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也失约（近代现代）——灵魂收容所

　　不过几天不见，眼前的人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精神差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你……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班长语气里满是不忍。
　　苏沐风声音沙哑得厉害，淡淡开口：“有事吗？”
　　“我是替于清风来找你的。”班长走进屋，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发那条分手消息之后，他整个人都垮了。”
　　苏沐风指尖猛地一颤，别过头，强装平静：“他怎么样，与我无关了。”
　　“无关？”班长提高了一点声音，“他在家跟父母大吵一架，摔门而出，直接回了学校。到了宿舍找不到你，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到处问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苏沐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攥着手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疯了一样满校园找你，湖边、教学楼、食堂、图书馆，每个你们去过的地方，他一遍一遍地跑，像丢了魂一样。”班长看着他，“苏沐风，你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什么非要做得这么绝？”
　　“我不绝一点，他怎么肯死心。”苏沐风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却一片通红，“他有他的人生，有他的前途，我不能拖累他。”
　　“可你这样，不是成全，是折磨。”班长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他，“你自己看。”
　　照片里，于清风站在漫天风雪里，穿着那件深色大衣，头发凌乱，下巴上全是青茬，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颓然。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正是当初送给苏沐风的那一个。
　　苏沐风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滚烫得灼人。
　　“他回学校之后，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天天守在宿舍楼下等，一待就是一整夜。”班长继续说，“辅导员找他谈，他一句话都不说；室友劝他，他也听不进去。他就只重复一句话：我要等苏沐风回来。”
　　“他别等了。”苏沐风哽咽着，“等也没用，我不会回去了。”
　　“你真的忍心看他这样下去？”班长皱眉，“他为了你，保研不要了，跟家里闹翻了，现在连精神都快垮了，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我心疼。”苏沐风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我怎么不心疼……可我有什么办法？他妈妈找到我，跟我说，如果我不离开他，就带他走，让他再也回不了学校，再也没有前途。”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让他为了我，一无所有。”
　　班长愣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所以，你就选择自己扛下所有？”
　　“是。”苏沐风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要他能好好的，能回到正轨，能被家人原谅，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班长看着他，“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你。没有你，他就算有再好的前途，也不会开心。”
　　苏沐风闭上眼，两行热泪再次滑落：“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
　　“你觉得他忘得掉吗？”班长反问。
　　苏沐风没有回答。
　　他比谁都清楚，于清风有多执着，有多长情。
　　他也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放不下，有多舍不得。
　　可他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之前所有的狠心、所有的退让、所有的自我折磨，就全都白费了。
　　“班长，你回去吧。”苏沐风抹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别再找我了，也别再等了。就当……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沐风……”
　　“拜托你了。”苏沐风打断他，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涩意，“就当是帮我，也帮他。”
　　班长看着他这副心碎却又无比坚定的模样，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转告。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苏沐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班长走后，房间再次恢复死寂。
　　苏沐风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终于忍不住抱住膝盖，放声痛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他想起于清风在食堂里对他说“没有你的未来不算好”，想起他在风雪里对自己承诺“一定会回来找你”，想起两人牵手走过的每一条路，想起每一个相拥而笑的瞬间。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如今都变成了扎进心底的刺，拔不掉，也消不散。
　　窗外又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像极了于清风离开的那一天。
　　苏沐风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飞雪，轻声呢喃：
　　“于清风，对不起。
　　我爱你，可是我不能再爱你了。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忘了我，往前走，别回头。”
　　风雪无声，无人应答。
　　远在学校的于清风，在接到班长转达的话之后，一个人在湖边站了整整一夜。
　　雪落满了肩头，冻透了四肢百骸，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凉。
　　他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指节泛白，眼底一片死寂。
　　原来有些告别，真的不需要见面。
　　一句别等了，一句别找了，就足以斩断所有牵绊，碾碎所有念想。
　　那场在清风里许下的约定，那场在风雪中见证的深情，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凑不回。
　　从此，一座城，两个人，各自天涯，互不打扰。
　　相思寄风雪，风雪不抵情，
　　一别两散，终生不遇。


第25章 旧地重游客，相逢已陌路
　　转眼便是期末，校园被深冬裹得严严实实，枯枝上挂着残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冷得人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于清风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整日守在苏沐风宿舍楼下，不再疯了一样四处寻人，只是变得异常沉默。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依旧清俊，只是脸色常年泛着寡淡的白，下颌线绷得紧实，眼底没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漠然。衣服多是深色系，把整个人衬得愈发疏离，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却像扛着看不见的重负，每一步都沉得发僵。
　　他重新递交了保研申请，靠着之前过硬的成绩，院里终究还是重新考虑了他的资格。只是旁人看得清楚，那个曾经爱笑、眼里有光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室友看他整日闷在宿舍，怕他憋出毛病，强拉着他去校门口的超市买些生活用品。傍晚天色微暗，街灯次第亮起，把落雪的路面映得昏黄。
　　两人刚走到路口，于清风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黑色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身形清瘦得厉害，原本合身的外套显得空空荡荡，整个人在寒风里微微缩着，透着一股易碎的单薄。
　　是苏沐风。
　　他不知何时回了学校，大概是回来办理期末相关手续，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街角，猝不及防撞上。
　　空气瞬间凝固。
　　呼啸的风仿佛都停了一瞬。
　　室友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碰了碰于清风的胳膊，小声道：“要不……我们绕过去？”
　　于清风没动，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的人身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掌心骤然收紧。
　　苏沐风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他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太久没见。
　　他瘦得更明显了，眼窝微微凹陷，下巴尖得刺眼，即便被围巾遮住，也能看出脸色差得厉害。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慌乱、无措，还有藏不住的痛楚。
　　最终，是于清风先迈开脚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口。
　　“你回来了。”
　　于清风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苏沐风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回来办点手续。”
　　“手续办完，就走？”于清风追问，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一丝表情。
　　“是。”苏沐风点头，指尖攥得发白，“办完就走。”
　　“打算去哪儿？”
　　“回老家。”
　　简单几句对话，生疏得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于清风看着他这副刻意疏远、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涌上来，声音沉了几分：“苏沐风，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苏沐风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泛红，却又飞快低下头，强忍着泪意：“于清风，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必要再这样。”
　　“分手是你说的，我没答应。”于清风往前一步，逼近半步，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执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所有都抹掉？”
　　“我是为了你好。”苏沐风声音发哑，字字艰难，“你现在保研有希望了，跟家里也该和好了，你该过回你正常的生活，不该再跟我纠缠不清。”
　　“正常的生活？”于清风自嘲一笑，眼底一片悲凉，“没有你的日子，算什么正常生活？苏沐风，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苏沐风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积雪上，瞬间消融，“班长都告诉我了。可于清风，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两个是男生，你爸妈不同意，外人也不会认可，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走不走得通，是我们的事，跟别人无关。”于清风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苏沐风猛地偏头躲开。
　　那一下躲闪，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于清风心里。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又白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你就这么抗拒我？”
　　“我是为了你好。”苏沐风重复着这句话，眼泪越掉越凶，“你别再执着了，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