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竖构图的纸张,灰色、红色、棕色……如同抽象主义一般难以读懂的轮廓,魏栩生却能看出一个大概。
  在赏阅了南归的许多“画作”之后,他对南归的作画习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在画一个你记忆里的房间,是不是?”
  他凑近了些,帮忙拂开遮挡了画布的油画棒。
  南归的手掌一侧沾满了颜料,他画上最后一笔,在右上角的空白处点了几笔饱和度很高的颜色。
  “这是晒在走廊的衣服,”南归指着刚刚画上去的颜色,“红色的是我的,白色的是妈妈的。”
  他盯着整个画面看了一会儿,将梦中所见到的场景像魏栩生缓缓道出。
  水泥地、简陋的走廊、穿着白色裙子的年轻母亲、以及反复出现的童话故事。
  “……这就是我忘记的事情吗?”
  南归求证般看向魏栩生,“为什么妈妈会变成大树呢?”
  他的眼神里含着对未知的恐惧,魏栩生心生怜爱,摸了摸他的头。
  “人是不可能变成树的,梦是对潜意识的投射,但也有很多想象的部分,”魏栩生柔声说,“不用害怕,南归,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解谜游戏,我、朱竹老师、还有你妈妈,我们会陪你一起通关。”
  南归脸上稍微有了些笑容,“你说得对,这就是解谜游戏!”
  魏栩生勾了勾嘴角,十分配合地说:“那么南归警探,你还能想起来什么其他细节吗?”
  “细节……”
  南归摸了摸下巴,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想了许久,忽然说:
  “石榴。妈妈身上有石榴的味道。”
  然而说出这句话后,南归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画笔,十分不解地盯着魏栩生。
  “不对,”他清秀的眉毛难看地皱成一团,“妈妈最讨厌吃石榴了,她不喜欢石榴。”


第45章 长大
  石榴。
  南方的空气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潮湿,离云州市两千多公里的某个县城中学,南里燕坐在会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一箱水果出神。
  瓜果、草莓、石榴。是负责人送给她的一些特产礼物。
  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忽略空气中熟悉的香甜气味。
  “南女士,我们十分感谢你的捐赠。其实这边的事情每年都一样,不用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南里燕回过神,摇摇头。
  “没关系,我只是想来看看。能亲眼看到学校建了这么好的操场,我也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
  她顿了顿,“你们学校建立……也快十年了吧。”
  负责人长叹一口气,“是啊。以前的幼儿园没了,现在中学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们自己出钱出力做起来的。”
  南里燕沉默以对。
  她实在受不了那股让人难安的石榴香味,起身走到走廊里,俯瞰着操场上嬉笑的孩子们。
  笑声在山峦间回荡,却很快在无边的麦田里消失殆尽,只剩下外来人的一声叹息。
  十一年了。
  她依旧不明白这里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那个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下午五点半,南归家后院。
  黄色的帐篷诡异地缓慢挪动着,像一座成了精的山,在已经有些发黄的草地上平行移动,一步一步从门口挪到树底下。
  陈铎把户外用的桌子架好,又搬来两条钓鱼凳,整齐摆放在大树边。
  “南归,你还好吗?”
  魏栩生紧张地盯着正在移动的帐篷,手里端着陈铎刚热好的烤串。
  帐篷在大树的树荫下停下来,南归从后边探出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这里安全吗?”他有些害怕。
  陈铎立正道:“报告,安全。”
  “你别吓他,”魏栩生有些无语,“把菜端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吃。”
  半个小时前,南归还在苦思冥想梦的内容,魏栩生见他实在没有头绪,也怕他一时钻牛角尖,于是带着他收拾好帐篷,打算来后院尝试看看日落。
  “那个,红姨会不会突然回来?”
  南归把帐篷的门冲着西边的位置,整个人都钻了进去。“还有,要是妈妈突然回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骂一顿?”
  陈铎把烤串摆在三个盘子里,“不用怕,南婶今天去外地出差做公益去啦,可远了呢,不可能赶回来的。”
  “什么公益?”魏栩生问。
  “南一出版社会定期给几个山村的学校捐赠图书,还有专门的慈善基金,”陈铎随口道,“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传统了,不过南婶一般不会亲自去,这次或许是有什么合作要谈吧。”
  南归窝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天色有些暗了,他穿着珊瑚绒的睡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魏栩生有些担忧,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躬身披在他身上。
  “你先别出来,我去楼上拿毯子。”
  南归点点头,把脑袋埋在魏栩生的大衣里。
  熟悉的气味带来了不少安全感,南归稍微平静下来,好奇地探头打量外面。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发冷,草地渐黄,空气里还有泥土的气味,和房间里永远凝滞的空气很不一样。
  “可以吃饭了,要不要来尝尝醋溜土豆丝?魏栩生亲自做的。”
  陈铎笑盈盈地给他夹了点儿,放在碗里端给他。
  南归从帐篷里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接过碗筷,然后又重新缩回去。
  灰白色的天空让他十分不安,他笨拙地用左手吃着碗里的土豆丝,期待着灰暗的云层里能透出日落的光芒。
  陈铎把黄色的野餐布铺在帐篷门口,笑着又问南归:
  “南归,你确认好了吗?”
