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玄幻灵异）——狐疑的问号

　　六点四十分。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陆之野站在门口，看着雨幕中空荡的街道。街灯已经亮起，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七点整。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陆之野站起身，走到门口。雨幕中，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分局门前，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流畅的线条和低沉的引擎声，一看就不是普通车辆。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撑伞下车，伞面一斜，挡住了上半身。他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弯下腰。
　　再直起身时，怀里多了个人。
　　陆之野看清那人，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少年被男人抱在怀里，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和长裤，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雨丝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削，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出那种惊人的好看。
　　男人走到分局门口，收伞，抬头。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眉眼锐利，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气笑了的无奈表情。
　　“谁是负责人？”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局长赶紧迎上去：“我是分局局长赵建国，您就是……”
　　“赵峰，七杀队天权星队队长，”男人亮出一个黑色徽章，上面刻着七颗星，“长话短说，这小子——”
　　他颠了颠怀里的少年，动作随意得像在颠一个包裹。
　　“——陈夜，我们队最小的，代号‘夜煞’。最近在战场上睡觉，害得照顾他的师姐受了伤。上面决定让他暂时离队，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赵局长张了张嘴：“所、所以……”
　　“所以送你们这儿来了，”赵峰说得理所当然，“给他找个监护人，看着点，别让他睡到死了就行。”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陆之野——都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看似重伤昏迷的少年，又看看一脸“这烫手山芋终于扔出去了”表情的赵峰。
　　“那个……赵队长，”赵局长声音发颤，“陈夜同志这是受伤了吗？要不要先送医院……”
　　“没受伤，”赵峰摆摆手，“都是畸变种的血。这小子杀完怪倒头就睡，睡得太死，怎么摇都摇不醒。我们试过泼水、拍脸、在他耳边放警报——没用。地震了他都能接着睡。”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种嫌弃又无奈的表情更明显了。
　　“所以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每隔几个小时确认他还活着，给他灌点水灌点流食，别让他真把自己睡死了。”赵峰说着，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门口的陆之野身上。
　　“陆之野？”他看了看他的工牌。
　　“是。”
　　“就你吧。”
　　陆之野一愣：“我？”
　　“对，看着挺老实，”赵峰走过来，直接把怀里的少年往前一扔，“接着。”
　　陆之野下意识伸手，接了个满怀。
　　少年很轻，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身体柔软，带着淡淡的体温，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陆之野的手触碰到少年冲锋衣下摆时，摸到了湿漉漉的触感——是血，混着雨水。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接住了什么，瞬间急了。
　　“赵队长，这……这不合适吧？”陆之野抱着少年，手臂僵硬，“我只是个实习片警，陈夜同志是七杀队的英雄，我怎么能……”
　　“英雄？”赵峰嗤笑一声，“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你不用把他当祖宗供着，该使唤就使唤，醒了就让他干点苦工，体会体会人间疾苦。”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丢给陆之野：“他的证件。行李在门外，就一个背包。”
　　陆之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年。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最后消失在染血的衣领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颜安静得近乎脆弱。
　　和电视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夜煞”判若两人。
　　“待遇方面，”赵峰像是刚想起来，“每天六百块监护补贴，直接打进你工资卡。如果他惹了祸，或者出了什么事——当然，以这小子的性子，出事的只能是别人——责任我们担。你就负责别让他死了，顺便让他体验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说完，赵峰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他要是醒了问起来，就说我把他扔这儿反省的。让他好好想想在战场上睡觉有多离谱。”


第3章 陈夜一千二
　　黑伞再次撑开，赵峰的身影没入雨幕。
　　几秒后，引擎声响起，渐行渐远。
