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分类:2025

作者:秦世溟
更新:2025-12-08 20:06:49

  他们打算冲过这片风区。
  乘务员惊魂未定地回到宿营车躺下,然而在令人惊惧的噪音里他们根本合不上眼睛。寂静中,黑夜好似穿透了钢板和窗户,用一双冰凉的利爪钳住了众人的咽喉。
  姜柳银身上只着一件长袖衫,薄薄的夏季外套在先前撤离时丢下了。他冷得厉害,寒冻之气团团围住了他,从每条缝隙、每处皮肤往里很钻,直刺骨髓。比沙尘还要凶猛的夜寒冻得他心生怖惧,在陈希英臂弯里直打寒噤,缩着肩膀不停摩擦手臂,往左手手心哈气取暖。
  陈希英见他冷,让他再往自己身上靠一靠,然后拉开呢绒外套将他拢住。姜柳银挨在他怀里时还忍不住哆嗦,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冷冷的白雾。陈希英用外衣盖住他,把他拥得紧紧的,暖洋洋的体温从彼此身上传递过去,让对方不至于感到太冷。单薄的内衫在这样紧密相拥的躯体之间浑似无物,他们交颈而立,仿佛有一团星星似的火在灼烤着他们的胸膛。
  发电车的供暖系统在列车起步后开始工作,可贵的暖气送入了已经在寒风吹袭下迅速冷如冰窖的车厢里。黑夜和风暴领着人们前进,在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人是很难停下来的。
  夜里十二点,列车行至更加荒芜的原野深处,前后都看不见一点灯光、找不着一点依靠,连山脉都在很远的地方。车厢里挤着疲倦又惊慌的人群,尽管困意重重,可他们却不肯闭上眼睛,哪怕只是一小会儿。陈希英如此,姜柳银亦是。他们都在害怕着,害怕一旦闭上眼睛,列车就永远开不出这片黑夜,永远困在这风区里原地打转了。
  宿营车先发生了变故。左侧车窗一共11块玻璃,短短一眨眼间就有7块被陆续击穿了。发电车里的情况更糟,风沙扑入其中,沿着缝隙往控制屏和发电机组里钻去。
  惊恐的大叫再次唤醒了睁着眼睛的人们,眼见愈来愈多的车窗被整块击碎,车上的人自发地用棉被、枕头、毛毯来堵住窗眼。陈希英脱下外套裹在姜柳银身上,攀着桁架爬上去,站在上面的位置用行李压住棉被一头,再叫人坐在行李上免得它到处翻仄。姜柳银守在下面拉住棉被封堵刺骨寒风灌入的眼洞,他死命压着被褥,稍不留神就会让褥子被风直接卷出去。
  机车司机在发电车内用毛巾、纱布封住控制屏、回转仪和发电机的缝隙,免得沙子进入过多造成短路。乘务长带着人切断了各个车厢的茶水间、卫生间的插座电路,并留人看守。
  过堂风从车子两端吹来,风夹着沙石吹打在人脸上,像一粒粒橡皮子弹直冲面门而来。姜柳银腿上的一条单裤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还没反应过来,冷飕飕的风就先把他吹了个透彻。
  车体被吹得左右摇摆,所有在车窗前封堵漏孔的人都互相勾连着脚,以此求得平衡。姜柳银脚底尽是细小的伤口,此时更是又痒又疼,他几次想把腿收回去,但一直没有实施。陈希英在后面撑住他的背,紧贴着姜柳银与之一起往被褥上使力,压住它,不让风有一丝可乘之机。一堵人墙耸立在车窗前,大风在外面高声怒嚎着,让人只消听上一声就心惊肉跳!
  “隔水板!这里有隔水板!”满身尘土的士兵扛着沉重的、一人多高的板子跑进车厢里,卸下来后直接压在了松软的棉被上。
  百斤重的隔水板压在棉被上比人力有效得多,但在某些兜风厉害的地方,士兵扛着如此之重的板子前进颇为困难。众人合力护住窗户,自发往外退出一条稍宽的走道,让抢险队能够推着隔水板在光滑的地面上快速前进。
  又过了半小时,列车左侧的两百多块车窗全部被击碎,寒风怒涌,车内发电机供应的暖气只是杯水车薪。所有的棉被、毛毯都被用来封堵车窗了,刺骨的寒冻像一根根钢针铆足了劲往人的骨头里钻,有的人尽管在关节处包上了布条御寒,但仍旧无济于事。隔水板只有20多块,剩下的堵窗任务依然需要人力来完成。
  陈希英从后面抱住寒颤不断的姜柳银,想用自身的体温捂暖他。两人紧贴着身侧的棉被,想以此来获取温暖,但风沙剥蚀暖意的速度比他们生暖的速度快得多。很快,两人浑身冷透,受伤的地方发狠地疼着,是姜柳银从未体会过的疼——如同一把钢锯快速地在撕裂的伤口上反复切割,直到切碎血肉、绞断骨头。
  “疼吗?”寒冻中,姜柳银艰难地张开嘴问道,他向后侧了下脸,摩擦着陈希英的耳朵。
  陈希英的手臂把他圈得更紧了,两人相触的地方又温温地暖和起来:“什么疼?”
  姜柳银哈出一口气来,他的下颚骨好像也被冻住了。他捂住陈希英的手掌,过了会儿才说:“你背上的伤口疼不疼?温度太低了,伤口会痛的,我的右手已经痛得像被斩断了似的。”
  “痛,很痛。”陈希英轻声回答,他的身子也在不住地细细颤抖着,他冷得咳嗽起来,把手覆盖在姜柳银右手上缠满绷带的地方,“本来这时候我们应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的。”
  他们依偎着笑了起来,但姜柳银笑着笑着就涌出眼泪了。他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陈希英手指上。姜柳银忙抬起僵硬的手指去把泪水擦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吸了一下鼻子。
  热烫的泪珠砸在手指上时,陈希英好歹有了点实在的感觉。他捻了下指尖,觉察到那是液体,然后他就知道姜柳银哭了。但陈希英没说什么,他知道姜柳银这样的男子汉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流眼泪的样子的。陈希英不言不语地搂抱着他,用仅剩的一点体温捂暖他,闻着他身上那一缕极淡的柑橘皮清香。恍惚间陈希英觉得自己身处他处,譬如身在天堂之中。
  由于前方铁轨被过厚的沙土埋没,无法继续前行,列车再次停了下来,并呼叫救援。此时是子夜一点,距离小潟湖车站4公里,距离盐科拉山垭口590公里。


