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有自己的节奏（近代现代）——璃言

　　季清奕依旧面无表情。
　　自从在飞机上说再也不爱了后，他的表情就一直没有变过，冷得可怕，冷得惊人。
　　季清奕：“就这样。”
　　尹澄默默拉平了嘴角。
　　摄影师在民政局工作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奇怪的新人来领证，提醒一遍就够了，既然对方说就这样，那两人的结婚照就这么被拍了下来。
　　两个没有表情的人站在镜头前，“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拍完后，接下来去窗口办手续。
　　“那个。”
　　季清奕接过照片，正准备离开，忽然被尹澄叫住了。
　　他回头。
　　“季清奕，你确定现在就要跟我领证吗？不是，我的意思是。”察觉到季清奕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更加阴沉冰冷，尹澄连忙解释：“我们需不需要签婚前协议之类的，我哥没跟我说……”
　　因为季清奕在飞机上很坚决地说以后要跟他当一对没有感情的陌生夫妻……夫夫，所以尹澄才想到这件事。
　　商业联姻的话，还是尽量不要插手对方的资产比较好？
　　不然万一出意外要离婚，乱七八糟地牵扯不清。
　　“要跟你的律师联系下吗……？”
　　“不用。”季清奕拒绝。
　　“确定不用吗？”尹澄不太清楚季清奕现在的身家，但是一旦领证，这之后可就都变成婚后财产了。
　　“不用。”季清奕再次冷硬拒绝，并且不给尹澄在说话的机会。
　　他忽然拽住尹澄的手腕，目的很明确地往窗口走去，助理在大厅等他们，季清奕从他手里接过了领证的材料。
　　一个月之前做的婚前体检，两人的户口本，领取并填写结婚申请书，递交到窗口，再办理结婚登记，签字盖手印。
　　一整套的流程下来，尹澄都没有说话的机会，直到最后拿到工作人员递来的红本本，他整个人都很恍惚，有点状态外。
　　呃。
　　结婚了。
　　就这样……结婚了？
　　和季清奕。
　　一个多小时前，还说不会再爱他的季清奕。
　　尹澄拿着结婚证的小红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眼神茫然。
　　很不真实。
　　“走吧，回家。”季清奕说。
　　堵了好几个小时的郁气在此刻终于有所纾解，不管怎么说，现在在法律上，他们是最亲密的人。
　　最亲密的人。
　　季清奕将这五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念了好几遍，这才重新牵起尹澄的手。
　　这次是牵起手指，而不是抓住手腕。
　　尹澄许久没有和别人有过亲密行为，第一反应还是往回收，但季清奕却强硬地牵住住，然后和他对视。
　　他们领证了。
　　从此刻开始他们是夫夫。
　　尹澄从季清奕的眼里看懂了这些讯息。
　　他反应过来，露出恍然的表情，没有再拒绝季清奕的碰触，轻点了下头：“好的，回去吧。”
　　-
　　两人坐上了回家的车。
　　不比在飞机上的时候，尹澄满脑袋都是季清奕那番控诉和他的冷脸。现在，尹澄完全被自己人生中的新证书吸引了。
　　原来结婚证长这样。
　　他反复地打开合上，看了很久很久，结婚证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再到他们面无表情的合照。
　　“……”
　　看到照片的尹澄是有点无语和可惜的。
　　为什么非得要在不高兴的时候领证呢？晚两天又不会怎么样，搞不懂季清奕，结婚这件事已经说定，只要他不退婚，自己就不会变，干嘛非得今天？
　　照片真难看。
　　尹澄又合上结婚证。
　　“给我吧。”季清奕忽然开口。
　　“哎？”尹澄转头，刚好看见季清奕按灭手机屏幕，一晃而过的百度界面出现在他眼中，但他并没有看清季清奕在查什么。
　　“为什么要给你？”尹澄目光从他手机界面挪开，又看向他。
　　“我来收着。”季清奕说。
　　“哦，好吧。”单纯的小少爷没有异议，毫无防备地将结婚证递过去，看着季清奕将两个红本叠在一起，放在旁边。
　　“季清奕，你还在生气吗。”尹澄忽然问他。  ？
　　季清奕抬了下眼。
　　稀奇了。
　　尹澄竟然在主动跟他说话。
　　“哎，算了。”不等季清奕回答，尹澄主动转开了脑袋。
　　季清奕还在不高兴，暂时先不跟他说话，至少今天不要，等他心情好转再说吧。
　　尹澄不擅长面对别人的冷脸，也不喜欢。
　　他看向窗外。
　　季清奕：“……”
　　一路无言到家门口，尹澄回家后，直奔餐厅去。
　　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外面，他这会儿渴了，回家的第一件事先喝水，然后挑选了自己喜欢的水果，准备榨点果汁喝。
　　刚打开水水笼头，王妈过来看见了他忙碌的身影。
　　“回来了呀。”
　　“嗯？嗯，刚回来。”尹澄转头应了声，接着，手上的东西就被王妈接了过去。
　　“外出了一天辛苦了，我来洗。”王妈不让尹澄做事，接下他手中的橙子后，帮他擦干净手，让他在旁边看着：“榨果汁吗？”
　　王妈看见尹澄将榨汁机都搬到了流理台上。
　　尹澄唔了声。
　　王妈：“好。”
　　尹澄喜欢吃橙子，季清奕就买了很多品类的橙子回来。榨汁机里榨着，尹橙手上还有一瓣，是刚刚王妈剥给他的，他现在正低着脑袋，很细致地撕着上面的白纤。
　　白色纤维要撕得干干净净他才会吃。
　　“少爷。”王妈榨果汁时往外面看了眼。
　　尹澄：“嗯？”
　　“季先生他……今天心情又不好？”王妈先前在外面碰着季清奕了。
　　从前天两人闹过一通又和好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家里的氛围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压抑沉闷，两人还一块儿装饰圣诞树，坐在沙发上聊天，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结果领个证回来，季清奕又恢复到了半个月前的样子。
