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这不是最重要的,”魏栩生摇摇头,指了指喉咙的方向,“他说,他梦到过自己用这里呼吸。”
  朱竹微微蹙起眉,“他和我提过,梦到自己变成鱼,可以像鱼一样呼吸。当时我还没在意。”
  魏栩生叹了口气,“没猜错的话,南归以前应该切开过气管,还有他身上的伤,应该都是骨折手术和皮外伤留下的。”
  朱竹脸色微变,“我从来没有听他妈妈说起过。”
  “还有,”魏栩生继续说,“他处在黑暗的环境里时,就会觉得身上很痛。我不太明白,我想您应该有更加专业的见解。”
  朱竹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
  “我认为,他可能长期处在黑暗狭窄的环境中,并且一直有什么东西带给他身体上的痛苦,”朱竹说,“所以,只要周围的环境变得黑暗,他就会想起当时的处境,身体也跟着有所反应。”
  话音落,身后的房间门响起一阵“吱呀”的声响。
  魏栩生警觉地回过头,门没有打开,依旧严丝合缝地关紧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说,“我不知道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接受痛苦的事实。”
  毕竟,严重到需要切开气管,南归一定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在他的恐惧症治好之前,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他,”朱竹说,“我怕会影响他的治疗,让他更加恐惧黑暗。我们先解决当下困扰他生活的问题,之后的事情,我会给他做催眠治疗,如果他能慢慢地接受,那是最好。”
  “可是这样根本找不到他的恐惧源头,”魏栩生有点担心,“不会影响恐惧症的治疗吗?”
  “不会,你放心。”
  “那如果要是他问起身上的伤,我该怎么说?”魏栩生十分苦恼。
  话音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对南归撒谎,是一件极其容易被戳穿的事情。
  魏栩生正思考对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
  两人转过身,就见南归抱着枕头,裹着毛毯,表情茫然站在门口。
  “你们说不要瞒着我,”他昏昏沉沉地低着头,“切开气管……是什么?手术,是什么手术?”
  魏栩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南归,”他快步走上前,握住南归的肩膀,“怎么不穿鞋跑出来了,走,我们先回去。”
  他抱起南归,把他放回床上。
  “南归你别害怕,”朱竹立刻对他进行心理疏导,“先冷静下来,这些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现在有我们陪着你,你很安全。”
  南归垂着脑袋,努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双手还是不住地发抖。
  “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他乌黑的眸子定定看着魏栩生,“你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找到真相的吗?”
  “南归,我……”
  “我很坚强,我有勇气承受的,”南归抓住魏栩生的手,“你可以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魏栩生的手也开始失去力气,不断地发抖。朱竹看出他的不对劲,立刻推了一把魏栩生。
  “去找个纸袋来。”
  魏栩生终于反应过来,起身出门去找,在隔壁休息室翻出之前装点心的纸袋,回来的时候,南归紧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可怕。
  朱竹用纸袋捂着他的口鼻,“南归,慢慢呼吸,跟着我的口令来,三、二、一……”
  南归抓住纸袋的手不断地发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随着朱竹的口令痛苦地呼吸着,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魏栩生垂手站在朱竹身后,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南归的手似乎发麻了,无力地垂在床边。魏栩生下意识握住,手掌里传来一片冰冷。
  他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发颤,想起医生说的话,忽然十分理解南里燕的心情。
  南里燕爱着南归,所以宁愿他糊涂的活着,也不要去看残忍的真相。
  魏栩生给南归倒了杯水,默默守在旁边,等到南归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才将他从床上扶起来。
  他一手托着南归的脑后,一手端着茶杯,喂他喝水。
  温水送进嘴里,南归虚弱地摆摆手,“我没事。”
  朱竹的手机响了,是南里燕打来的电话。她看了眼南归,对上他恳求的目光。
  “别告诉妈妈……”南归小声说。
  “我知道了,”朱竹起身开门,“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匆匆下了楼,魏栩生本打算扶着南归坐起来,然而南归却忽然眼睛一红,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瑟瑟发抖地哽咽着,像失足落水一般紧紧抱住魏栩生的腰。
  魏栩生不知如何说出安慰的话。
  他现在才明白,正因他没有亲眼见过南归过于悲惨的过去,才会理直气壮地反对南里燕的做法。
  这样看来,他对南归才是过于残忍了。
  “南归,”魏栩生柔声说,“如果害怕,那我们就不去寻找记忆了,忘记也是一种好事。”
  南归的哭泣逐渐平复了些,他哽咽着,抬起那张满是眼泪的脸。
  “……我一点都不勇敢,”他惊恐地不断摇头,“我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觉得那肯定是很恐怖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忘掉,才会想不起来……”
  “你已经足够勇敢了,”魏栩生将他抱紧了些,“你可以随时放弃,没有人会责备你。”
  他揉了揉南归蓬松的头发,抚摸着南归的头顶,尽量让他安心下来。
  魏栩生握住他的手。“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
  “我……。”
  南归的声音很小,“我不要再继续了,到此结束。”
  “好,我支持你。”
  魏栩生稍微拉开他的胳膊,“南归,失忆并不影响你获得幸福,我们可以继续慢慢地做训练,你一样可以在喜欢的餐厅里过生日。”
  “……真的吗?”
