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已是三千年(GL百合)——肆典

分类:2026

作者:肆典
更新:2026-05-26 08:08:41

  羽嘉难得一下说这么多话,声音缓缓的,淡淡的,似是解释,又似是感叹。
  千阙目光盈盈,盯着她看。
  看她侧仰着头,眼神迷离。
  看她下颌线如细细雕琢过一般,细腻又分明。
  看她几缕发丝被微风绞乱,缠在修长细滑的脖颈处,将美人筋束缚其中,让人想要伸手为她捋一捋,再凑近贴一贴,嗅一嗅。
  看久了,心神便乱了。
  千阙摇摇脑袋,伸手将她手中的酒壶再次捞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霎时间,她满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极了被酒呛的,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
  船从傍晚一直飘到了星光璀璨。
  千阙初饮仙界的酒,只喝了两口便脸颊发烫,醉意熏熏。
  浅醉时,人的脑袋最是清明。
  她闪了闪狡黠的眸子,冲羽嘉质问道。
  “神君白日里说我是婴儿,是在诓我对不对?”
  “还算聪颖,只半日便意识到了。”羽嘉轻抬了眉梢。
  “如何发现的?”她又轻问。
  “神君刚刚给我喝了酒,谁会给一个婴儿喝烈酒呢?况且,我的声音,我的神情,我的身体,还有我的感觉告诉我,我一定不小孩子。”
  千阙抬手摸了摸心口,砰砰跳着,又补充道:“尤其是这里,我心里的东西,你们都不知道,可我自己知道。”
  她嗓音高扬了许多,神采奕奕的,仿佛抓住了内心深处最幽微、最明亮的东西,不可与人言,却真实到让她不可忽视。
  羽嘉只是淡淡看着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回避。
  千阙索性将这些天的疑问,统统问了出来——
  “我从哪里来?”
  “天地造化处来。”
  “什么造化?”
  “天数、机缘,还有本君。”
  “和神君有什么关系?”
  “本君动了你的天数,便成了你的机缘。”
  “没有你便没有我吗?”
  “会是不一样的你。”
  “那我如今几岁了?”
  “三千岁。”
  “三千年的时间,我在做什么”
  “沉睡。”
  “那我为什么醒来?”
  “本君让你醒来?”
  “你是如何看我的?”
  “可爱。”
  “那我是孩子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
  酒意愈发浓了,千阙依在羽嘉身侧,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为何不让我做你的徒弟?”她分明还介怀着,十分的介怀着。
  “你想做本君的徒弟?”
  “想。”
  “只想做徒弟?”
  “想。”
  “待你飞升时,若还想,本君便收你做徒弟。”
  “想。”
  ......
  满船清梦压碎星河。
  小船随风荡漾时,千阙晕晕乎乎。
  流星划过时,她得了一个极大的承诺,让她眩晕的、发热的承诺。
  有了归处,来处如何,她便不在意了,也不愿深究了。
  她找到了自己归处。
  羽嘉便是她的归处。
  早一日飞升,就能早一日做神君的徒弟,千阙有了盼头,第二日便找青鸾学起法术来。
  练习呼风唤雨时,把老头的菜地淹了,被她拿着棍子追着满山打。
  练习避水诀,把自己呛个半死,连带着一池子水莲蔫了半个月。
  头一次引雷,把青梧宫的一处偏宫殿劈毁了,被神君大人罚去北山思过,整整一年。
  学习御火时,烧了栩无离的衣角,连老头的胡子都差点遭了秧,躲在神君寝殿里避难,死活不敢出去。
  对着羽嘉练习昏睡诀,结果法术反弹,自己昏睡了半个月;
  学习目之千里、耳听八方,整日了偷偷窥探自家神君隐私,被小惩一番,眼睛肿了十来日;
  学习障眼法时,她又变成羽嘉的样子,在东市招摇过市,结果整个东市的商贩沿街跪了十里,呼天呛地地感叹,十万余年来可算是再次见到自家神君得天颜了。
  ......
  千阙这法术,每日里,起早贪黑地炼。
  整座神山上下,也日日都在渡劫。
  两百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
  羽嘉一向认为,孩子不能管教的太规矩,要活泼,要烂漫,要可可爱爱才好。
  况且,她还一直介怀着千阙十二岁那年,因着自己被困昆仑镜,害她吃了许多苦,彼时,害她连性子都变沉稳冷漠了许多。
  如今她没了之前的记忆,便有了从头来过的机会,所以每每千阙闯下祸来,她虽不曾袒护过,却也从不未严厉斥责过。
  千阙越来越不像曾经的千阙了,可她却越来越像个明媚的仙娥了。