　　王妈很费解：“今天没领证吗？”
　　“领了啊。”尹澄抬起头。
　　他剥橙络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说呢，现在不仅季清奕心情不好，尹澄的心情也挺乱的。
　　他以为他和季清奕的联姻没有感情，顶多也就是曾经短暂地有过一段相恋的时光，但差不多也都忘了，只能算是比陌生人更熟悉对方。
　　可季清奕现在却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季清奕说分手了九年却依旧爱他，还说会一直等着他，哪怕他结婚了都会等着他离婚，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尹澄很震撼，震撼的同时又觉得手足无措。
　　季清奕的那番话里，不仅有浓烈的爱，同时也还有浓烈的怨和恨，他能感觉到激烈的情感交织，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和季清奕不一样，他是真的把那段往事翻过去了。
　　当年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之后，父母确实勒令他跟季清奕分手，可他不愿意，父母也没有做什么强制性手段，只是……只是说了很多道理，讲明白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最终是尹澄自己决定分手，并且从那时开始，他就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季清奕了。
　　或许有过短暂的难过时间，刚回到平城时，他总是不开心，但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尹澄用学习和画画将自己塞满，没空再想其他的事情，那种感觉也就慢慢消散了。
　　后来偶尔也会想起季清奕，想到那三个月的时光。可是他们分开的时间真的好长。
　　所以，季清奕的那番话，对他那浓烈的怨恨，尹澄觉得自己有点儿……承受不来。
　　他也不知道季清奕想要什么，自己对他又是个什么想法。太久没有谈恋爱，似乎都忘了什么是心动。
　　尹澄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去想想，就算是培养感情也得有个过程。
　　“唉。”
　　好难啊。
　　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尹澄眼角的余光瞥见季清奕的身影出现在外面餐厅，他怔愣了一秒后又低头默默地将橙子塞进自己的嘴里。
　　尴尬。
　　尹澄忙碌地往自己嘴里塞橙子。
　　“少爷，果汁好了。”王妈出声打断了这诡异的安静氛围，并且为尹澄递上了一杯鲜榨果汁。
　　“啊……好的，好，谢谢王妈。”尹澄接下杯子，又低头忙碌地喝果汁。
　　……
　　季清奕在干什么呀，怎么一直在看他？而且这个目光怎么回事，看得他压力好大，尹澄顶着这么迫人的视线，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心脏更是激烈跳动。
　　很激烈，很快。
　　他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年少时的他判断自己喜不喜欢是从心跳来的。现在……
　　“尹澄。”季清奕站在餐厅，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后，终于开口了。
　　尹澄立马抬头：“嗯？”
　　季清奕：“证已经领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去主卧？”
　　尹澄：“啊？”
　　尹澄被他的话吓到，瞳孔微微睁大。
　　“怎么了？”季清奕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尹澄其实知道这样说话不太好。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也要睡在同一间房吗？”


第14章
　　“……”
　　“……”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话说出来后，就连王妈都感觉到了空气中流淌着的，不正常的窒息感。接下来的话就不是她能听的了，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听。
　　王妈连清洗榨汁机的工作都没有做完，屏着呼吸，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厨房里的两个人，彼此沉默地看着对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则是无尽地懊悔。
　　唉，怎么就没有忍住呢？
　　天知道尹澄真的不是故意说这种话杠季清奕的，他就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真的，他发誓。
　　因为季清奕说我不爱他的时候语气很坚决，坚决地让人没有办法不相信他，可他后来的行为又跟语气不一样，所以尹澄才会觉得疑惑。
　　继而……发出那个疑问。
　　空气中的沉默越来越具有压迫感了，尹澄嘴唇嗫嚅了两下，小声为自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季清奕嗓音冷淡：“那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