  南归眼神一变,紧绷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
  “哪有这么快!”
  他探出脑袋,“你怎么说得好像是挑衣服一样,看一眼就知道喜不喜欢?”
  陈铎一挑眉,“本来就是啊,我看一眼老魏就知道我不喜欢,他太老实了,虽然身材挺结实,但不是我的菜。”
  南归眨眨眼,盯着自己碗里香喷喷的土豆。
  “不许说魏栩生坏话,”他瞪了一眼陈铎,“我觉得这个土豆挺好吃的。”
  陈铎愣怔一瞬,随机发出一阵爆笑。
  “我不是说这个菜!”
  “你们聊什么呢。”
  魏栩生从楼上带着毛毯下来。他从行李箱里拿了件厚外套重新穿上,然后钻进帐篷里,把灰色的毛毯披在南归身上,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
  南归身上本来就披着魏栩生的外套,现在又被毛毯裹成了粽子,只剩下拿着碗的手露在外面,连饭也没法好好吃。
  他有些委屈地咬了一口挂在碗口的土豆丝,可怜巴巴地盯着帐篷外边的烤肉。
  “我喂你。”
  魏栩生直接端了一盘烤羊肉进来,他先把铁签全部拔除,然后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肉,喂到南归的嘴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南归感觉脸上有些烫,和摸过的碗底温度一样。
  “哎,你们就慢慢吃吧,”陈铎坐在野餐垫上,“日落还有好一会儿呢。”
  南归默默咬下羊肉,魏栩生跪坐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让他掩藏在毛毯下的身体莫名地紧绷起来。
  他伸手拉了一下魏栩生的衣袖,“你,坐下来,我看不到外面了。”
  魏栩生端着碗,顺势在他右手边坐下。南归怕他觉得冷,于是抖抖身上的毛毯,分了一个被角给他,盖在膝盖上。
  帐篷外,陈铎走到了离大树有些远的位置,和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南归嚼着嘴里的美食,试探着看向坐在身边的魏栩生。
  冷风灌进帐篷里,天边逐渐出现了粉红色的霞光。
  “魏栩生,”南归小声地说,“你对我真好。除了红姨和妈妈,没有人愿意喂我吃东西。”
  魏栩生笑了笑,“那是因为你受伤了,受伤的话,就只能把你当做几岁小孩来照顾了。”
  “……好吧。”
  南归不得不承认,自从右手受伤以来,他连一件套头的衣服都没穿过,每次洗澡都要费力地单手解开纽扣,还不能让受伤的手沾水。
  可是听到小孩两个字,他又有些不满。
  “我不是小孩,”南归抗议,“就算受伤了也不是,我是大人。”
  “好好好,你是大人。”
  魏栩生本想笑着打趣他两句,扭头却对上南归极其认真的表情。
  “你和我做约定,”南归一字一句道,“要把我当大人看,不要把我当小孩。”
  魏栩生愣了愣,有些疑惑他对于这件事为何如此严肃。
  “可是……你比我小十岁,我把你当做小孩也很正常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南归皱起眉,“还有一个月就是我的生日,妈妈说过了十八岁就是大人了,你不要小看我。”
  少年的自尊心很强烈,魏栩生有些哭笑不得。
  但某个瞬间,一些失落的感受在心中掠过。
  他沉吟半晌,笑着说:
  “可是成为大人的话,就要自己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下楼梯,遇到害怕的危险也不可以要求抱着走了。这些都是小孩的特权。”
  南归瞪大了眼睛,仿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谁说大人就不可以让人陪着睡午觉了,”他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我不相信。”
  他挪到门口叫陈铎过来,把魏栩生的话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
  陈铎听完强压着嘴角。
  “这话的确没错,哪有十八岁的男生还要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陪着睡午觉呢?再说了,就算想要抱,那也抱不起来啦。”
  “可是魏栩生能抱得动我,”南归反驳道,“而且他也不是我的长辈,他是我的保姆,保姆怎么就不可以陪我午睡呢?”
  “这个可不是保姆的工作职责,”陈铎故作严肃,“你们俩又不是情侣,怎么可以一起睡觉呢?”
  他说完,表情复杂地看向魏栩生。


第46章 主仆
  一场诡辩彻底把魏栩生绕了进去,他甚至忘记了最初争论的到底是什么。
  他很清楚,南归的特殊注定了一些与他人不同的相处模式,但他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样和南归相处,会不会太亲密了一些?
  魏栩生看向了手中的碗筷。
  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南归相处的?仅仅是一位称职的保姆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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