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玄幻灵异）——狐疑的问号

　　没人说话，连招呼都没人打。
　　陈夜站在坡前，也没说话。
　　夜风呼呼地吹着，山林沙沙作响。
　　李萌萌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她怎么会认为，是队里有人给他上药了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是陈夜先开了口。
　　“人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远戳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闷声开口：“在那边。”
　　他拿树枝往山坳的方向指了指。
　　“小灵官山这一片，气息出现过好几次。”
　　陈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呢？”他问。
　　沉默。
　　没人接话。
　　周远低着头，继续戳土。
　　旁边一个队员干咳了一声，开口解释：
　　“我们想着，先摸清情况再说。贸然封山，打草惊蛇，万一他们跑了......”
　　陈夜看向他。
　　那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声了。
　　另一个队员接话：“而且这一片我们熟，比谁都熟。跑不了。”
　　陈夜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那人也闭了嘴。
　　又是一阵沉默。
　　李萌萌站在旁边，只觉得这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就是没把这事当回事。
　　封山？疏散？多大点事，至于吗？就两个人，就算跑了，再抓就是了。至于那些结界、那些布防、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们在这儿多少年了？对这片山比对自己家都熟，能出什么事？
　　而且……
　　李萌萌看了一眼陈夜。
　　而且他平时也不怎么管队里的事，突然回来指手画脚，凭什么？
　　再加上……他只剩不到两年的寿命，以后这队迟早是李港的，就算现在阳奉阴违，又能怎么样？
　　她知道这话没人敢说出口，但她知道有人心里是这么想的。
　　陈夜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平淡：
　　“所以，你们发现了目标，确定了范围，知道他们就在这片区域——然后什么都没做。”
　　没人吭声。
　　“半封半锁。没有疏散。没有布防。就只是——等着？”
　　“你们，对自己很自信啊。”
　　他的语气没变，但李萌萌忽然觉得有点冷，手腕上的淤青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树影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萌萌转头看去，就见李港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眼眶还泛着没褪下去的红，可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径直走到陈夜面前站定，挡住了身后那些队员。
　　“是我让他们先盯着的。”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半封山，不疏散，是我的决定。”
　　闻言，队员们纷纷一愣，随即向主动担责的他投以“得救了”的感激目光。
　　陈夜看着他。
　　李港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开口：“队长，快过年了，山上住的都是本地老住户，硬封山不让进出，大家意见很大，真闹起来，舆情和队里的名声都不好看。”
　　“您自己也说过，我们的职责是让百姓安心。我就想着两手抓，尽量不耽误居民正常出行，同时盯着那伙人，摸清行动规律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的范围，对方到现在，还没跑。你放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显得陈夜不知变通。
　　陈夜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看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的决定。”他重复了一遍。
　　李港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接话。
　　陈夜把怀里的毛呢外套换了个手抱着，指尖无意识蹭过柔软的面料，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软乎乎的外套，抱紧了点。
　　这种氛围下，其他队员，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李萌萌看着他哥，暗自捏了把汗。
　　这个说法......
