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玄幻灵异)——狐疑的问号

分类:2026

更新:2026-05-27 09:38:31

  是祂千万年里,藏在神魂最深处,那一点“想被人渡”的执念,是祂自己的欲望。
  原来这千万年,从来没有人肯来渡祂。
  能渡祂的,自始至终,只有祂自己。
  神明笑了。
  这千年的等待,那藏在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祂就是一个笑话。
  连流浪的乞儿,尚且会有好心人递上一口热饭,伸手拉一把。
  可祂呢?
  最终落得被囚禁、被利用、被当做实现欲望的工具,连一点真心的善待,都求而不得。
  祂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这般差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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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知道很多事情。
  祂也一直知道,神明的欲望,从来都会实现。
  祂想什么,便会有什么,他要什么,天地都会为他让路。
  世间万物,祂不得有半分偏私,但唯独对自己,一切都可以网开一面。
  于是祂想,若是自己早就消失了,一切便不会发生,也不会要祂再有这差别对待了。
  可祂看着四散奔逃、即将为祸人间的煞灵,终究还是顿住了。
  于是,祂放任陈夜的神魂进了自己的梦。
  那孩子懵懂地闯进祂的梦境,偷了祂脸上的恶鬼面具,被抓包了,也只是睁着一双如墨的眼,定定地看着他,执拗,也很可爱。
  那时祂便没有追究,这孩子本就是他的欲念所化,是他神魂的一部分,自己拿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神明抬手,将四散的煞气,将这些年承接的所有杀念与怨念,尽数收拢。
  祂将这所有的力量,连同自己仅剩的灵能本源,一股脑地,全部塞回了陈夜的魂魄里,补全了他被烈火灼伤的三魂七魄,为他铸了一副以煞气为基的身体。
  陈夜本就是煞灵聚成的形体,这些煞气,这些本源,就是他的生命。
  神明将那可吸引天地煞气的傩珠挂在陈夜腕间,源源不断供养他的身体。
  只要他妥善佩戴,不过度挥霍其中煞气,理论上便可与天地同寿。
  毕竟这世间,欲望生生不息。
  死去的少年,在灰烬里,重新睁开了眼。
  神明看着他,将追回四散煞灵的任务,交给了他。
  祂轻声许诺,待他将所有煞灵尽数收回,他们便会再见面。
  说完这句话,神明几乎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眼前的少年。
  祂的力量,祂的执念,祂的承诺,尽数交付。
  唯有记忆和痛苦,被祂亲手封入大山,深埋泉底。
  祂化作了一具空空的壳,在风里,一点点散成了细碎的光,消散在了漫天烟火里。
  至于那个和陈夜的约定,祂终究,是没办法遵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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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来年过去,山上已是另一番天地。
  山林里草木翠生,万物勃发,冰雪融成的小溪顺着山涧缓缓流下,叮咚作响,撞碎了满溪的日光。
  在这片曾见证过崩塌与战火的山林里,一个新生的神明,降世了。
  祂有着少年的身形,一身素白的衣,无知无识,无悲无喜。
  祂走在山林之间,无姓名,无来处,无始无终。
  懵懂是祂,可孤寂,从来都不是祂。
  踏云逐日的飞马从祂头顶掠过,栖山御林的角兽蹭过祂的衣角,吐火守松的灵猫蜷在祂的脚边,潜溪唤雨的鱼龙跃出水面,为祂铺开一路水花。
  山林里的灵物都愿意围着他,与祂作伴,可少年从来都没有什么表情,不去看,不去理会,好像对这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祂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踩在溪水里,踩在新生的草芽上。
  祂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只是这么一直走着,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直到那日,祂在树林里,撞见了进山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少年闪身躲到了粗壮的树干后面。
  可祂又忍不住,微微探出头,隔着枝叶,安静地看着那两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冲锋衣,手里提着一把奇怪的洛阳铲,正茫然地四处张望,目光撞过来的瞬间,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眼。
  男人愣了一下,慌忙把手里的铲子往身后藏了藏。
  站在他边上的女人也发现了他,她清了清嗓子,朝着他喊:“小朋友,你是哪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她一步步走近,又放软了声音,问祂是不是迷路了,家在哪里,要不要跟她下山。
  少年只是安静地盯着她,清澈的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心里却冒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祂不知道这感觉是什么,或许是千百年的黑暗里,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息,或许是漫无止境的行走里,终于出现的一点变数。
  鬼使神差地,祂点了点头,跟着这两个人,走出了这片山林。
  他们姓陆,是这山脚下的住户。
  他们一家六口,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山边上,祖上传下来话,说是要在这里等什么人,可到了如今这个年代,谁也说不清要等的是谁,他们住在这里,也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家。
  他们给了少年一个家,悉心地照顾他,给他做热饭,给他添新衣,把他当做自家孩子一样疼。
  可家里人总觉得,这个捡来的孩子,奇奇怪怪的。
  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情,懵懵懂懂的,不爱说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屋顶上,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半分情绪。
  村里的人见了,都打趣陆家,说捡了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结果是个小呆子。
  少年听见了,只是歪了歪头,没什么反应。
  日子一天天地过,直到第七天,那个带他下山的男人,走在平路上,好好的,突然就崴了脚。
  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模糊的认知——
  他的愿望,不管是什么,总会实现的。
  这天傍晚,他又爬到了屋顶上,站在青瓦上,垂着眼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
  那个自称是他养母的女人,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屋顶上的他,又气又无奈地仰头喊他:“小野!你又上房揭瓦!那么高,多危险啊!快下来!你不怕摔着吗?”
  少年低头往下看,心里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为什么他不怕?
  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
  要是他和他们一样,他们会不会,就像对别人一样对他?
  只要祂变成人,他们就不会再那样待祂了吧?
  神明的愿望,从来都会实现。
  念头落定的瞬间,千万年的神性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少年人鲜活的心跳与慌乱。
  他再低头往下看时,脚下的青瓦离地面竟有丈余高,风一吹,他的衣角掀动,整个人都晃了晃。
  陆之野后背瞬间冒了一层薄汗,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妈呀,这么高,他爬上来干什么来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底下养母举着锅铲的声音又传了上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被抓包了,溜了溜了,再不下去,该挨骂了。
  风穿过山坳,穿过院子里的橘子树,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千万年里,背负着人间祈愿、煞气与欲望的神明,在这一刻,真的彻底消失了。
  人间多了一个叫陆之野的少年。
  就像他曾许愿的那样。
  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一样。


