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眼神中,有种不属于成年人的呆滞。
  “老师?”
  他靠着门,略微生涩地伸出右手,小声说:“南归,我叫南归。”
  魏栩生一时无言,脸色也变得极其微妙。


第3章 傻子
  南归的手让魏栩生想起曾经雕刻过的石膏像,修长而脆弱,白得像蒙着层灰,还留着浅浅的刻痕。
  但此刻魏栩生更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魏栩生盯着这个少年,又试图看清他身后的房间,看看是否还藏着另一个年龄更小的孩子。
  但他的身后是光线明亮的房间,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倒是让魏栩生看见了房间的地上放着一个方形的大鸟笼。
  南归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打量魏栩生,似乎不明白面前人为何表情惊讶。
  “老师?”他又唤了一声。
  少年眼神单纯懵懂,还有点傻里傻气,和他已经成熟的外表十分不符。
  魏栩生深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疾步下了楼。
  “哎!魏先生!”
  红姨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放下餐盘就追了上去。拖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声音,越来越远。
  南归从门口探头看过去,原本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他小声哼着歌,把红姨放在地上的餐盘端进房间。
  这已经是他的第五位“老师”了。
  他的老师总是换得很频繁。
  所有老师刚来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会夸他聪明,教他知识。可是时间久了,当他们发现南归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简单的数学,记不住简单的古诗后,他们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
  南归不愿再想。
  这些老师都是这样对他,面前这个新来的肯定也不例外。好在他的恶作剧很有效果,已经把人赶走了。
  南归得意地吃着小饼干,身后却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颓丧的男人一步步重新走上来,身后跟着心有余悸的红姨。
  “魏先生,”红姨有些紧张地小声说,“南归的妈妈刚刚也说了,答应您工资涨到八万。没有提前向您说明小南的情况,真的很抱歉。”
  魏栩生深吸了口气,他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上去亲和一些。
  “南归,快叫魏老师。”红姨轻轻扯了一下南归。
  南归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见自己计谋失败,脸色更难看了。
  “哦。”
  他随口应了一句,不情愿地打开门,“你进来。”
  阳光透过后院的树影直射进来,魏栩生忍着火气跟着进门,抬头看去,发现天花板居然开了一个正方形的玻璃天窗。
  房间外墙是半弧形的落地窗,窗纱半掩着,非常漂亮。整个房间阳光充盈,藤蔓攀在窗外,简直像个玻璃花房。
  扫视四周,南归的房间有单独卫浴,室内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摆在床边的书桌、一块巨大的天蓝色毛绒地毯,以及地毯旁的大鸟笼。
  鸟笼里两只鹦鹉安静地站在杆上,和他们的主人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坐这儿。”
  南归把餐盘放在地毯上,又从床下找出一个圆形坐垫,随手扔给魏栩生。似乎是见红姨走了,他的语气也变得冷冷的。
  他不太想搭理魏栩生,就在地毯上席地而坐,把茶杯和小碟子都整齐摆成一条直线,自己玩了起来。
  魏栩生稍微靠近了些,刚走到地毯边缘,南归却忽然瞪了他一眼。
  “你,”南归语气不善,“小心踩到我的翅膀。”
  “什么?”
  魏栩生没听懂,但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南归还是没理他,拿起一块星星形状的饼干塞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舔舔嘴角的饼干屑。
  “现在不是上课的时间。”
  他盘着腿,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那挂钟是个小鸟屋的形状,像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鸟妈妈说了,上课时间是十点整,还差三分钟。”
  他说话时像个小孩,语气却冷冰冰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有种奇怪的感觉。
  从刚刚进门到现在,南归不仅没有叫过魏栩生一句“老师”,而且正眼都不多瞧他。魏栩生看着他把自己当空气,又想起刚才进门时的恶作剧,于是他打算先找南归算账。
  “南归,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你养的鸟飞出来了。”他说。
  南归调整好碟子的摆放位置,偏头冲他眨眨眼。“哦,是吗?”
  说完,他继续忙着把饼干也摆齐。
  “……是你干的吗?”魏栩生问。
  南归摇摇头,“我不知道,你问问它们。”
  他说着,伸手敲了敲鸟笼的边缘。“阿绿,阿紫,你们刚刚有飞到他头上吗?”
  两只鹦鹉像是能听懂似的,用类似南归的声音说:“胡说!胡说!”
  魏栩生一时无语,简直气笑了。
  “你知道得还挺清楚,我可没说过他们做了什么。”
  南归一愣,半晌过后,两只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他有些不悦地推开盘子,狠狠咬了一口饼干。
  魏栩生心情稍微好了点儿,“好了,现在已经十点整了,可以上课了吗?”
  南归吃瘪,这下也无话可说。
  “那就上课吧。”他挠挠头。
  魏栩生叹了口气,刚准备把坐垫放在地毯上坐下,南归忽然又提高音量警告:
  “不许踩我的翅膀!”
