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近代现代)——昭行野

分类:2026

作者:昭行野
更新:2026-05-23 08:41:13

  且不说那沈从年家境如何的不匹配,单说他们俩都是Alpha,就这一点,蒋奇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俞文青的父母不会同意。
  他其实对俞文青的父母也不甚熟悉,甚至都没见过两次面,但他知道俞文青的父母都是当官的。
  蒋奇自家的老子是个商人,但这些年没少与官家打交道,受父辈的影响,蒋奇很早就知道官家的各种弯弯绕。若是俞文青真的和一个Alpha在一起了,他父母的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俞文青,不是兄弟不挺你,但你这个事……你最好多思虑思虑,别那么冲动。”蒋奇难得地正经了一回,俞文青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谈个恋爱而已,多大点事儿啊,搞得好像世界末日似的。”俞文青笑笑,一时忘却了自己肩上的伤口,拿起一杯酒就送到了嘴边。
  蒋奇一把夺过了酒杯,仍是看着他正色道:“我跟你说认真的,沈从年不只是Alpha的身份,还有他的家境背景,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最好早一点看清现实,别沉迷太久。”
  这已经是俞文青第二次听到这样的字眼了,先前在沈从年那听到还不觉得厌烦,现下从蒋奇口中说出他就觉得尤为烦躁,一颗心既像火烧又像毛球,又刺又痒地烫着烦。
  “少管我。”俞文青拧着眉夺回了酒杯,一饮而尽。
  蒋奇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也不管他了,反正他话已经说过了,日后若是后悔,可别怪他这个兄弟没提醒他就行。
  蒋奇又招呼着人玩起了酒桌游戏,俞文青玩了两局便觉得没了意思,一个人端了杯酒躲到了一旁,望着酒水想起了沈从年。
  他又想起了那个一个世界不一个世界的说法,心里越发的烦躁。
  什么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他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地球吗?同一个地球,那就是一个世界。
  如此想着,俞文青舒畅不少,心里又开始琢磨起沈从年来。
  他想沈从年现在在做什么?医院那点小笼包应该是吃不饱的,也不知道他走之后,沈从年有没有自己再去买些吃的……
  想到了这,俞文青忽然灵光一闪,一个鲤鱼打挺从卡座上弹了起来,冲着另一头玩得开心的蒋奇喊:“沈从年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出门玩了一遭,毕竟有着一周的时间都不在学校里,今晚的遇见,未必是沈从年回来的第一天。
  “我怎么知道啊——”蒋奇输了游戏,正哀嚎着,扯着破锣嗓子跟他喊:“拜托,我又不是监视他的眼线,谁没事干盯着他看啊。”
  俞文青也反应过来,呐呐地应了两声,转着眼珠子又坐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谁没事干盯着沈从年看呢?可若是没人盯着,他又该从哪得知,沈从年为什么“好久没吃饭”了呢?
  先前的错觉或许不是错觉,沈从年确乎是瘦了一圈。俞文青有些不安又烦躁地想,沈从年的“好久”或许真的是“好久”。
  念及此,俞文青越发坐不住了,然而抓着手机摆弄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发出去只言片语。