第253章 世界悬在刀尖上(1)
  可是,这也终究只是他的一腔情愿。
  因为祂说过——
  若有一日能重见天日,祂再也不爱这无聊人间。
  而神明的祈愿,最终都会被实现的。
  过往的痛苦与真相,亦如最忠诚的信徒,从炼狱之下爬来,重新抓住了再一次被人间蒙骗的、愚蠢地逃避着现实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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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骤然断开,陈夜被猛地推回现实。
  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世界重新变成燃烧的街道和跪伏的畸形种,他的嘴还是张着,喉咙发不出声音,胸腔剧烈起伏。
  他跪在地上,浑身痉挛,眼眶里蓄满了水。
  被灌进神识的那些画面还在一帧一帧地闪,和现实重叠在一起。
  他明白他为什么第一次踏进祭坛偏殿,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不是他选择了信仰。是信仰造了他。
  祂把他抵着陈夜的额头,缓缓退开一点距离。
  “知道了吗。”祂说,声音很轻。“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曾以为,世间之大,不至于无可救药。”神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街道尽头熊熊燃烧的废墟上,“我倾尽一切教他们,护他们,给他们灵能,给他们火种。我以为只要给得足够多,总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夜。
  “可是我错了。”
  “人心这种东西,从不会因为得到更多而满足。”
  “他们只会害怕——害怕给予的人有朝一日收回恩赐,害怕握不住的东西终将反噬。”
  “于是他们把恐惧熬成怨恨,把怨恨锻成刀剑。我教会了他们锻造,他们把剑送进了我胸口。我教会了他们守护,他们用我教的法门把我封进泉底。我教会了他们铭记,他们把功德碑磨平,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让我解脱。”
  “我得以重见天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想记得。我变成一个叫陆之野的人,过了几年很普通、很安稳的日子。”
  祂顿了一下。
  “可是你只是一团煞气。”
  祂伸出手,用指腹擦掉陈夜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动作轻得像陆之野,或者说,本来也是。
  “你只是千年前我被背叛的时候,剥离的欲望。”祂说着,“你从来不是在爱我。你只是我,在爱我自己。”
  “我在封印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我希望有人来渡我’,你不过是我的一缕欲望。我的思念。”
  “所以你怕我孤单,是因为我自己怕孤单。你想渡我,是因为我自己想渡我自己。”
  “你每一次忍不住靠近那个片警,每一次被他吸引,把他误认为我——那是因为他是我的人间部分。你在透过他,在找我。”
  祂停下来,看着陈夜。
  陈夜的反应很慢,他的脑子像被绞烂了一样,每一句话都要花好几秒才能从耳朵到达意识,每一次到达都像一把新的刀捅进来。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神明的声音落下来,“你还要护着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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