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里有温光(近代现代)——爆汁的生煎包

分类:2026

更新:2026-05-23 08:27:04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陆则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他?”周敏抓住了这个字,“男的?”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吸气声,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陆则屹握着听筒,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声,能听见……母亲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声。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陆则屹,”周敏打断他,声音是破碎的,带着哭腔,“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我和你爸……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送你出国,帮你开工作室……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能有一个好前程,能有一个好家庭,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吗?你现在……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男人?你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妈,这不是……”
  “你别叫我妈!”周敏尖叫起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没有一个喜欢男人的儿子!陆则屹,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就当没生过你!你爸也不会再认你!你的工作室,你的项目,你的一切,都会没有!你听到没有?!”
  陆则屹握着听筒,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薄雾散去,露出远处高楼的轮廓。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妈,”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知道您和爸对我有期待,我知道您希望我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我三十岁了,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这就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周敏冷笑,笑声里带着哭腔,“陆则屹,你有什么资格选择?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也许吧。”陆则屹说,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但如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意味着失去一切,那……我认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摔碎了什么东西。然后是周敏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夹杂着陆文渊的怒喝,还有更多摔东西的声音。陆则屹握着听筒,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然后是陆文渊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陆则屹,你听着。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儿子。你的工作室,我会收回。你所有的项目,我会接手。你在这个行业,不会再有任何立足之地。这是你的选择,你要承担后果。”
  说完,电话挂了。
  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响着,嘟嘟,嘟嘟,像心跳停止的声音。陆则屹放下听筒,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天完全亮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城市的高楼上,金灿灿的,很耀眼。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城市的脉搏开始跳动,新的一天,和往常一样开始了。
  但他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不,不是结束。是重新开始。
  陆则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些。然后他回到卧室,拿起手机。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父母,还有几个是周家的号码。微信也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有父母的,有周敏朋友的,有工作室的,有合作方的。
  他点开母亲的微信,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陆则屹,你让我太失望了。我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你这样对我的。”
  下面是父亲的:“工作室的交接,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你好自为之。”
  再下面是周阿姨的:“则屹,你太不懂事了。你父母为你操碎了心,你就这样回报他们?周琳哭了一晚上,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陆则屹一条条看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完,他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沈知衍的号码,想打过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
  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我为了你和父母闹翻了?说我可能会一无所有了?说你可能要和一个穷光蛋在一起了?
  不行。不能这样。他不能把压力转嫁给沈知衍,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是个麻烦。
  陆则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他一个激灵,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需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工作室肯定保不住了。父亲说到做到,他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收回一切。项目也会被接手,合作方会被告知,他在这个行业的名声会一落千丈,可能真的会……一无所有。
  他有什么?三十岁,有车,有房,有存款,但车和房都是父母给的钱买的,存款……不多,大概够他活一年,如果省着点花的话。
  他有什么技能?会设计,会管理,会谈判。但这些技能,在父亲的人脉和影响力面前,不值一提。父亲在这个行业深耕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全国,只要他一句话,陆则屹在这个行业,可能真的就……完了。
  但他不怕了。真的不怕了。
  因为他有沈知衍。有那个在雨夜里,温柔地给他一杯热茶,一碗面,一个拥抱的沈知衍。有那个说“我喜欢你”的沈知衍。有那个说“我们一起学”的沈知衍。
  这就够了。
  陆则屹关掉淋浴,擦干身体,换上衣服。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资料。工作室的账目,项目的文件,客户的联系方式,员工的资料……他需要把这些都整理好,等父亲的律师来的时候,能顺利地交接。
  他不恨父亲。真的不恨。父亲有父亲的立场,有他的骄傲,有他的坚持。他给了陆则屹一切,现在收回,也无可厚非。
  他只是……有点难过。为自己,也为父母。为他们之间,那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那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隔阂。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助理小陈。
  “陆总,出事了!”小陈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刚才陆教授带着人来公司,说……说要接手工作室!他们现在在您办公室,要我们交所有的文件和数据!陆总,您快来吧!”
  陆则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陈,听我说。把所有的文件和数据都给他们,不要反抗,不要争执。然后,你让大家收拾东西,先回家休息几天。工资我会照发,等我消息。”
  “陆总,您……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陆则屹说,声音很平静,“就是……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工作室……可能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陈压抑的哭声:“陆总……怎么会这样……”
  “别哭,”陆则屹说,语气温和,“你跟着我三年了,能力很强,去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我会给你写推荐信,也会多发三个月工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陆总,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陆则屹说,“但这是我该做的。听话,按我说的做。等我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小陈哭着答应了。陆则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的快。他以为父亲至少会给他几天时间,会先找他谈,会先威胁,会先施压。但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决绝,这么……不留余地。
  也好。快刀斩乱麻,痛苦也是一时的。
  陆则屹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出门。他需要去工作室一趟,有些私人物品要拿,也有些话,要和父亲说。
  上午九点,他到达工作室。
  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八楼,面积不大,但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江景。三年前,他在这里开了这家工作室,从三个人做到二十个人,从一个项目做到十几个项目,从默默无闻到小有名气。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陆则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工作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有……同情。
  父亲陆文渊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身边是律师事务所的人,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人,应该是父亲找来接手工作室的。
  陆文渊看见他,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来干什么?”他问,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拿点东西。”陆则屹说,语气也很平静。
  “拿完就走吧,这里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陆则屹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已经被人翻过了,文件散了一地,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工作室的账目。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工作室成立第一年,团队所有人的合影。那时候人还很少,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眼里有光。他拿着相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包里。
  然后又拿了几本专业书,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笔记本是他用了很多年的,上面记了很多想法,很多草图,很多……梦想。
  “拿完了?”陆文渊站在门口,看着他。
  “嗯。”陆则屹点头,背起包,走到父亲面前。
  父子二人对视。陆文渊今年六十,但看起来像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深灰色西装,儒雅,严肃,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陆则屹看着他,忽然发现,父亲的白头发,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很多。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陆文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知道,我让您和妈失望了,”陆则屹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我知道,我伤了您的心,伤了妈的心。但我……我不后悔。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这可能很自私,很不懂事,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所以,我不后悔。”
  陆文渊还是没说话,但陆则屹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泛白。
  “工作室,您收回去吧。项目,您也接手吧。我这些年赚的钱,都在卡里,密码是妈的生日。车和房,您想收就收,我不在乎。我只想……请您和妈,保重身体。我可能……暂时不会回家了,但我会好好的,您别担心。”
  说完,他对着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