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玄幻灵异）——狐疑的问号

　　四个人的动作集体卡了一下——
　　当事人姜燃自己都愣了三秒，低头盯着怀里鼓囊囊的地方，仿佛那不是手机是个刚冒头的外星人。
　　整座山被暴雨浇得透湿，山洞窄得连转身都费劲，四个人浑身上下还在往下滴水。
　　偏偏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深山绝境里，最原始的系统自带铃声滴滴答答，响得格外理直气壮。
　　荒野求生的氛围感碎得稀烂，恍惚间还以为是谁在楼下喊“oi老弟出来玩”。
　　姜燃慢吞吞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一亮，上面明晃晃两个字：
　　赵峰。
　　“喂？”
　　“姜燃？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赵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
　　“赤霄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赤霄山？你不是去锻刀吗怎么跑赤霄山去了？”
　　“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姜燃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红眉。陆红眉目光移开，表情平静。
　　“师祖说，不能用灵能走回总部。然后山洪来了。我们被困在山洞里。”
　　赵峰沉默了。
　　“不能用灵能走回总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介于“这什么规矩”和“我不敢评价”之间的语气。
　　“嗯。”
　　“那你们怎么不打个车？”
　　姜燃：“……”
　　姜燃闭眼，“师祖说，不许坐车。”
　　“……那你们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顾也？他之前在赤霄山打了不少地道吧？”
　　姜燃又看了一眼陆红眉，“师祖说，不许问路。”
　　赵峰彻底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姜燃以为信号断了。
　　“姜燃。”赵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很谨慎的、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语气，“你现在遇到了山洪，被困在山洞里，对吧？”
　　“嗯。”
　　“红眉前辈拿这个试炼你？”
　　姜燃看见陆红眉把脸都挪开了，盯着黑咕隆咚的山洞深处。
　　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想，别问我。
　　似乎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高人气质。
　　一旁的陆沉渊却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悄悄对着姜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燃沉默了。
　　“好像不是。应该是她自己玩脱了。”
　　陆红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把额头磕在桌面上的闷响。
　　“姜燃。”赵峰的声音从桌面和听筒之间闷闷地传出来，“我给你支个招。”
　　“什么？”
　　“打119。”
　　姜燃愣了一下。“119？”
　　“对啊。”赵峰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师祖说不许用灵能，不许坐车，不许问路。119是求助，不是问路。车也上不去山，你们没得坐。反正先下来再说。钻空子嘛，谁不会。”
　　姜燃举着手机，看着洞壁上跳动的火光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陆红眉。
　　“师祖。”姜燃说，“有人建议打119。”
　　陆红眉没转头。“谁？”
　　“赵峰。”
　　陆红眉转头，笑了一下。“主意不错。”她从姜燃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赵峰。”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轻了。“……红眉前辈好。”
　　“钻空子钻到我头上了？”
　　“前辈我——”
　　“行了。挂了吧。”
　　“诶别别别别挂，不打不打——”
　　她把手机扔回给姜燃。
　　姜燃接住，听见电话里赵峰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她把手机贴回耳朵边。
　　“姜燃？”赵峰声音带了点无奈，“你不想打就不打呗，告什么状。”
　　“我开的免提。”
　　赵峰：“……”
　　姜燃：“不给她也知道我们在聊什么。还不如坦坦荡荡的，误会了怎么办？”
　　赵峰：“……行呗。那你现在把免提关了。”
　　姜燃：“？”
　　“你要干什么？”她疑惑。
　　“哎你先别管，先关了先关了。”
　　姜燃虽然疑惑，但还是半信半疑关了免提：“关了。”
　　然后他听见赵峰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姜燃。”赵峰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低了一些，慢了一些，“你那个师弟，多大？”
　　“七岁。”
　　“七岁。你师祖让你们俩，在山上淋雨？”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衣服湿了没有？”
　　姜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峰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上了一种很不自然的、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又硬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
　　“那什么，你们在山洞里，你师祖和你师父也在？”
　　“嗯。”
　　“他们坐在一块儿？”
　　姜燃偏过头看了一眼。陆红眉靠坐在洞壁上，陆沉渊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红眉的头发还在滴水，陆沉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嗯。”
