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已是三千年(GL百合)——肆典

分类:2026

作者:肆典
更新:2026-05-26 08:08:41

  她还真就姿态优雅地煮起茶来。
  白雪茫茫间,她一身淡紫色的对襟长袍,气若幽兰,华蓉婀娜。
  真好看啊。
  千阙极少见她着暖色衣服,竟觉得十分温婉柔和,心头的慌乱都消减了几分。
  “神君!神君什么时候来的?”她晃神片刻,连忙起身,嗓音有些发抖地问道。
  紧要关头,倒是还能想起来,她是被罚来雪崖思过的。
  “坐。”羽嘉摆弄着茶盏,缓声说道。
  扑通!
  千阙跪下了。
  跪得毫无征兆,嘴边还嘟囔着喊了声:“神君~”
  羽嘉如墨的瞳仁微微一颤,额间蹙起,一向和缓的语气竟有些急促:“叫你坐,又不是叫你跪。起来。”
  千阙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将身子靠在她膝盖上。
  “我不该偷栩姐姐的扇子,神君如何罚我,我都认了。只是,只是......”
  她伸手将羽嘉的衣角拉过来摇着,半仰着头,水目盈盈闪着无比的坚定的光,半是撒娇,半是央求道:“求神君教我剑法吧。”
  千阙撒娇的本领学得不如旁的快,如今却也有模有样了,眼下这娇俏含蓄再加一丝羞涩的眼神,撒娇之精髓已然被她拿捏一大半了。
  羽嘉被太多人跪过太多次,可千阙这一跪倒叫她觉着心口闷闷的,抬手提了她的胳膊,命令道:“先起来。”
  “神君先答应我,好不好?”千阙破天荒地忤逆了她,顺势俯身在她膝头,摇摇晃晃半天。
  “好不好嘛?神君?神君~神君大人~”声音一声比一声娇俏,一声比一声婉转。
  说起学剑,倒是十分凑巧。
  三日前,才跟栩无离说定要教她剑法的,不成想老头和栩无离一战之下,竟激出她的兴趣来,确实凑巧。
  只是羽嘉没想到她的是,她竟要跟自己学,她提了口气,无奈之下先应了声:“好。”
  “真的?神君真好,天上地下,就数神君最最最好。”千阙弯着睫毛说道。
  羽嘉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又道:“先起来吧。”
  千阙又往她膝头靠了靠,糯着嗓子道:“不嘛,我不起,我就要贴着神君。”
  羽嘉虽摇头,便也由着她。
  “为何突然要学剑术了?”她问。
  千阙仰头望了眼酐战正欢的老头和栩无离,答道:“我以前只知道仙术厉害,却不知神仙打架也这般威风!想我落入禁林那日,施不出仙法,被蜘蛛追、被蟒蛇吓、还被猴子敲打,若是会些功夫的话,定然不会那样凄惨。所以我也要学习剑术,也变成厉害的神仙。”
  羽嘉指尖勾着她垂落手边的发丝问道:“老头的九须棍不好吗?为何选了剑术?”
  “嗯~”千阙面上一红,竟有些扭捏起来,许久才说道:“因为神君也是用剑啊。我想和神君一样,仙泽一样,武器一样,什么都想和神君一样。”
  沉思了片刻,她又补充道:“而且,十八般武艺我最喜欢剑术了,若是不做神仙的话,我倒是很想做个女侠,像戏本子里那样,一人一剑,呃,不,是两人两剑,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她说完冲羽嘉展颜一笑,又乖巧地俯在她膝头。
  侠女?往事如调皮的小鱼,猝然跃出水面,在人心口惊起一番涟漪。
  羽嘉轻笑,指尖撚着她的发丝,前尘往事,此情此情如发丝般,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一圈。
  千阙等了许久,不见她开口,又试探着问道:“神君答应教我剑法,可是要收我做徒弟吗?”
  她心口砰砰跳着,小心思不觉间悄悄从心口爬出,跃然于眉眼之上,一时间竟难以掩藏。
  倒不是不愿亲自教她,只是羽嘉的剑,是上古血海里浸润过的,剑出斩魄,剑落饮魂,亦正亦邪,杀气过重,实在是不适合她。
  可看她期待雀跃的模样,又不忍让她失望,羽嘉将指尖自发圈中退了出来,轻抵在她额头打着圈,缓缓道:“让栩无离教你,可好?”
  “神君不教我吗?”
  千阙果然有些失望,直了身子,眸子似要冲破迷雾般,定定望着羽嘉。
  她一向敢于这样直视她。
  “栩无离的剑法你看了三日,应当知晓她的能耐。她自幼便痴心剑道,本君也曾指点她一二,练致今日,不仅剑术炉火纯,青无人能及,剑道亦是入了至深至极之境。她只是看起来阴鸷孤傲了些,实则是清风霁月,舒阔端正之人。她剑风凌烈霸道却不失君子之风,她教你,很合适,本君也很放心。”
  羽嘉缓缓地,耐心地释着,目光似是驭了春风,扫在脸上,如清风抚过,又直直吹入心口。
  看千阙犹疑着不说话,她眼中笑意闪过,又补充道:“离的太远,你看不真切,栩无离的佩剑不器,剑身莹润通透,与日月同色,漂亮极了,你肯定会喜欢。”
  千阙抬眸看了看天上的白光,又望向羽嘉,咬了咬下唇,开口道:“我还不曾见过神君的佩剑和神君的剑法。”说完耍起孩子脾气来,食指指尖勾着她玉佩的流苏划圈圈。
  “栩无离曾在本君剑下挺过百招,你若学得好,亦可来找本君一战。届时,自然就看到了。”
  羽嘉亲自教得千阙下棋,最是知晓她骨子里的倔强,她是个慕强更好强的姑娘。
  就拿下棋来说,两百年间,她虽不曾赢过,却从不自怜自弃,反倒愈挫愈勇,一棋一子间不断提升。
  与其纵着她,哄着她,倒不如平等视之,给她尊重和激励。
  下棋如此,学剑亦如此。
  千阙眸间迷雾散去,变得如晨露般清澈,雪光映照之下更显得透亮极了。
  她的神君大人,没有把她当成孩子般哄着,也没有把她当成徒弟般教导,更不曾因为身份和实力的悬殊,将她视为弱小。
  她平等地视她为对手,耐心地等着她变强,她在等着她来挑战。
  下棋如此,学剑亦如此。
  千阙心口起起伏伏,有些幽微复杂的情愫,在逐渐升腾和明朗。
  仿佛要摘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既无希望,又无边际,可是星星同意了,那诱人的幸福感,深邃又绵长,狂乱又内敛。
  她心口流过万千情绪,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神采奕奕地望着羽嘉,欣喜溢于言表。
  “神君等着就是了,不管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哪怕是十万年,我也一定要接下神君一百招。”
  剑都不曾摸过的千阙,斗志昂扬、大放厥词。
  斗志昂扬的,是她珍贵的倔强与坚持,我要走向你,无论艰难险阻。
  大放厥词的,是她千年万年的承诺,我要陪伴你,任凭时光考验。
  这般微妙的默契未在话语间言明,却在的茶壶里沸腾,在茶叶间翻腾,在茶香中升腾,饮上一杯,唇齿留香,沁人心脾。
  羽嘉缓缓启唇,轻抿了口茶,似是在说,我等你。
  “嗯。”
  是千阙听到的,属于她的一字诗。