　　她哥说的那些话，虽然意思上大差不差——居民有意见，怕打草惊蛇，保护舆情，想先盯着——但正常流程上，是这样汇报的吗？
　　不是该先承认程序上确实出错了？先认个错，说这样风险确实大，没有上报决定抱歉......然后再说这么做的理由？
　　可她哥倒好，上来就“是我决定的”，语气里还带着那么点“我就这么做了你能怎么着”的意思。
　　李萌萌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就像汉朝皇帝还没死呢，下面的宦官就开始急着架空干政，直接跳脸挑衅。
　　当然，她没有说她哥是太监的意思。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她哥现在越权......好像演都不演了？
　　哥......你牛大了。
　　找打呢？
　　我要不要现在先跑？
　　李萌萌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李港站在陈夜面前，没注意到妹妹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陈夜脸上——少年的头微微垂着，侧脸上贴着一块纱布，贴得很仔细。
　　但他口袋里还放着一管药膏。
　　之前一得到陈夜受伤的消息，他就下意识去拿了药，想找机会给他。可到现在也没送出去。
　　口袋里的手紧了紧。
　　陈夜抬起头看他。
　　李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第165章 过去未来明白的道理
　　李港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对。
　　这几乎就是僭越了。
　　他以前从没这样对陈夜说过话。
　　可是这次……
　　李港一直觉得，如果少年是那黄金台上的天子，那自己一定一辈子心甘情愿做他的阶下之臣。哪怕天子无视他一封又一封朝奏九重天，他也无怨无悔。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还不是七杀队的成员，只是一个被畸变种困住的倒霉蛋。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陈夜从高处一跃而下。
　　阳光逆着他的脸，把他照得像个下凡的神使。锁链在空中铺展开来，银白色的光绞碎一切邪恶，他站在废墟中央，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就那一眼。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自内心地爱上了他，几乎要把他当做自己的信仰。
　　他费尽心思，拼命训练，终于挤进了第七小队。他以为可以和陈夜更加亲近，可以站在他身边，可以……
　　然而，当天子眼里真的没有一点他这个“中兴之臣”的影子，反而转而去天天荒废社稷，去祭外面那些毫无作用的神明——
　　他内心便压抑不住地，生了怨气。
　　他知道毫不遮掩地染指玉玺，可能招致天子的怒火。
　　他等着。
　　等着这次的不忠，换来哪怕是鲜血的代价，也等着，高堂之上的目光垂落，终于落到臣子为他甘愿曲折的脊梁上。
　　就像现在，少年终于抬起了头。
　　他们对视了。
　　李港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等着少年的皇帝脾气对他倾斜——今天的那件事过后，少年已经无视他够久了——
　　陈夜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几秒钟。
　　然后——
　　陈夜收回目光。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随意的调子：
　　“那算了。”
　　李港愣了一下。
　　“你们这样做，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陈夜说，目光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山坳，“他们还没跑，说明要么这里是他们的据点，要么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回过头，开始安排任务：
　　“从现在开始，全面封山，白天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这样，高守义可能不需要吃喝，但吴昊是个人。他还有他母亲。他们迟早会忍不住，跑到山里面的人家去补充物资。”
　　“你们负责守好那几户人家，监测好。但是——不要打扰人家正常生活，也不要再露出马脚了。你们难不成认为半封半开就不打草惊蛇了？这件事以后下不为例。”
　　李港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等等。
　　队长，我刚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夜没看他。
　　“再不听我话，我用链子抽你们。”他弯了弯眼睛，露出那个招牌的、小虎牙的笑，平等地威胁所有人。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夜挥了挥手：“行，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
　　他看向李萌萌：“你们还要负责跟那几户人家交涉，告诉他们最近不要下山了。”
　　“补充的物资你们发给他们就好。结界已经布了，他们出不去，但态度好一点，别吓着人。”
　　李萌萌点点头：“明白。”
　　陈夜转身准备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
　　是李港。
　　“队长。”他开口，声音发紧。
　　陈夜回头，看着他被拉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向他的脸。
　　“怎么了？”
　　“那你呢？”李港问。
　　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我也去守一户人家啊。我是去工作，不是去偷懒，你放心吧。”
　　他把手腕挣脱出来，语气随意：“不用你替我干活的。”
　　这句话其实略微带了点讽刺。
　　李港像是被刺痛了一下，垂下眼睛。
　　他等的是这个吗？
　　是。
　　又不是。
　　他等的是愤怒，是斥责，是天子对僭越者的雷霆之怒。
　　是暴怒的冲突之后，打破隔阂的亲近。
　　不是这种......这种轻飘飘的“下不为例”。
　　就好像，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这种行为！
　　“队长，”李港说，声音低下去，“白天那么说……是我不对。对不起。我最后也是实在是情绪有点受不住才跑的。刚刚……也对不起。”
　　陈夜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动。
　　“没关系。”
　　李港抬眼看他，不死心：“真的吗？”
　　陈夜点点头，嗯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
　　然后他抱着那件外套，转身走了。
　　李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刮过来，冷得刺骨。
　　他只感觉自己心都碎了。
　　他总是这样。
　　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那些攻击、那些不敬、那些对他的轻视，都像风吹过一样，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总是这样。
　　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和事，那些伤害和那些好，都看得那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