第二十三章 花儿怎么能和月亮比
  火车停稳后,机车司机从背风的右侧跳下车去,用撕碎的床单包住头脸和双手,趴在沙石遍布的地面上往车头缓慢爬行。他紧抓着手电筒,戴着防风目镜检查列车轮轴、走行部和车厢连接处是否完好、是否有部件丢失。在确认车体动力系统尚且完善后,他攀着车门口的两根栏杆从台阶爬上去,匆忙赶去驾驶控制室向列车长报告情况。
  列车长将这个好消息通过广播站扩散出去,再请求铁道救援部马上封闭线路,让所有尚未进入风区的列车停止前进。T59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好似扁舟在海浪中颠簸,即将侧翻。
  后半夜,气温越来越低,一浪一浪的大风已经吹透了车厢和人,把严寒渗透到事物的背面。风声穿破人的耳膜,把这个浩浩荡荡、漆黑恐怖的夜晚留在所有人的生命中。随后,电机室里的一个发电机组由于细沙灌入造成了短路,供暖系统中止工作,这对火车上所有人来无疑是晴天霹雳。乘务人员马上切断了操纵二室的电源,并动员全车乘客用布条将电器框绑紧。
  姜柳银冻得战栗不停,上下牙关紧着赶着要去和对方一较高下,喉管、下颚和锁骨绷得僵直,连扭动一下都困难。陈希英一直不离不弃地抱着他,尽管陈希英身上也没有多少可以御寒的衣物,但他还是毫不吝啬地抱着姜柳银,把身上仅有的温度传给他。两人互相汲取着彼此身上越来越单薄、越来越可怜的体温,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里。
  “希英。”姜柳银在风的怒号声里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答他。姜柳银心里好似揪紧了一般疼痛起来,他扭着几乎冻僵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抵住陈希英的腰腹叫他:“希英。听得到吗?”
  陈希英的头这才动了动,蹭着姜柳银的发鬓摩擦了一下,贴在他冻得发硬的耳廓旁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来。陈希英带着鼻音应了一声,问:“听到了,我在这儿呢。怎么了?哪儿不好了?”
  姜柳银揪紧的心脏这才放松下来,又开始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着了。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兴奋、激动或者恼怒,寒冷剥掉了他身上的温暖,也剥掉了他的情绪。姜柳银叹出一口白白的雾来,不自觉地往陈希英身上靠,拧起眉毛颤抖着嘴唇说:“太冷了,真的好冷。我好困,想闭上眼睛睡觉。”
  “别睡,柳银,千万不要闭上眼睛,别让寒冷打败了你。”陈希英说着忙去搂紧他,搓着他的手指,把呢绒外套在捂得紧实些,“听我的话好吗?不要睡,想想别的事情,想你种的花。”
  “不知道那花被照顾得好不好。我最喜欢你办公室窗台上的那盆,开得真好,像月亮一样美。”
  陈希英笑道:“花儿怎么能和月亮比。”
  姜柳银把脖子弓下去些,偎在陈希英颈窝里:“姑娘都能与花比模样,花怎么就比不上月亮?”
  风吹着隔水板和棉被前后突动,他们死死推住板子,手臂已经全然麻木了,甚至感觉不到它还在自己身上。陈希英侧身抵着沉重的隔水板,低头在姜柳银结起冰晶的发丝上蹭了蹭,埋在他的发顶嗅着冷冰冰的柑橘皮清香。姜柳银觉得身子恢复了一点温度,他转身搂住陈希英的腰,背过身去压在隔水板上,一边问:“希英,你说你刚离开故乡的时候,也在火车上经历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夜晚。是跟今晚一样的黑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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