　　分局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之野抱着陈夜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震惊、同情、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陆、陆哥……”王胖子声音发抖，“你抱着的……是夜煞？那个夜煞？”
　　林薇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年染血的脸：“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赵局长擦着额头的汗，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办？七杀队的人，放咱们这儿？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小陆！你、你把他放椅子上，轻点，轻点！”
　　陆之野机械地走到接待区的长椅旁，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放下。
　　少年一沾到椅子，立刻蜷缩起来，像只找到窝的猫，还模糊地哼了一声。
　　林薇、王胖子，还有几个值班的同事都围了过来，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椅子上那个睡得一塌糊涂的少年。
　　“我的天，真的是他……”林薇捂住嘴，“我在新闻上看过他戴面具的样子，没想到本人这么……好看？？”她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
　　“但这身血也太吓人了，”王胖子压低声音，“陆哥，刚才赵队长说这是怪物的血？那得杀多少怪物才能溅一身啊？”
　　陆之野没说话。
　　“局长。”陆之野平静问。
　　“诶。”局长凑近。
　　“局长！！”陆之野猛地站起身，转向一旁还在擦汗的赵建国，脸上带着惊恐：“这不行！！”
　　赵局长被吓一激灵：“什么不行？！”
　　“我只是个实习期还没过的片警，陈夜同志是七杀队的重要成员，是国家级战斗英雄。我没有任何照顾这种级别人员的经验和能力，万一出点差错，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陆之野越说越觉得这事荒唐得离谱，语气里带上了十分乃至于九分的急切：“而且赵队长刚才也说了，陈夜同志有类似‘随时随地睡觉’的特殊情况，这明显需要专业医护或者至少是资深后勤人员看护。我连急救证都是去年才考过的，这真的不合适！”
　　赵局长擦汗的手帕都快拧出水了，他凑近陆之野，压低声音，脸上堆起恳求的笑：“小陆啊，小陆，你别急，听我说。船到桥头自然……呃，自然直嘛！这是上面的命令，指名道姓……哦不，是指定了咱们分局，那咱们就得接着。你看，赵队长也说了，出什么事他们担着，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担责任，局长，”陆之野试图讲道理，“我是觉得这安排本身就不合理。陈夜同志应该去更适合他休养的地方，或者至少由更专业的人员……”
　　“哎呀，小陆，你这年轻人就是太较真。”王胖子在旁边插嘴，挤眉弄眼，“一天六百呢！陆哥，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好事哪儿找去？不就是看着人睡觉吗？我要是你，我巴不得。”
　　林薇看热闹不嫌事大：“陆哥，其实……陈夜同志看着挺安静的？而且，赵队长不是说，可以使唤他吗？说不定还能帮咱们干点活呢？”她说得自己都笑了——他们指挥领导干活？
　　“安静是因为他睡着了！”陆之野回头，有些哭笑不得，“你们没听见赵队长说吗？他在战场上都能睡着！这是什么概念？这得是多严重的……嗜睡症？还是什么异能副作用？这根本不是‘看着睡觉’那么简单的事！”
　　“小陆，小陆，”局长按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我理解你的顾虑。这样，我立刻向市局打报告，给你申请特殊任务津贴！七百……不，一天八百！怎么样？”
　　“局长，这不是钱的问题……”
　　“一千！”赵局长一咬牙，伸出食指，“一天一千！小陆，咱们分局经费你也知道，这真是我能申请到的极限了！你看这孩子——”
　　他指了指长椅上蜷缩着的陈夜，少年睡颜安宁，沾血的脸颊在灯光下有种脆弱的美感，“多乖啊，长得也讨喜，不像会惹事的！你就当帮分局一个忙，也当是……照顾一个需要帮助的未成年人嘛！”
　　陆之野张了张嘴，还想反驳，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落回了陈夜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
　　长椅上的少年，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呓语。
　　办公室里所有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陈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瞳孔在初醒时显得比常人更大些，蒙着一层水汽，迷迷蒙蒙的，仿佛还未从深远的梦境中彻底抽离。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适应室内过于明亮的灯光，然后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那手背上还凝着暗红色的血痂，动作却随意自然得像个刚被午睡铃吵醒的普通学生。
　　他的视线有些失焦，缓慢地在办公室里漂移，掠过一张张神色各异、屏息凝神的脸。
　　最后，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牵住，停在了陆之野身上。
　　陆之野还维持着之前侧身说话的姿势，此刻僵在原地，忘了动弹，也忘了移开眼。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陆之野的心脏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跳动，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不讲道理。
　　那感觉太奇怪了，像在冰封的河面下骤然触到一股暖流，又像在漫无边际的浓雾里，忽然瞥见一盏似曾相识的、豆大的灯火。没道理，也说不清，却实实在在遏住了他的呼吸。
　　陈夜看着他，安静地看了好几秒，黑色的眸子里雾气渐渐散去，显露出底下清澈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