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近代现代)——一贰贰

分类:2026

作者:一贰贰
更新:2026-05-23 08:37:05

  深藏功与名的靳西流转身潇洒离去,他相信杨伟,不单独叫他也是在保护他的自尊心。有时候不说反而事半功倍。
  新的一周,学生们发现靳西流好像又变得不一样了。
  当然是变得更加严厉了。
  课堂上谁搞小动作就会收获一记粉笔爆头奖励,未等学生们适应粉笔头的攻击,靳西流又换了种“武器。”
  起因是靳西流给三年级上思想品德课时往下扔的粉笔被学生捡起然后当场趴在地上画画,可给他气的不轻。
  周末,靳西流拉着李行远去了趟镇上赶集。农忙时节,街上人不多,两人放肆的进了次货。
  “买这么多水杯和生活用品干嘛?”李行远跟在靳西流身后疑惑的看着他付钱。
  “给全校学生一人一份,总共一百来个学生花不了多少钱。”靳西流豪气的说。
  “你……”李行远犹豫着“为什么?”
  “老师每天晚上会轮流值班查宿的你晓得吧。我有次去他们宿舍,看到他们小小的人”靳西流用手比划到自己腰间“独自趴在水池边洗漱、叠被子、梳头发,看着心里就不得劲儿。”
  本应是父母照顾的年纪,大人不在,小孩只能自己跌跌撞撞的长大。
  “至于水杯,有些孩子不讲卫生直接跑到水龙头上喝生水,这得慢慢纠正过来,而第一步就是拥有自己的水杯。”靳西流边说着边提醒老板“保温杯和日常水杯各准备一百五十份,要最贵的。”
  “不是只有一百二十多名学生?”
  “害,还有老师啊。其他多的留作备份,万一谁不喜欢或者有别的问题,可以换。”
  “放心!”老板朝他们拍胸脯保证道“绝对没问题,有问题包换包赔。”
  “得嘞。”
  靳西流说完让李行远在原地等老板装箱,自个儿神秘兮兮的跑了。
  “兄弟,你这朋友出手可真阔气。”老板嘴里叼着烟跟李行远热情的搭话。
  李行远鼻子一皱向店外挪了两小步态度冷淡“嗯。”
  “李行远!!”
  忽然间他听到有人喊自己,李行远回头却发现不是靳西流。
  来人走至跟前上下打量他一圈“好久不见啊。”
  “谢从文?”
  “算你有良心,没忘了我。”
  谢从文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学,自打李行远休学,两人再也没见过。
  李行远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额……”谢从文抓了两把头发,眼珠一转在李行远面前打了个响指“高考结束了,我来周边放松放松。这么巧,遇到你了哈哈哈哈哈。”
  高考……
  李行远神色怔住好半晌随后无意识点点头,声音涩然“你考的怎么样?”
  谢从文亲昵的搂住他的肩膀,脸上笑容灿烂“你离开后,年纪第一的宝座就成了我的喽。但你放心,几次模拟考试,我从没有下过六百五十分。高考我有信心,题不难,不会给咱两丢脸。”
  李行远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拍下来,平静的说“恭喜你。”
  “啧,还是这么不爱说话。”谢从文无奈,高中三年,他贴了面前人两年冷屁股,但除了他别人想贴都贴不着呢。想及此,他心情直线上升“你走了,没人跟我争第一,太无聊了。”
  李行远瞥他一眼,谢从文长得不错,追他的女生常用一句诗形容他——浓墨重彩点秋波,华光流转自天香。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个字:美!通常夸赞女生的词,放在他身上倒相配的很。再加上此人头顶学霸光环,家境也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可谓是整个学校乃至三个年级的风云人物。
  “我在的时候你有争过我吗?”李行远对风云人物的说话方式永远都是毫不留情。
  谢从文找到点熟悉的感觉,记吃不记打的往李行远身边凑了凑“难不成你忘了,你走前最后一场考试我是第一,你……”
  不提还好,一提起那场考试李行远脸色骤变,眼神复杂难明。