　　赵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在假装只是随口一问。“那你觉得，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第235章 遇见山洪请拨号（2）
　　姜燃愣了一下。“师徒。”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姜燃很疑惑。
　　才分开几个月啊，平时吵得跟八哥一样的赵峰，怎么突然就变成闷葫芦了？
　　动不动就沉默。
　　“不是问这个。”赵峰的声音有点闷，“我是说，你看他们坐在一块儿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
　　姜燃又偏过头看了一眼。
　　陆红眉正在拧头发上的水，陆沉渊从怀里变魔术一样摸出一块新的手帕递过去。
　　陆红眉接过来，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然后揣进兜里。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没什么不一样的。”姜燃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疑似拍额头的闷响。
　　“姜燃。”赵峰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对你师祖，可能不只是师徒？”
　　姜燃举着手机，看着洞壁上的火光。火光在石壁上跳动着，把陆红眉和陆沉渊的影子投在上面，两个影子挨得很近。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眉毛慢慢皱起来。
　　然后她开始艰难思考一个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师父对徒弟，不就只是师徒？
　　还有什么？
　　她回想陆沉渊看陆红梅的眼神。回想他每次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的姿势。
　　回想那块永远备着的、被陆红梅一次又一次塞进自己口袋里的手帕。
　　回想他刚才递水壶的时候，手指和她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的速度比她快了那么一点点。
　　姜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峰。”
　　“嗯？”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峰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慌。“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姜燃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严肃，“你打电话来，先问我被困在山上，然后给我支招打119，然后问我师弟多大，问我衣服湿没湿，问我师父师祖坐在一起，然后问我师父对师祖是不是不只是师徒。”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随便问问？”
　　赵峰被她这一连串追问砸得半天没出声。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结结巴巴的，“你……就当……我……随便问问。”
　　姜燃握着手机，看着洞壁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
　　姜燃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通了。
　　她一直以来都在想，师父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总是照顾她，为什么她每次受伤回来，师父都会在门口等着。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师父这么大了还整天黏着师祖，师祖也不嫌他没出息……
　　难不成——
　　师父对徒弟，从来不止师徒情分。
　　徒弟对师父，也从来不止敬重听话。
　　修行之路漫长孤苦，修道修心，修的从来不止术法与刀道，还有相伴与真心。
　　人这一生，道场再大、修为再高，孤身一人终究走不远。
　　总要有人相互惦记，相互兜底，相互取暖。
　　彼此把对方放在心上，彼此甘愿付出，彼此岁岁相守，这条路才能走得安稳，走得长久。
　　姜燃心里一下悟了。
　　师徒只是名分。
　　上心才是本心。
　　心意从来不分辈分，不分师徒。
　　喜欢就要上心，上心就要靠近。
　　徒弟，本就该追自己的师父。
　　“赵峰。我好像明白了。”
　　赵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明白什么了？”
　　“你说得对。”姜燃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不只是师徒。”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到姜燃能听见赵峰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重，像被人当胸揍了一拳。
　　“……什么？”他似乎有些激动。
　　“你提醒了我。”姜燃说，语气冷静，“我一直以为师父和我顶多能算父女关系。”
　　“等等。”赵峰一下清醒了，打断她，“我们不是说你师父和师祖吗，和你什么关系？”
　　姜燃愣了一下。“没关系吗？”
　　“我是想说，你有没有体会到那种情感——”
　　“什么情感？”姜燃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响。像是有人把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并且不打算再抬起来了。
　　“赵峰？喂？”
　　赵峰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赵峰身上听到过的、像笑又像叹气的调子。
　　“姜燃。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给你打这个电话？”
　　姜燃举着手机，看着洞壁上的火光。赵峰这句话落在她脑子里，像一个她解不出来的谜语。
　　她想了想，“因为我们是好哥们。”
　　赵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