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朋友(近代现代)——烈冶

分类:2026

作者:烈冶
更新:2026-05-23 08:18:36

  的确,望着雪层下方青嫩的野草幼苗,我想:原本的季节看来被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
  “好冷,居然一个晚上就能变得这么冷,这也是人工降雪的作用?”说着,我将郁霖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暖和似的——虽然从走出门的那一刻起,他脸上的表情一直十分冷漠,就好像眼下这热闹的节日氛围与自己无关、这一夜产生的雪景,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场可悲的闹剧。
  我的疑问郁霖不予回答,于是为缓解尴尬,我便开始自娱自乐地继续说,“为什么路上会织那么多红线?还有……那身衣服,之前也看你跳舞的时候穿过,我……需不需要也换上?哈哈,总觉得会怪怪的。”我的内心实际还是泛着好奇,毕竟这是我全然没在外面的世界见到过的风俗,但心知霖妹妹讨厌这里,所以就算内心再怎么好奇,我也还是拼命压抑。
  “你想穿吗?回去你可以试穿一下。”回头半笑不笑地望过来,钟郁霖弯眸的神情是揶揄,但细究起来,却毫无神采,“正式的祭典礼服跟平时练舞穿的也不一样,是在月光照耀下会发亮的那种,我奶奶说那种料子很贵,所以一年就只能穿这一回,我不太喜欢,但我想,要是你穿可能会很适合。”他这样说。
  我不知他为什么忽然来了这么大的兴趣,于是问:“我穿?要是被老巫婆发现不会被骂死吧?”
  郁霖摇头,笑容纯洁宛若皎白的月色:“你又不是她的孙子,她最多只是把我的腿打断,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而且……我想看。”
  这……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他果然脑子有点——咳,算了。
  “我不想你腿被打断。”说着,我拉着钟郁霖往稻田的更深处走,我们的身影被各式各样的农作物掩映,能够避开大人们的耳目,像乡间任何一种不被人类注意的小小生灵,“我只是想,你晚上穿这个跳舞,不会冷吗?”
  我有心转移话题,可此刻的他却显然已经走入了另一个思维的死胡同,“那你偷偷穿给我看好不好?我都穿过那么多次了,还给你跳过舞,可你都从来没有穿给我看过,你放心,我不叫你跳舞,你只用站在我面前就好了,真的,偷偷的。”
  偷你个头啊!
  猝然间刹车,我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发癔症的频率越来越高,我看还是必须得来点物理措施才能让他清醒。
  郁霖捂住自己的脑门,看起来很失落:“你不愿意给我看吗?为什么弹我?好痛。所以果然都是假的,我就知道,像你这样只会说大话的男人最小气了。”
  我用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唇:“嘘。”
  其实我跟郁霖走上这条路,是有原因的。
  这路通往我们的秘密基地。
  基地原身是一处废弃公交站,这几天时间,我和郁霖花了点精力,将它盖成能遮风挡雨的房子,勉强能评价为“危房”的那种。
  每当我们不想与老巫婆或村人接触,就会来到这个地方。
  我们小小的“世外桃源”。
  然而此时此刻,秘密基地内唯一的座椅(原废弃公交车站的候车椅)上,坐了一个人。
  郁霖原本挣扎,攥住我的手腕,眼里满满的不服。
  可当他看清秘密基地内的那个人影时,也是猝然怔愣了。
  那人与郁霖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不过唇角和眉上没有痣,他的特征是更为明显——
  大抵由“白化病”导致的发丝颜色偏浅,听说这样的人……眼瞳的确是会呈现出偏红的颜色。
  当然,如果对方仅仅只一个貌美的白化病小孩我和郁霖也不可能站在原地连动也不敢动。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在发光。
  不,兴许有肤色,加上那身衣裳的缘因,反正打眼看去,那人在发光,仿佛电视里降落凡间的神明。
  白色的兜帽上的一层薄纱,居然能让人生出这种错觉,难怪郁霖会说“这种面料很贵”呢。
  那人身上穿的,大抵就是郁霖口中正式的“祭典礼服”吧。
  原来仅仅只是面料的不同就能达成这样的“美”吗?
  周遭除开空气流动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我正兀自在内心惊叹,然而就在这时——
  “哈,原来真的……”十分突兀地,郁霖笑出声来。
  当我回头,发现他的眉头呈现八字形,那并非是遇见了神明,而是见到厉鬼那般,近乎于可悲的神色。
  “……不论如何都会遇见啊。”
  “……”
  怎么,回事?
  郁霖哭了,极度悲戚的神情。
  …………
  ……
  ·
  那一瞬间,我或许听见了雪落的声音。
  可真奇怪,分明人工降雪的“神谕”是没有惠及这处被废弃的偏远车站的。
  可那种感觉又是什么呢?或许……无形的羽毛落到了他的睫毛上?
  我不知道了。
  “那个……可以问一下吗?”就在这时,不远处那个坐在秘密基地内的“存在”忽然出声,轻飘飘,却是十分好听的音色,待我仔细看去,发现他与我跟郁霖的年纪相仿,都是孩童的模样,看上去……是挺无害的。
  “我在这里等车,这个车什么时候来啊?这里好像太荒凉了。”咧嘴,自以为开朗地笑,但看得出这是一个极不善言辞的人,他正十分努力想要融入同龄的我们。
  “是废弃的,车站。”我没想到郁霖会先我一步开口,他直接走上前去,站到那个发光的、仿佛是神明的人的面前,十分不友好的样子,脱口便说:“不过现在使我们的秘密基地了,你占了我们的位置,可以……早点滚吗?”
  我……靠。
  我不太能明白郁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分明……他眼角的泪迹还没干。
  分明——他平时不是这样子的。
  可此刻的他就好像学校里最擅长勒索优等生的坏孩子,站在那个发光的人面前,如刀般凌厉。
  “我叫禹涧雪。”发光的人站起身来,彬彬有礼的样子,嘴角十分努力地挤出微笑,想要摆出友善的努力怎么也掩藏不住:“你是……钟郁霖?我听过你,在禹家……”
  还没等他说完话,钟郁霖微笑着,径直拽住了他的领口,“我不需要听你在这儿假惺惺地自我介绍。”
  他将他搡开,可怜的禹涧雪,差点一个屁股墩儿坐地上。
  还是我上前扶住了他。
  然后就喜提钟郁霖阴森森的一枚眼刀。
  他似乎对我帮助弱小的行为不满到了极点。
  “……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明明刚认识,不至于,不至于嘛,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要缓解这样的尴尬,可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处于众人的视线焦点之外,咳,我的意思是,一般在学校里,这种情况我都是出手跟人较量的那个。
  然而这两个人似乎已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共识,在钟郁霖阴森的视线下,禹涧雪面上的笑容终于也彻底泯灭了,“我知道,你讨厌我。”面无表情,大抵此刻,他已彻底放弃贴近人类了,“但不论你做出怎样的举措……哪怕在今晚放火,烧掉一整个祭台、将全村庄的积雪全部融化,把你的舞衣,连同祭典礼服全都毁得一干二净,也……无法改变你的命运。”
  禹涧雪说着,那轻飘飘的视线缓慢扫过钟郁霖,最终才落到我的身上:“你以为遇见了这个‘变数’,你的人生就会有不同?”
  “不,他只会——教你更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多余的免费海星可以给作者一点点么QAQ?


