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分类:2026

作者:秦世溟
更新:2025-12-08 20:06:49

  师兆印进入家中,让人去全屋各处搜查。他进入祝泊侬的卧室里,扫视了一圈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日记,一张夹在内页里的照片掉了出来。师兆印捡起它,发现那是张在人群中拍摄的照片,其余的人影都被模糊掉了,只有一个人的侧影异常清晰。照片里,姜柳银戴着夏季阔檐帽和茶色墨镜,身穿橄榄绿的绸布罩衫,从熙熙攘攘的街市、炽烈的夏阳中走过。
  *
  日色昏黄,玛尔斯毒帮的囚室里透进残阳的斜晖,垂挂在拱顶窗户前一条条的帘布泛着冷白的寒光。戴麟系着一条银色的领带站在一只满是血污的浴缸旁,手里捏着他的帽子,垂着眼睛默不言语地打量着泡在浴缸中的人。师兆印搭着手坐在轮椅里,两个持枪护卫守在他身边,夕阳晒得囚室里又潮又冷,天已擦黑了。
  “他是谁?”戴麟垂着睫毛问。
  师兆印看着泡在浴缸中尚且罩着头套的祝泊侬回答:“一个偷渡的哨头,核弹就是他投递的。这家伙就在你自己手下干活,不过你恐怕也不知道吧?”
  戴麟扭过头来看着他:“我关心这种无名小卒做什么?”
  师兆印笑了一下,没有接腔,继续说起了戴麟真正想听的事情:“他最近一直在附近打探你的消息,应该是奉人之命这么做的,很可能是维国的情报机构收买了他。”
  “把他弄醒。”戴麟朝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马上有人去扯掉祝泊侬头上的布套,撕掉封住他嘴巴的胶带,猛地朝他劈头盖脸泼了一桶冰水。
  祝泊侬醒转过来,艰难地睁开眼睛,即使时已日暮,但突如其来的光线还是刺得他双眼剧痛,当即涌出泪水来。他脸上被打伤了,流着血,被水一冲就晕开了不少。几股带刺的铁丝拧成一条粗韧的铁线从他胸前贯过,固定在浴缸底座上,稍稍一动就会让尖锐的铁刺把皮肉扎得鲜血淋漓。上面的喷头淋下缓慢的水流浇在他脑袋上,漆黑浓密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两颊。
  浴缸旁边挂着几根一指粗的电线,连在墙上的一个箱子里。师兆印滑着轮椅绕到另一边去,说:“这发电机能发出3000安培的电流,足以致你于死地,你会融化、皮肤会蒸发。”
  “我已经把照片和资料都交给你了。”祝泊侬说,他动了下手,发现手被反绑在身后。
  “我知道,你做的很好。”师兆印点点头,“但戴先生想要的不是这些,他想问问你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师兆印举着一张照片放到祝泊侬跟前去,正是夹在日记本内页的那一张。祝泊侬看到照片后使劲扳了一下身子,铁刺顿时深深扎进他的肉里,痛得他大叫了一声,汩汩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散在温凉的水里。戴麟双手捏着他的帽子,仿佛随时准备离去。他看了祝泊侬一会儿,说:“别费劲挣扎了,你泡在水里,血只会流得越来越快。”
  “这个人是谁,和陈希英是什么关系,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师兆印再问了一遍,“你最好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保存有他的照片?”
  “圣诞老公公送来的罢了。”
  师兆印坐直身子,戴麟和他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圣诞老公公。原来还是个搞笑咖。”
  “在问下一个问题之前,我有件东西想给你看看。”师兆印说,他回头从护卫手中接过一对雕花錾银的手镯,搁在浴缸旁边,“我顺手从你的养母那里取来的,镯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祝泊侬看见手镯的那一瞬就拼命扳动起身子,将缸中的水都溅了出来,同时铁丝网把他的前胸划得皮开肉绽,翻着猩红的肉屑。他痛骂着这群混蛋,师兆印让人启动了发电机,电流重击了祝泊侬,让他惨叫一声后便僵直了身体,只能仰着脖子发出低声的怒吼,皮肤下虬结的青筋几乎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别动我妈妈……”第一轮电击结束后祝泊侬稍稍喘了口气,但他仍抬着眼皮用剑似的目光直视戴麟的眼睛。
  “好,我不动你妈妈。”戴麟站在一边用生意人的口吻说,居高临下地睨着祝泊侬的脸,“但你得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是你把陈希英偷渡过境的,如果你回答了刚才师兆印问你的问题,这些小错误我们就可以既往不咎。拜你所赐今晚的派对我要迟到了,给你十秒钟说出答案,不然师兆印会把你和你养母都干掉。”
  祝泊侬睁着通红的双眼盯住戴麟,他眼窝深陷,眉毛又浓又长,长着一副混血儿的样貌。他背靠着浴缸大口地喘着气,过后他猛一倾身狠狠啐了一口:“他就是会把你的名字印在讣告上的人。”
  戴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下头看着祝泊侬点点头,不怒反笑:“你手上的纹身很不错,应该与这双镯子相配。你是个右撇子吧?那就把镯子戴在左手上。”
  两个人上前去揪住祝泊侬的衣领,也不管铁丝网还贯在他胸前,径直将其拽起来,给他的手解了绑。一人扣住祝泊侬的左手按在桌板上,死死压住他的臂骨,旋即高高举起手里的刀。
  刀砸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外寒鸦的哀鸣猝然响起,闹得人心慌。残日沉尽了,寒冬的天际好似一捧血泼了出去,黏稠、滞涩地往地平面流淌。戴麟撇断一根枯枝丢在雪里,戴上帽子后对师兆印说:“找个医生来看着他,别让他死掉了。他还有用,我们得找个替罪羊。”
  【作者有话要说】
  犯罪行为不要模仿。