  魏栩生立刻收回动作,从地毯上站了起来,退到南归面对着的瓷砖上。
  南归安静下来,没有再反对,但依旧十分不开心。
  魏栩生拿他没办法,自己心里也憋着被南里燕诓骗的怒火。
  两人一坐一站对峙许久,最后还是魏栩生先开了口。
  “南归,我不用把我当老师,”他蹲下身,仰视身前纤细的少年,“说白了,我只不过是你的保姆。”
  南归眼珠一转,盯着他。“保姆?”
  他似乎不理解这个词汇的意思,拧着眉盯着魏栩生的脸。
  “就是照顾你的人,”魏栩生说,“我不会要求你学多少知识,只要每天向你妈汇报就可以。所以你也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喂。”南归莫名其妙蹦出一个字。
  魏栩生也皱起眉,“什么?”
  南归见他脸色疑惑,自己倒更生气了,“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介绍你自己呢。”
  他一扭头,从房间角落里拖出一块小白板,用记号笔敲了两下,塞进魏栩生怀里。
  魏栩生一时语塞,于是老实揭开笔帽,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哦,”南归认真念道,“魏栩生,你叫这个名字。”
  魏栩生一挑眉,这个南归居然是认字的,看来也不是完全的傻子。
  南归收拾好记号笔,又十分刻板地把白板推回原位,然后坐回地毯上吃饼干。
  地板被阳光照得暖融融,魏栩生有些热了,索性坐在地上,脱了外套,将衬衫的袖口挽起来。他悄悄打量着垂眼吃饼干的南归,尝试和他搭话。
  “南归,你平时喜欢画画吗?”
  南归眼睛都不抬。“还行。”
  魏栩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那我们一起来画一张画,作为今天的汇报任务好不好?”
  他说着,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全部摊开放在地上。
  那是一盒崭新的油画棒,以及两个巴掌大小的画框。
  南归有些好奇地看着魏栩生打开放着画笔的盒子,稍微来了些兴趣。
  “……我不要和你一起画,”他还是略显抗拒,“我自己画。”
  魏栩生见他态度松动,顺势将画框递到他面前。
  “你想画什么?”魏栩生再次将语气放缓。
  南归看了一眼崭新的画笔,又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物件,最后一双乌黑的眼珠看向面前五官深邃的男人。
  “魏栩生,你坐着别动。”


第4章 礼物
  南归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随手在裤子上拍干净饼干屑,倾身接过魏栩生递来的画框,又从笔盒里拿了只蓝色的油画棒,一声不吭地埋头画了起来。
  蓝色的颜料在画布上留下重重的一笔,魏栩生好奇想看,被南归用手挡住。
  “别动。”
  魏栩生已经没脾气了,只好老实坐好不动。
  他原本是画油画出身,上学期间也喜欢上雕塑系的课,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创作都做了很多,但给一个小傻子当模特还是头一回。
  他干坐着实在无聊,于是视线便成了画笔,随着手指不经意的轻颤而游走。他的目光如画笔一般在南归半垂的眉眼之间描摹,掠过利落的短发、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喉结处。
  南归的喉结不算明显,但隐约能看到一道疤,白色的痕迹横在中间,似乎是旧伤。
  魏栩生刻意避开那道疤,没有画进脑海中的那幅画里。
  几分钟后,南归就已经放下了画笔。
  他一扫刚才低落的神色,骄傲地仰起头,淡淡看了魏栩生一眼,眼神流露出得意。
  “你……画完了?”魏栩生有些惊讶。
  “对啊,”他摊开沾满蓝色颜料的手,“看。”
  魏栩生看向他手中的那幅画。
  那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深蓝色人影,背后是混沌的高饱和蓝,稚嫩的笔触涂得很潦草,如同围绕着人影的火焰,正在静谧地燃烧。
  他还想再多看两眼,南归却手腕一翻,又把画藏了起来。
  “鸟妈妈说了,画作展览是要收费的,”他认真地皱着眉,又开始说着奇怪的话,“你得买门票。”
  他说话颠三倒四,魏栩生却大概听出来,他说的“鸟妈妈”教给他很多规则,应该就是指的南里燕。
  一旁鸟笼里,两只鹦鹉正站着睡觉,把脸藏在毛茸茸的身体里。
  “你画的蓝色的人是我吗?”魏栩生问。
  南归扯过两张湿纸巾,仔仔细细擦着手上的颜料,“对啊,看不出来吗?我觉得画得一模一样。”
  他忽然伸手朝魏栩生一指。
  “蓝色的,”南归喃喃道,“红姨是棕色的。”
  魏栩生觉得他的说法很有趣,不自觉也陷入他的奇怪逻辑里,“那为什么我身上会着火?”
  “因为你很……”
  南归答到一半,忽然住了嘴。他眼神一转,白皙的脸又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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