第18章 意气风发
  时光倒流,说起李行远和谢从文的相识可没那么简单。
  高中时期,谢从文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人,而李行远从小镇里考上来,受自身性格影响,很多想和他交朋友的人往往是望而却步。
  高一,他两一同被分在火箭班。明明是同班同学,两人之间却毫无交际。
  李行远总是在桌子前学习,谢从文的身影也总是出现在篮球场。直到秋季运动会,篮球队差一个人。谢从文才主动跟他的说了第一句话“哎,哥们。会打篮球不?”
  “不会。”李行远直截了当拒绝。
  要放别人谢从文早走了,但或许是因为李行远坐在窗边或许是因为那天的光线太好,总之,谢从文非要让他打这场比赛不可。
  为此,他下了不少功夫。
  其他人都调侃:这可比他以前追姑娘用心的多。
  “要怎么做你才能陪我打比赛?”比赛前三天谢从文依旧不依不饶。
  李行远被他缠的有些烦仍保持着基本礼貌“我说了我不会,你可以去找别人。”
  “可是我一眼就看上你了啊。”谢从文不觉着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我教你行不行,谢教练三天速成班,来呗来呗。”
  李行远不理他,继续埋头写题。
  沉默是无声的拒绝,但谢从文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字。他挤在李行远身边,窗外同学经过时不时望他两一眼。谢从文脑海里竟陡然生出个极其荒谬的想法:人人都喜欢漂亮的,那为什么李行远不喜欢他?难道是他长得不够漂亮?这是谢从文第一次接受用漂亮这个词形容自己。
  最后说动李行远的还是学习,他基础没有班里其他人基础好,年纪排名一直游荡在十几名二十几名之间。谢从文以给他补习为诱惑,成功拉拢他每天晚上大课间到篮球场上练习。
  那场比赛的结果已记不清,总归是没有拿奖的。但李行远在篮球场上跳跃奔跑拿下第一个三分的模样深深刻在谢从文的脑海里,此后便开启了他热脸贴冷屁股的日子。
  谢从文发现李行远根本不用他教,他很聪明有些知识点一点就通也很努力是班级里最晚走的人。只要给李行远时间,他便能追上甚至超越自己。
  如他所料,到了高一第二学期,李行远的名字已经挂在年级排行榜首位。
  从此,两人的冠亚军之争拉开帷幕。就像李行远说的,谢从文很少有能争得过他的时候。
  记得高二分文理科时,李行远破天荒的调笑他说“怎么从文不从文从理了?”
  谢从文道“从文不从文也不从理。”
  “那从什么?”旁边同学凑上来问。
  谢从文脱口而出“从行远呗。”
  所有人都知道谢从文嘴贫不要脸,对他这幅模样见怪不怪。
  而李行远也只是笑笑,并未当真。
  十六七岁的少年太过骄傲,不知天高地厚,任凭李行远也逃不过这个魔咒。
  两人由单单只论排名分数上升至比做题交卷速度,李行远心里嫌他幼稚但那股劲儿越激越猛。记得李行远第一次提前半小时交卷时,班主任惊讶的眼神恨不得化为实质将他绑回来。而李行远只是淡然收笔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五分钟不到,他和后出来的谢从文默契一笑。
  等到高三的开学摸底考试,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一直在刮风,教室里闷热无比。
  李行远坐在第一列的第一位,谢从文坐在他后边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风呜呜吹的厉害,李行远写的认真剩下十五分钟便从座位上起身。
  讲桌紧挨第一排的窗边,监考老师站在后门跟外面的老师小声搭话消磨时间。
  李行远放好卷子转身便走,他没有回头。
  待成绩出来,出乎意料的是第一换成了谢从文,可第二不是李行远,第三也不是,往下数李行远的名次竟然掉到了二十名开外。
  奇怪的是,他语文成绩那栏赫然印着0分,谢从文带他去教务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找到李行远的卷子。
  “没事儿,不就是一次摸底嘛。后边儿还有周考、月考、模考数不清的考试,我等着你超过我。”谢从文不停鼓励安慰他。
  现在的谢从文不知道,这将是他此生最后悔的事情。
  直到一周后,李大成来学校闹事,逼着班主任给李行远办退学。
  “看看你成绩都掉到哪儿了?我不指望你考大学,你现在跟我回家,我供不起你了。”李大成大庭广众下指着他亲生儿子的鼻子骂。
  尽管李行远和老师都解释说这是场意外,奈何李大成根本不听。在他眼里,能混个高中学历就不错了。跟他一起抽烟的兄弟告诉他:“你家行远学习好哦,将来考个好大学,李乔考个好高中,花销一下子就大了。哎,你可得对你大儿子好点儿,要不然人家以后考到大城市指定就不管你了。”
  李大成听完挤压在心里的火气久久没能平息,这不终于让他逮着机会,借着成绩后退为由逼李行远退学去打工。
  李行远深吸一口气道“爸,我不用你掏学费。你别闹了,我以后自己管自己读书。”
  其实他从高一起只要有时间便到处兼职,谢从文也会帮忙介绍,可他年纪尚小,寒暑假必须回家干农活,攒的钱不多,但维持他的学费和住宿费是够的。至于其他,他可以节省可以挤时间去打工,只要让他继续读书就好。
  李大成骂他白眼狼气不过道“行啊,那让李乔退学好了。她一个姑娘家早点儿嫁人,得的彩礼钱供你念书,你翅膀再硬能庇佑得了两个人吗?”
  说罢李大成气势汹汹的转身要走,李行远紧握的拳头不停发抖,他站在原地,周围的同学对他指指点点,老师劝他说学校有助学金,谢从远则握着他的手腕说“我有钱我会帮你,你不要冲动。”
  最终,李行远还是卸力般松开手,他面无表情的拨开谢从文如同行尸走肉般追上李大成的背影“我跟你走,你别去李乔学校。”
  退学这件事儿便这么轻而易举敲定下来,但学校为他保留了学籍,班主任惋惜的说“就当办理一年休学,老师等你回来。”
  李行远收拾好书走的那天下午天气也不好,下楼穿过走廊时一股强劲的穿堂风奔他而来,撩动衣襟吹散刘海,地理学中解释为狭管效应。
  楼上有人喊他,好像在说等等我。
  李行远加快脚步没有回过一次头。
  回小镇的路上,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树想,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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