  南归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我是不是抛弃了小时候的自己?”
  魏栩生蹲下身,仰视他的眼睛,拇指小心翼翼擦去他的泪水。
  “不会,”魏栩生柔声说,“你只是把和他相见的时间推迟了一些。等到你变强大了,你会见到他的。”
  他牵起南归的手,成熟而深邃的眉眼十分坚定。
  “我说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55章 哄睡
  南归哭了一场,如骤雨般急促,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他实在没有了力气,拉着魏栩生躺下,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梦里,耳边一直有着机器运作的声音,那声音十分规律,像一颗颗珠子落在地上,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一面玻璃前,里面是冷色调的房间。一个小孩躺在纯白的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床侧的机器。
  小孩的嘴被面罩罩住,喉咙上连着一根粗粗的管子。
  南归摸了摸面前冰凉的玻璃,将手心贴上去,那块玻璃便很快就被捂热了。
  床上的孩子微微睁开眼,虚弱地看着他,像是在责怪,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醒来的时候,手掌处依旧是温暖的触感,但和坚硬的玻璃不同,摸上去十分柔软。
  南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摸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玻璃。
  狭窄的床上面对面躺着两个人,魏栩生与南归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南归的手却非常不老实。
  魏栩生为了方便躺下,顺带把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而南归的手不偏不倚放在他胸口,像是一条会寻找温暖处的蛇。
  南归意识模糊,下意识又捏了两下。
  “醒了?”
  被捏了好几把的魏栩生缓缓睁开眼,“感觉还好吗?”
  南归终于清醒了,吓得立刻缩回手。
  “好些了。”
  他翻身起来,觉得身上到处都很痛,似乎所有力气都随着眼泪流干了。
  好在有魏栩生在,南归很快就被扶了起来,下一秒,水杯就送到了嘴边。
  南归迷瞪着眼睛喝了两口,等到眼睛能完全睁开了,便不住地盯着魏栩生看。
  “怎么?”
  魏栩生把水杯放回去,“不舒服吗?”
  南归摇摇头。“魏栩生,你对我真好,”他说完,又有些尴尬,于是补上一句,“我……我要妈妈给你涨工资。”
  “这个可以,”魏栩生笑了,“快起来吃晚饭吧。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不放心,所以今晚,我会留下来陪你。”
  南归睁大了眼睛,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晚饭时间。
  朱竹在南归睡着的时候就离开了。红姨做了满满一大锅鸡汤,她知道南归不开心,因此不断地说话逗他。
  “南归,生日想去什么样的餐厅?我提前联系帮你订好哦。”
  南归喝了口鸡汤,捧着碗暖手,脸上逐渐恢复血色。
  “还没想好呢,”他看向魏栩生,“你有什么推荐吗?”
  魏栩生想了想,“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在云州也待了好几年,可以帮你找合适的。”
  “我喜欢吃烧烤,”南归不假思索,“陈……你,你上次带来的,就很好吃。”
  红姨忍不住笑了,“南归,你要去大排档吗?那里很多人,特别吵,而且都是在路边架桌子吃的,你不会害怕吗?”
  “在路边啊,”南归撇撇嘴,“那还是算了。”
  三个人又讨论了会儿餐厅的问题,红姨也不太懂,只是建议选一个安静、离家近的,后续则全部扔给了魏栩生,让他帮忙去看看。
  吃过晚饭,魏栩生又帮洗完了碗。他正准备去客房的浴室洗澡,就被红姨告知浴室的花洒有点小问题,要明天才能修好,让他先和南归说一声,借用一下南归房间的浴室。
  南归对浴室有洁癖,但听到魏栩生的请求后,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你进来,”他招招手,一脸认真地说,“我告诉你这些东西怎么用。”
  魏栩生手里拿着换洗衣物,被南归拉进浴室里。
  “这个花洒,往右是热水,往左是冷水,”南归说完,转身指了指置物架上高矮不一的瓶子,“这个是牛奶味的沐浴露,那个是洗发水,还有身体乳,你都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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