第八十章 怕你离开
  十二月底,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天阴着,雨雪绵绵,偶尔云层裂开后会露出一线蓝空,有气无力地透下些金色的光线,但不一会儿就寒风大作,仅有的一点儿晴空也被遮没了。陈希英披上大衣,姜柳银为他别好纽扣,再把腰带绑紧。时间才下午六点,屋外已经完全黑透了,飘着絮絮的细雪。姜柳银最后戴好毛呢帽子,两人携同着走出去,坐入车中拉上了门。
  “晚餐订在了七点。”姜柳银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还早。”
  陈希英和他吻了一下,然后启动车辆开出花园,向左转上了一条黑油油的公路,路旁种着清一色的水杉。夜晚被车灯和路灯照得亮堂堂的,飞落的雪花刚一沾到风窗就被刮去了。姜柳银搭着双手靠在副驾驶的座位里跟陈希英聊天,脖子上绕着一圈银灰色的狐皮,用钻石扭结固定住。他抻了两下衣摆,黄栌色的麂皮外套把他的脸面映得暖洋洋的,泛着健康的红晕。
  车子在公路上没开多远,陈希英一边与姜柳银说着话一边抬起眼皮扫了眼后视镜,他看到后面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辆车。雪下得又急又快,细细小小的雪粒让空气冷得发潮。陈希英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跟在他们后面,这些可恶的小尾巴杀了一茬还有一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希英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跟踪姜柳银,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外出的路上。
  “等会儿到了饭店,你先下车跟着接待去预订的位置入座。”陈希英平静地开口说,“我把车停好再上去。”
  “停车的事你可以让饭店的侍者代劳。”
  陈希英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后视镜,笑了笑说:“有些事我亲自去做比较好。不用担心我,我会在咖啡端上来之前去见你的。”
  姜柳银没再说什么,陈希英把话题引到了别处去。车里弥漫着暖和的香味,有些是两人衣服上的,有些是车厢里本就有的。他们心情愉快地说着些甜蜜的情话,没完没了地聊着春天。
  “我哥哥见到你之后有没有为难你?”姜柳银自在地靠着椅背,即使现在没有一个保镖跟在他旁边,他也觉得很安全,“他骂我糊涂,但我从不在意。我就是爱你,特别喜欢你。”
  陈希英笑了起来,他没声张有人跟踪的事,说:“他没有为难我,但给了我最严正的警告。如果我伤了你的心,他就要活剥我的皮!”
  “也只有大校先生敢这么跟特工指挥官说话了。”姜柳银笑道,他抬起手抚摸着蹲坐在身边的银子,望向窗外黑漆漆的风雪之夜,“你让我伤心了很久,自打你离开之后。”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灰色的宾利平稳地在雪中行驶。陈希英握着方向盘,扭头看了眼姜柳银,生出了些去拥抱他的想法。姜柳银摇摇头,接下说了下去:“我从来没哭过,但为了你我已经流过好几次眼泪了。半夜做梦梦见你的时候,自慰的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和银子一起看雪的时候……我一直往西边的天空看,虽然太阳从那里落下去,但你会从那边回来。”
  他说着眼眶又湿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呼了出去,好像把过去一段时间郁积的忧愁全都吹散了。陈希英松开一只手握住了姜柳银的左手,就这样紧紧抓着他,说:“我会一直爱着你,不管我们相隔多远,我都会回到你身边来。我相信你,笃定你并非薄情寡义之人。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只要信任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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