第9章 下雪
  下雪
  阳光明媚,霞光漫天,青梧宫的石阶上,坐着位红衣少女。
  她仰头望着宫殿四角的天空,满月似的面庞半是娇俏半是明艳。
  仔细看去,她眉宇微蹙,带了三分愁容,双眸半垂,含了几分委屈,泼墨的乌发随风卷着,如愁丝纷飞。
  一百年前,千阙学习御火术时烧了栩无离的衣角,栩无离非但没生气还惊奇地发现,她手中的火是和自家神君一样的烈焰真火,愣是将整个神山的人聚在一起,讨论了三天三夜。
  三日后,神山下的神仙之间也传的沸沸扬扬,人人看她,都带了三分艳羡和崇敬。
  起初不觉得如何,直到才听洛凌说了,她才知道,这天上地下只有她和神君会御烈焰真火,而且这火比九重天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还要厉害千百倍。
  千阙觉得十分有面子,百余年间时不时穿了火一样的红色的衣服招摇过市,恨不能告诉路边匆匆经过的小蚂蚁,只有她和神君一样,别人都不一样。
  ......
  “又观天象呢,神君还是没理你吗?”青鸾款步走到她身侧,抬手拍在她肩膀上。
  “没有。”
  千阙双手撑着腮,眼睛依旧望着天。
  两人肩并肩坐在石阶上,青衣衬得边上的红衣更加明艳了。
  “日日坐在这看天,你都要成望天石了。”青鸾冲她打趣一句。
  “青鸾姐姐,神君可有这么久不理你吗?”千阙臊眉搭眼的,看起来还有几分憔悴。
  “不曾啊,我也不敢似你那般胡作非为啊。”
  青鸾话语间虽带着调侃,但实则还是羡慕千阙的。
  谁都看的出来,她做什么神君都不会怪她,如今不理她,也只不过是晾她几日罢了。
  可千阙是个任打认罚的性子,偏偏最受不了神君不理她,两个月来吃不好也睡不好,心口酸酸疼疼的,像是被剜去一块,怅然若失。
  “我如今会御雪了,咱们在青梧宫下场雪如何?”千阙眼中一抹狡黠。
  “你要是想看雪,可以去北山啊,那里四季都飘雪。”青鸾也双手撑着腮,无甚兴致地仰头望着天。
  想来也怪,千阙忧郁了两个多月,整个神山都跟着了无生机,那她没来之前,这神山上的日子时怎么过来的。青鸾疑惑。
  “北山白茫茫一片,有什么好看的,我看戏本子里过年的时候,楼台朱阁、红灯高照,那时节下雪才好看呢。”千阙歪着脑袋望向她。
  “倒也是。”青鸾点点头。
  “那我们就在青梧宫下雪吧,挂上红灯笼,再移几颗腊梅树,热热闹闹的可好?”
  千阙想在青梧宫下雪,并不只是想过把戏本子里过年的瘾,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讨一人欢心。
  前些时日,她使了障眼法变作神君的模样,在东市招摇过市,神君虽未罚她,但也没理她。
  如今她每日到青梧宫,神君都晾着她,不是下棋就是看书,一句话也没跟她讲过。
  一日两日就算了,可算起来,神君已经七十七日未曾跟她讲话了。
  千阙慌了。
  她每日坐在青梧宫的石阶上眼巴巴地望着天,像青鸾所说的,快成了“望天石”了。
  青鸾自是知晓她这些的小心思的,看她如今这般蔫蔫的,也有些不忍心。
  “这青梧宫确实冷清太久了,我就陪你热闹一下。”她拍拍衣袖说道。
  达成共识,两人照着凡间的模样,在青梧宫挂起灯笼来。
  青鸾在院中置来几十颗红梅,又去酒窖取了些酒。
  千阙在前院的莲池中放了河灯。
  她的御雪之术在北山练习了许久,如今施起法术来已是信手拈来。
  不多时,整个青梧大雪纷飞,红墙白雪,层层叠叠,琉璃青瓦,银装素裹。
  红梅傲雪,暗香浮动。
  羽嘉正摆弄棋盘上的残局,指尖触到棋子时,那一抹凉意,足以让她知晓又是千阙在捣鬼。
  撂下棋子,她起身朝院中走去,正看到千阙一身红衣,立于雪间,长裙摇曳,身姿盈动,怀里还斜斜的提了个红灯笼。
  看到她时,她盈盈一笑,穿过傲雪的梅枝,携着一身暗香,朝她奔来。
  纵然看过万千雪景,羽嘉心头依旧一动,她还没有生气,就已然被她哄好了。
  千阙跑到台阶前时,停了下来。
  她咬咬下唇,挺直脊背,正了衣襟才上前一步,十分庄重地伸出右手,问道:“不知小仙可有荣幸邀请神君大人一同踏雪寻梅?”
  每次闯下祸来或有所求时,神君就变成了神君大人。
  可有的人偏偏就吃这一套,只是自己并未察觉罢了。
  羽嘉抬眸看了眼庭院中的梅花,也向前一步,然后抬起手朝千阙的手心上方递去。
  在将将要握到的时候,她用力朝下一拍,将她期待的小手拍向来一边,径直的朝梅间走去。
  唇角的笑意,隐在茫茫白雪间,勾在阵阵梅香中。
  千阙搓搓手,嘿嘿一笑。
  她的神君大人虽然没同她说话,也总算是对她有了些回应。
  迅速跟到她身侧,千阙喜笑颜开地央求道:“神君大人就理理小仙吧,小仙知道错了。”
  羽嘉依旧未开口,缓步朝前走着。
  千阙急得小跑了两步,又道:“我犯了错,神君斩我一刀、刺我一剑,都行,只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她的衣袖,将她停住。
  “栩无离也顶不住本君斩上一刀,你口气倒不小。”羽嘉终于开口。
  嗓音被风雪和寒香沁过,凉凉的,沁人心脾。
  “神君终于理我了!神君都七十七日没跟我讲话了,神君是世间最好的神仙,哪里就真舍的斩我一刀了。”千阙仰头望着她冷艳端正的侧颜,话说的得意又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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