小陈夜更加痛恨自己的无知。他屏住呼吸，不敢再胡乱说话，生怕再次冒犯。
　　片刻之后，眼前的遮挡物慢慢移开了。
　　小陈夜怀着无比的期待与崇敬，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落水后更甚，抖得几乎要散架。
　　牙齿咯咯作响，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感，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看见了——
　　那个他刚摆脱不久的怪物！！！


第58章 救者入困困者待救（1）
　　陆之野正纳闷呢。
　　这小陈夜怎么回事？
　　他说了半天“我不是尊神，我是陆之野，是警察，你快起来”，对方不仅毫无反应，反而磕头磕得更起劲了，额头都磕破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制止这孩子的自残行为——掐住他命运的后脖颈。
　　然后他想起身上带着的灵能强光手电，他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亮。
　　强光迸发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小孩的眼睛——毕竟骤然从绝对黑暗到强光，眼睛肯定受不了。
　　结果呢？光线是有了，可这小孩一睁眼看见他，不仅没缓解，反而像是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怪物，脸色煞白，抖如筛糠，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陆之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长得……很吓人吗？
　　虽然谈不上多英俊，但也不至于把小孩吓成这样吧？
　　他却不知道，在童年陈夜的认知与视觉中，他所呈现的，根本不是一个穿着警服、面容清俊的成年男性。
　　而是一团……不断轻微蠕动、边缘模糊不定、与周围光线格格不入的、深沉浓郁的黑暗。
　　这“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其中似乎隐约闪烁着几点微弱的、难以理解的光斑，伴随着“叮当”的轻微碰撞声。
　　整体轮廓难以名状，散发着一种完全陌生、无法归类、令其本能感到极端恐惧与排斥的“异质感”。
　　这，就是梦境建模缺失导致的认知扭曲。
　　在陈夜此时的记忆里，没有“陆之野”这个形象，因此大脑只能将其处理成一团无法解析的、象征着“未知”与“恐怖”的模糊黑影。
　　然而，极致的恐惧过后，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破了恐惧的冰层。
　　小陈夜猛地想起，以前偷偷溜去祭祀场地，躲在供桌下窥见的那尊夜游神神像——
　　长发披散如夜，脸戴威严狰狞傩面，周身悬挂无数色彩斑驳、刻满符文的木质珠串与奇异饰物，在香火烟雾中显得既诡谲神秘，又充满瑰丽美感。
　　再看看眼前这一团……虽然完全看不出人形，更别提什么傩面珠串，只是一团蠕动的、令他本能恐惧的黑暗……
　　但，他是神啊！
　　是妈妈口中会在最黑暗的夜里巡游、守护像他这样无处可去的孩子的夜游尊神！
　　神明化身千万，或许这便是尊神在黑暗中显现的、真正的模样？
　　是自己太浅薄，无法理解神明的伟大形态！！
　　自己之前居然因为害怕而逃跑……尊神该有多伤心？！
　　强烈的愧疚与自我谴责，如同鞭子抽打着小陈夜的心。
　　他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死死咽了回去，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骨髓里叫嚣的恐惧。
　　他不能逃。不能再让尊神失望。
　　小陈夜跪在地上，用膝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团“黑暗”挪了过去。
　　动作僵硬，每一次挪动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终于，他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黑暗”边缘某个相对稳定、似乎是“腿部”的位置。触感冰冷而奇异，不像布料，也不像肌肤。
　　他仰起小小的、苍白的脸，努力想在那团黑暗中找到“眼睛”可能存在的位置，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惶恐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的、破碎的气音。
　　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未落的泪水、极致的恐惧，以及一种绝望的、想要靠近又不敢的祈求。
　　陆之野看着这孩子跪在地上，仰头望他，明明怕得要死，却偏偏要凑过来，一副欲言又止、不知所措的模样，心里那点因环境诡异而生的烦躁，莫名地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奈取代。
　　好了，现在逃是暂时逃到这小孩身边了。
　　可下一步呢？
　　怎么从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幻境”或者“记忆”里出去？
　　这个“陈夜”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为何如此真实？如果是真的……那他怎么变这么小？对了，之前王胖子也变过小孩……
　　陆之野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撑爆了。
　　他甩甩头，暂时抛开那些无解的疑问，目光落到小陈夜身上。
　　小孩额头上刚才磕破的伤口已经红肿，渗着血丝；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露出下面擦伤的血痂和青紫；脚踝似乎也有些肿胀……
　　陆之野眉头拧紧。不管这是真是假，看着一个孩子伤成这样，他没法视而不见。
　　他叹了口气，俯身，小心避开孩子身上的伤处，长臂一揽，将他抱了起来。入手的分量很轻，骨头硌手，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削。
　　借着强光手电，他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囚笼般的房间：一张简陋的木床，桌椅；角落里一个陈旧的小衣柜；
　　最显眼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模糊的、非佛非道的小小木雕，前面摆着几个干瘪的野果，大概是这孩子自己摘来供上的。
　　陆之野将小陈夜放到那张还算干净的床上。
　　小孩身体僵直，瞪大眼睛，任由他摆布，只是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陆之野蹲下身，动作尽量轻柔地挽起小陈夜破旧的裤腿。
　　脚踝处有明显的扭伤和擦伤，最严重的是膝盖，皮肉翻卷，沾着沙土，看着就疼。额头的伤也不轻。
　　他暗自庆幸自己的装备包还在，里面有一些分局配发的、由治愈系异能者参与制作的急救药膏，对外伤有奇效。
　　不管眼前是真是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于是，他取出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小陈夜的额角、膝盖和脚踝。
　　小陈夜只感觉那黑暗伸出冰冷而轻柔的触角，在自己伤处抚过。
　　起初是清凉微刺痛的感觉，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