第16章 俞凌的车P
  俞文青走后,沈从年就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顿地走回了学校里,右脚踝似乎扭了一下,每走一步都丝丝缕缕地抽着痛,他没告诉俞文青。
  今日的月儿又亮又薄,像把磨砺的镰刀,挂在半空里闪着银光。沈从年遥遥地望着这一轮弯月,一股悲凉从心中顿发。
  弟弟死了。
  筒子楼的人当真没有说错,他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注定要克死他身边的每一位。
  电话打到这里来的时候,弟弟已经被关到监狱里了,他急急忙忙地乘了最近的一趟车,赶回了家乡,来不及和所有人告别。
  一路上他都在忧心忡忡地想着,王星这次又犯了什么事。王星是弟弟的名字,这个叛逆不服管教的孩子,常常惹出事端。
  也许是母亲死得早的缘故,也许是筒子楼里人都说是沈从年害死了母亲的缘故,也可能只是因为叛逆期,总之,王星对于这个便宜哥哥,没有一点好脸色。
  沈从年也时常对此感到疲惫,却也没法劝服自己抛下他。他这一条命是王星母亲捡回来的,他自然要照顾好她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王星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慢慢沾染上了一些不良的习性,身边常伴着的,也都是群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沈从年劝慰过他很多次,最终都以王星怒吼着摔门而出告终。
  兄弟俩虽多有不和,但毕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沈从年见到王星的那一刻,这个一向不可一世的大男孩终于落下了泪,隔着一道铁窗望向他的眼睛,目光纯净地看着他:“哥,我没杀人。”
  沈从年相信他。
  王星虽然叛逆,但骨子里还是个胆小怕事的小孩,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也都是虚张声势,其实那看似肿胀的皮囊,只需轻轻一划,就瘪得不成人形了。
  沈从年相信,他绝对不敢杀人。
  其实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觉察到了,这场判决判得太快了,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审判该有的速度,他隐隐觉出不对,早在见到王星之前就先咨询了律师。
  然而那人模狗样的律师却对此讳莫如深,以至到了避而不谈的地步。于是他便更加笃定了,这里面定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他宽慰弟弟再等些时间,他一定救他出来。
  弟弟隔着铁窗,声泪俱下,他一声声地对沈从年道着歉,一句句地忏悔自己曾经的叛逆,他告诉沈从年,他从来都没有恨过他,这些年来对他恶劣的态度,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相处,筒子楼里的人都说沈从年害死了他的母亲,他没法对一个“弑母仇人”嬉皮笑脸。
  沈从年对他点点头,告诉他自己没怪他,他理解一个没有母亲的小孩会怎样做,他从来没怪过他。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兄弟俩含着泪眼相约,等王星从里面出来了,便再也不管别人会如何看待他们了,只管着过好他们自己的日子。
  然而沈从年怎么也没想到,时间没过几日,王星就死在了监狱里,自杀。
  从火葬场抱回弟弟骨灰的那一天,天空压得很低,云层沉得好像要落下来似的,重重地砸在沈从年的脊椎上,他向来挺得笔直的腰,头一回弯了下来。
  这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沈从年都来不及替他找到新的律师。
  好的律师费用太高了,沈从年把钱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都数不到一场的费用;而愿意承接公益辩护的又太少,沈从年排不上号。
  他看过王星的判决书,那上面说他是醉驾撞死了人,一条条确凿的证据也分明地显示着他的罪状,沈从年也分不清。
  可他又想,纵使弟弟真的醉酒酿错,判决书上也并未提及死刑,至多不过些许年头,王星也就出来了,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自杀。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还约定了未来。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沈从年再怎么小心谨慎,也还是把王寡妇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弄没了。
  王星去世后,沈从年浑浑噩噩地在筒子楼里躺了两日,往日里尖酸刻薄的邻居,也头一回没了声息,一个个见到他都只是哀叹一声,然而又很快地捏着鼻子跑了,像是怕嗅到什么晦气,染了什么悲哀。
  没出门的日子里,沈从年把王星的判决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条条证据也让他翻了一次又一次,他像是要抽丝剥茧,像是要从中扣出真相。
  王星死后的第七天,沈从年终于从这场严丝合缝的判决里看出了端倪,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沈从年仰躺在坚硬生冷的床板上,一步步地还原事件的真相。
  那一日王星应该是真的喝了酒,和他的“大哥、小弟”们走上了街头,也许是受人教唆,也许是遭人挑衅,总之,他真的坐上了一辆车的驾驶座上,也确确实实摸上了方向盘。
  不知是“大哥”还是“小弟”的人,吹捧了他两句,也可能激将了他两声,王星抵着油门一脚踩了出去,车辆撞上了街边的铁质围栏。
  就在这时候,在王星退着车子离开围栏的瞬间,另一趟车也撞上了行人,那行人被疾驰的车辆撞出去数米,恰恰落在里王星所驶车辆的侧缘。
  车上坐的一众“大哥、小弟”的,都醉酒醉得迷糊,不知是谁先看到了这浑身是血的行人,吓得连连高呼:“王星!你杀人了!!”
  平日里都是混世魔王,但到底是群孩子,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都四散着逃了,王星也颤巍巍地跟着逃跑了。
  然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王星很快就被抓捕,指认现场时,记忆里分明在侧面的行人却跑到了车前,被撞歪的围栏上也沾上了血迹,所有人都告诉他,是他喝醉了酒,记错了位置。
  这一场推理说服了沈从年自己,却说服不了别人,没有任何一项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他所谓的“另一趟车”存在。
  但只要有一丝渺茫的可能,沈从年就不会放弃。他反反复复地跑到事故发生的路口,一点点细致地观察早已被修整干净的路面,一次次地追问附近的居民,终于在王星“大哥”的嘴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王星的大哥说,他认得那辆车,Y市委员会主任宋蓁的秘书——俞凌的车。


第17章 【猫猫期待】P
  俞文青从酒吧回去后,对着宿舍的镜子瞅了半天,那医生的水平实在一般,也可能是觉得他一个Alpha用不着那么细致,总之,这肩上缝的针歪歪扭扭,肿起来像个爬虫。
  俞文青望着镜子里的“爬虫”,深深皱起了眉,他以前从未在意过身上是否留下疤痕,然而这一回却实实在在地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轻手抚摸着肩上的伤口,指腹下破损的皮肤像一道桥那样隆起,细细的黑线被揪成了几份倒扣在“桥”的两边,尾端打了个不甚美观的死结,那死结被他的指腹一碰,就轻轻颤动。
  会……留疤吗?
  俞文青比划了一下,其实这个位置挺巧妙的,平日里穿上衣服决看不出一点疤痕的迹象。
  但若是脱了衣服呢?
  俞文青望着镜子又重新比划了一下,沈从年若是按着巷子里的那副姿势靠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应该恰恰好能看见这条丑陋的疤。
  啧。俞文青一下子就烦了。
  好端端一具完美的身体,就这样草率地落了瑕,俞文青越想越气。
  该死的科院,别让我再逮到你们。
  想到了科院,便想起了沈从年,他记得西餐厅里的那一次,沈从年骗他说自己是科院的,俞文青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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