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也失约（近代现代）——灵魂收容所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坚持。只要一想到于清风可能因为自己失去保研资格，被记入档案，前途尽毁，他就不敢再靠近一步。他宁愿自己独自承受这份剜心的疼，也不愿拖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深夜里无数次辗转，他都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放手，才是最好的成全。】
　　他不敢去上课，不敢去食堂，不敢走任何一条两人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哪怕只是远远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都会让他瞬间红了眼眶。曾经觉得处处温暖的校园，如今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说话，不笑，也不再和任何人亲近，像一朵被风雨打落的花，慢慢失去所有生机。
　　而与此同时，于清风的日子也同样难熬。
　　他依旧每天按时上课，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周身的冷冽气息比初识时还要逼人。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下颌线始终紧绷着，脸色苍白而疲惫，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显然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不再刻意收拾自己，头发有些凌乱，衣领也随意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颓然。
　　教室里那个永远坐在一起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空座看一眼，指尖微微蜷缩，心便猛地一空。往日里总是被他牵在手里的那只微凉的手，如今再也触碰不到；那个会对着他笑、会给他夹菜、会依赖地靠在他肩头的人，如今硬生生从他的生活里抽离，不留一丝余地。
　　【于清风心里清楚苏沐风的顾虑，也懂他的温柔与自卑。他越是明白，就越是心疼，越是愤怒。他气苏沐风轻易放弃，气他独自承受，更气自己无能，没能护住他，没能给他们的感情撑起一片安稳天地。无数个深夜，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苏沐风泪中带笑转身跑开的模样，那一幕像一根针，反复扎在他心上，让他彻夜难眠。】
　　他试过在宿舍楼下等，却只等到整夜的漆黑；他试过发消息、打电话，却只得到一片沉默；他甚至想过直接冲进苏沐风的宿舍，把人拽到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说放手就放手。可每次走到楼下，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他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苏沐风更加为难，更加自责。
　　两人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同在一个校园，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白天，于清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学习上，图书馆、教学楼、宿舍三点一线，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可一旦停下笔尖，苏沐风的身影就会立刻占据他的脑海——他笑起来弯起的眼尾，他害羞时泛红的耳根，他依赖地牵着自己衣角的小动作，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深夜，宿舍熄了灯，他独自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冰冷的雨丝，心里一片荒芜。曾经以为只要两人心意坚定，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如今才明白，有些现实的重压，真的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他不怕处分，不怕流言，不怕前途受阻，他只怕苏沐风难过，只怕自己再也找不回那个眼里有星光的少年。
　　而苏沐风在深夜里的煎熬，更甚几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枕巾。手里紧紧攥着那片写着“风遇沐风，岁岁相逢”的梧桐叶，叶片干燥而脆弱，像他们此刻的感情，一碰就碎。他一遍遍回想于清风抱着他时的温度，回想他在湖边郑重告白的眼神，回想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日常，每回想一次，心就疼上一分。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放手，一点都不想离开。他比任何人都贪恋于清风的偏爱与呵护，比任何人都想继续和他并肩走在阳光下。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绳子，牢牢捆住他的脚步，告诉他不能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意，毁了于清风的一生。这种爱而不得、想留不能留的滋味，比任何折磨都让人绝望。】
　　雨下得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敲打着两人各自破碎的心。
　　苏沐风终于忍不住，轻轻点开和于清风的聊天框。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他说出“暂时分开”之后，于清风发来的一句“我等你”，简单三个字，却重得让他不敢直视。他手指颤抖着，想回复点什么，想告诉对方自己有多想念，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所有的坚持都会瞬间崩塌。
　　而于清风此刻，也正盯着同样的聊天界面。
　　他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着那句再也没有下文的对话，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翻江倒海。他想不顾一切去找他，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一切有他，不用害怕。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怕自己的冲动，会把苏沐风推向更深的难堪与自责。
　　两人在同一个深夜，同一片冷雨下，守着同一份思念，却各自承受着双倍的煎熬。
　　校园里的流言依旧没有平息，有人惋惜，有人议论，有人冷眼旁观。辅导员再次找过于清风谈话，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依旧明确表示，只要两人保持距离，之前的事可以不再追究，评优保研也依旧有机会。
　　于清风只是沉默，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不在乎什么评优，什么保研，他只在乎苏沐风。可他也清楚，苏沐风最在意的，恰恰就是这些会不会影响到他。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苏沐风终于疲惫地闭上眼睛，泪水依旧顺着眼角滑落，心底只剩一句无声的叹息：如果不曾遇见，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
　　于清风也缓缓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久，他都等。等风雨过去，等流言平息，等他的少年，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被迫的分离，不是暂时的冷静，而是漫长煎熬的开始。曾经朝夕相伴的温情，被冷雨与流言层层包裹，在各自孤灯难眠的夜里，一点点消磨。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没勇气发出的消息，没敢迈出的脚步，都在为日后那场注定落空的清风之约，添上一笔又一笔的悲凉。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他们各自守着一份深情，在同一片天空下，默默承受着爱而不得的苦，一夜无眠。


第19章 相逢却不语，一语尽心酸
　　雨停了，天却依旧阴沉。深秋的风卷着残留的湿气，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一周以来，苏沐风第一次鼓起勇气走进教室。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更显得身形单薄，肩膀微微塌着，往日挺直的脊背此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脸色依旧苍白，眉眼低垂，长睫不住地轻颤，像是在躲避什么。他刻意挑了后排靠角落的位置，放下书包时动作很轻，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刚坐下，教室前门便被推开。
　　于清风走了进来，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前些日子更显憔悴，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从前的位置，落空之后，微微一顿，最终落在了后排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苏沐风猛地低下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于清风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最终，他没有走向自己的老位置，而是一步步，朝着后排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沐风的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直到一道阴影落在桌面上，他才听见对方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可以坐这里吗？”
　　苏沐风没抬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随便。”
　　于清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侧头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脸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些天，你去哪了？”于清风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
　　苏沐风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一句：“在宿舍。”
　　“在宿舍，还是在躲我？”
　　于清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苏沐风终于忍不住抬了下头，撞进对方深邃又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又慌乱地移开视线。
　　“我没有躲你，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麻烦？”于清风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苏沐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连和我待在一起，都觉得是给我添麻烦？”
　　“本来就是。”苏沐风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辅导员找你谈话，院里在盯着你，保研评优都悬着，这些不都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于清风立刻纠正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件事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选的路，凭什么要你一个人躲着承受？”
　　“可我不想毁了你。”苏沐风猛地转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你那么优秀，从小就是别人眼里的榜样，你不能因为我，背上处分，不能因为我，前途尽毁。我配不上你，也耽误不起你。”
　　他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往日温顺柔和的模样此刻满是委屈与绝望，看得于清风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
　　“配不上？耽误？”于清风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却被苏沐风下意识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底一片冰凉。
　　“苏沐风，你看着我。”于清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强迫，“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想彻底和我分开？”
　　苏沐风咬着下唇，用力摇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喜欢到连梦里都是对方的身影，喜欢到一想起对方就心口发疼，喜欢到宁愿自己痛彻心扉，也要把对方推往更光明的地方。
　　“说不出来，就代表你还喜欢。”于清风收回手，放在膝上紧紧攥起，“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扛？流言也好，处分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可我在乎！”苏沐风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想到辅导员说的话，想到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想到你可能因为我一无所有。于清风，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那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于清风的声音也微微发哑，“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找你，每天都在等你消息。你知道我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看着你不回的消息，是什么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