第19章 小凤
  小凤
  千阙确实是个愈挫愈勇的性格,一旦沉下心做什事情,总能做出样子来。
  和羽嘉下棋两百年间从未赢过,她不埋怨,不退缩。
  和青鸾学仙法,祸事不断,她嬉笑怒骂,任打认罚,也不曾怠慢一丝一毫。
  如今跟着栩无离学剑术更是如此,雄赳赳,气昂昂,神采奕奕,愈挫愈勇。
  三百年间,每日里都被栩无离拿木剑砍出一身伤来,浑身上下青的青,紫的紫,竟没一处好皮肉,她倒是不叫苦,也不叫疼,反倒越打越精神。
  到底身体里融了羽嘉一对翅膀,不管伤得多重,只需睡上一晚,就能恢复如初。
  仗着自己这般体质,千阙学起剑来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剑法颇有些向死而生的诡谲和魄力,倒让栩无离有些刮目相看了。
  青梧宫东侧有片演练场,三山环绕,瀑布流淌,一汪清泉绕着白朦朦的灵气,竹林在侧,将演练场笼在翠绿之中。
  千阙一身白衣,银甲护腰,长发高束着,发间一抹赤红的发带随风翻飞着。
  她点了脚尖,自竹林中一跃而出,手中木剑陡然一转朝栩无离面门刺去。
  似是早料到她这一招,栩无离气定神闲地扬起手腕一挑,挡了下来。
  剑气如虹,千阙手腕一震,疼得“嘶”了一声,手中木剑也发出簌簌悲鸣,好在没有断。
  提了口气,她一个侧身越过栩无离,借着她的剑气陡然一个回旋,狡猾地落至她身后,然后提剑向其腰间的破绽刺去。
  栩无离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剑身一竖就要挡下。
  不想千阙一闪,晃了个虚招,然后身姿诡谲地再次朝她面门刺去。
  栩无离身姿比千阙手里的剑还快,在她的剑距自己还有半尺之遥时,就已翩然侧身躲开了。
  就是此刻,千阙鬼魅一笑,步伐流转间将剑偏了三寸,又一挑,竟然斩下了栩无离肩侧的几根发丝。
  果然狡猾,她本就不是冲着她的面门去的。
  见状,栩无离似是皱了皱眉,提剑就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不打了、不打了,今日就到这。”
  千阙抬手将栩无离的发丝捏在手中,翩然一跃与她拉开三丈远的距离,俏皮又显摆地将那四根头发丝举在面前。
  “哈哈,如何?”
  栩无离收了剑,先是摇摇头,鼻息间嗤了一声,才道:“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
  “今日我能斩下你四根头发,明日便能斩下你的虎头。”千阙看她敛了一身剑气,知晓不会被她打了,仰着下巴放起狂话来。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习武要稳扎稳打,最忌一个骄字。”栩无离一向修养良好,也不生气,说教着转身朝演练场旁的亭子走去。
  千阙也收了剑,嘿嘿一笑,跟在她身后问道:“那你说,能斩下你的发丝,算什么实力?”
  栩无离倒了盏茶,抿了一口。
  “略有小成。”她语气寡淡,听不出任何褒奖的意思。
  “略有小成?”千阙唇齿间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只是小成不是大成,估计是还行的意思,应当是被夸奖了,她喜滋滋点点头。
  栩无离为人做事一向端正,不夸赞,也不打压,好就是好,差就是差,略有小成的意思,便是就是字面意思。
  只是千阙不知的是,她口中的小成,并非是以她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的视角说的,而是站在一个上神的视角,是纵贯上古,横贯大罗神仙的小成。
  在神山之上,上神堆里确不算什么,出了神山怕是能横着走,来日飞升,更是不知会是何等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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