第10章 他被按着下跪
  原本我以为,听了这话会使得霖妹妹发疯,再不济,也会有个挂脸儿的不高兴。
  可事实却是他垂下眼,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垂落的眼睫宛若濒死的蝴蝶,再也没有了任何抗争的力气。
  “是吗,那太好了。”轻轻声音,他这样说。
  我也不知道这是在好个什么劲。
  反正后面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在无声中很快达成了某种协定,并肩坐到了公交车站台的候车座上,相互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中间留下来的那个位置,我想,那就是留给我的空隙。
  于是我坐了上去。
  我们三个人并排,开始从这个角度远远观望村庄内的雪景。
  实际上,我完全不懂得发生了什么,不论是在昨天晚上,还是在明显暗潮汹涌的刚刚。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确定。
  “那个……我想知道……”兴许是为了彰显存在感,我冒了句:“雪天女喜欢雪吗?呃……我的意思是,我看好像……下雪是在欢迎你。”
  禹涧雪默了阵,倒是我左手边的钟郁霖,低低地笑出声来。
  几秒后才听右手边的禹涧雪说:“不,我很怕冷。”
  “而且其实这座山,就算到了冬天也不会下雪。”钟郁霖这样补充,仿佛早已参透禹涧雪的心。
  我想:即使他们知道彼此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他们俩长得很像,如果同样穿上祭祀的礼服,我觉得,他们会被认成双胞胎也说不一定。
  一个浅色版,一个浓色版。
  一个单薄如雪,一个如墨般浓烈。
  呃……如果郁霖反复无常的性格能被形容为“墨”的话。
  “……”我们在一片静默中呆滞。
  然后——“所以这里会有车来嘛?”禹涧雪问了这么一句。
  “我说了,这里是‘废弃’的,车站。”郁霖似乎很不喜欢解释重复的事情。
  “是吗?”禹涧雪低头呢喃:“那好可惜。”
  “不过以后欢迎坐车来A市玩。”我忍不住想安慰他,或许是因为觉察到他的伤心?“我和郁霖都在那里。”
  禹涧雪没有回答。
  钟郁霖的手却搭上我的肩膀,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傻瓜。”
  ·
  时间差不多了。看装扮就知道他们是这次节日中不可或缺的人,这种地方他们不能久留,我是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麻烦的是不光郁霖不想走,似乎连禹涧雪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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